又来？！

**水！**

厕所里弥漫着一股陈年尿臊混合着霉菌和灰尘的刺鼻气味，但此刻这味道在我闻来都带着点“家”的亲切感——因为它意味着这里曾经有人类活动，而人类活动，就可能留下水！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冰冷肮脏的地砖上爬起来，踉跄着扑向墙角那个在破窗外月光映照下、反射着诱人金属光泽的水龙头！生的希望就在那小小的出水口里！

左手迫不及待地抓住那冰凉、布满水垢的旋钮，用力一拧——

**咔哒…**

旋钮纹丝不动。再拧！

**咔哒…咔哒…**

还是不动！锈死了？我心头一沉，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全身。

不死心！我换了个姿势，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上去，用肩膀抵住墙壁，左手死死抓住旋钮，使出吃奶的力气，猛地一扳！

**嘎嘣！**

一声脆响！旋钮的金属柄，竟然被我硬生生掰断了！

“操！！！” 我盯着手里那截冰冷的、断裂的金属，再看看水龙头那光秃秃的、同样锈死的芯子，一股比被丧尸追还要绝望的怒火直冲脑门！**停水了！** 这破地方早就停水了！刚才的狂喜瞬间变成了冰冷的讽刺，像一盆掺着冰碴的脏水，把我从头浇到脚。老天爷，你玩我呢？！

“咚！咚！咚！！！” 门外，“撞门工装裤”的狂怒撞击声如同丧钟，一下下砸在门板和我的心上。每一次撞击，都让那扇老旧木门的门框发出痛苦的**，门板上的裂缝肉眼可见地扩大，簌簌掉落的灰尘迷了我的眼。那根粗重的金属门闩虽然结实，但在这种持续的、狂暴的冲击下，也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门框连接处的木屑不断崩飞！

**没时间了！**

掌心的伤口在恐惧和愤怒的双重刺激下，灼痛感更加尖锐，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往里扎。破伤风的阴影从未如此真实地逼近！水！必须找到水！任何形式的水！

我的目光像饿狼一样扫视着这个不大的男厕内部：正对门是几个小便池，干涸发黄，散发着浓烈的异味；旁边是一排——**七个！** 用薄薄的复合板隔开的蹲便隔间！隔间的门大多虚掩着或半开着，黑洞洞的，像一张张等着吞噬什么的嘴。

**隔间！拖把间！** 绝望中猛地抓住一丝灵光！这种老式公厕，通常在尽头会有一个存放清洁工具的小隔间！清洁工！他们可能会存水！哪怕只是涮拖把的脏水桶，此刻也是救命稻草！

“咚！！！” 又是一记猛烈的撞击！门板向内凸起一大块，门闩的金属扣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眼看着就要从门框的凹槽里被震脱出来！木屑像雪花一样飘落！

**跑！**

肾上腺素的洪流再次冲刷全身！我像一枚被点燃的炮弹，猛地冲向那排隔间！

**第一间！** 一脚踹开虚掩的门板！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干裂的蹲便坑，散发着陈年污垢的恶臭。**没有！**

**第二间！** 同样一脚踹开！门板撞在隔板上发出巨响。还是空的！只有墙角的蜘蛛网在晃动。**没有！**

“咚！咔嚓！” 身后传来木头断裂的可怕声响！不用回头也知道，门闩或者门框的一部分要撑不住了！丧尸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吼仿佛就在耳边！

**第三间！第四间！** 我疯了一样，几乎是跳跃着前进，每一脚都用尽全力踹向隔间门！门板被我踹得砰砰作响，有的直接脱了铰链歪倒！里面要么是空的，要么就是些恶心的、不可名状的污秽物。**没有水！没有桶！什么都没有！**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我的心脏，越收越紧。汗水混合着灰尘和血污，流进眼睛，火辣辣地疼。右手掌心的伤口因为剧烈的踹门动作，又开始渗血，布条被染红了一片。

**第五间！** 门是关着的。我后退半步，蓄力，受伤的右脚狠狠蹬在门锁的位置！

“砰！” 门应声而开！里面……还是一样！**没有！**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第六间！** 这间门锁似乎更结实。我咬着牙，忍着脚踝传来的抗议，再次狠狠踹出！

“哐当！” 门开了，巨大的惯性让我冲进去半步。目光扫过——蹲坑、墙壁……等等！墙角似乎有个东西？一个倒下的、红色的……**塑料桶？！**

希望之火瞬间点燃！我扑过去，一把抓住桶的边缘提起来！

**空的！** 桶底干得能当镜子照！只有桶壁上残留着几道污浊的水痕，嘲笑着我的希望。巨大的落差让我眼前一黑，差点栽倒。

“吼——！！！” 就在我陷入巨大失望的瞬间，身后厕所大门的方向，传来一声木头彻底崩裂的、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咔嚓——！**

紧接着是金属门闩砸落在地面的刺耳噪音！

**门！破了！**

我猛地回头，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只见那扇饱经摧残的木门，上半部分被硬生生撞开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断裂的木板像獠牙一样支棱着！“撞门工装裤”那腐烂、狰狞的上半身，正从这个窟窿里凶猛地挤进来！它那颗执着于破门的脑袋上沾满了木屑，浑浊的眼珠瞬间就锁定了站在第六间隔间门口、手里还拎着个空桶的我！喉咙里爆发出胜利般的、更加狂怒的嘶吼！它腐烂的双臂疯狂地扒拉着门洞边缘的木刺，试图将整个身体完全挤进来！

**完了！** 最后的屏障消失了！

**第七间！最后一间！**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恐惧！我像触电一样扔掉空桶，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身扑向最里面、紧挨着外墙的第七间隔间！那是最后的希望！

隔间的门紧闭着。我根本来不及踹，直接用肩膀狠狠撞了上去！

“砰！” 门被撞开！我冲了进去，反手就想关门插销！

**没有插销！** 这间隔间的门锁是坏的，只有一个空洞！**该死！**

“咚！咚！咚！” 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伴随着令人窒息的腐臭，已经从大门处快速逼近！工装裤丧尸已经挤了进来，正循着我的气味和声音，一步一顿地冲向隔间走廊！它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鼓点！

隔间里狭小、黑暗。只有一个蹲便坑，墙上一个锈蚀的排气扇口（太小，钻不出去），以及——**在蹲坑对面的角落里，一个半人高的、关着门的壁橱！**

**拖把间！** 最后的希望！

我扑到壁橱门前，手抓住那简陋的木把手，猛地一拉！

**吱呀——**

门开了！

一股更浓重的霉味和消毒水残留的气味扑面而来。里面空间很窄，堆放着一些破烂：几把秃了毛的烂拖把，一个裂了缝的脏水桶（又是空的！），几块发黑的抹布……**还有！** 在角落里，借着破窗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看到了！

**半打！** 不，是**五瓶**！用透明塑料包装带捆在一起的、落满厚厚灰尘的**瓶装矿泉水**！看那磨损的标签和瓶子样式，绝对是灾难前生产的“古董”！瓶子被挤压得有些变形，但里面的水，在月光下显得那么清澈、那么诱人！

**水！真的有水！而且是干净的！**

狂喜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全身！顾不上激动，我一把抓起那捆水！沉甸甸的触感带来无与伦比的安全感！时间就是生命！门外那沉重的脚步声和低吼已经到了隔壁隔间！

我迅速甩掉背上那个在搏斗中早已破烂不堪、带子都断了一根的背包（正是之前在地窖里扯断带子那个），把拉链扯开！手忙脚乱地试图将那捆水整个塞进去！

**塞不进去！** 背包太小，水捆太大！

“嗬！！！” 丧尸的低吼就在第七间隔间的门外了！它腐烂的手已经扒在了门框上！

**来不及了！**

我当机立断，左手抓住捆水的塑料带，右手（忍着剧痛）抓住背包底部，用尽全力猛地一扯！

**嘶啦！** 塑料包装带被扯断！五瓶水哗啦一下散落开来！

“啪嗒！啪嗒！” 两瓶掉在地上，滚向角落。**顾不上了！**

我眼疾手快，左手抓起最近两瓶水，看也不看，像投掷手雷一样狠狠砸进背包里！右手抓起最后一瓶，也塞了进去！背包瞬间被撑得鼓鼓囊囊，拉链都拉不上了！

**走！**

我抓起背包甩到背上，就在这一瞬间——

**砰！**

第七间隔间那扇没有插销的薄门板，被一只腐烂的、沾满木屑和污血的大手狠狠拍开！门板撞在隔板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撞门工装裤”那庞大的、散发着死亡气息的身影，完全堵住了狭小的门口！它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我，喉咙里发出贪婪的嗬嗬声，那只完好的手臂带着千钧之力，猛地向我抓来！五指张开，腐烂的指甲像黑色的匕首！

**无处可逃了！**

狭小的隔间，后面是墙，唯一的出口被这腐烂的巨物堵死！死亡的阴影瞬间将我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大脑几乎一片空白的瞬间，我的眼角余光猛地瞥见——在隔间内侧墙壁的高处，靠近天花板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的、被铁栅栏封住的……

**气窗！**

那铁栅栏锈迹斑斑，看起来并不十分牢固！而且，它外面就是自由！就是生路！

**拼了！**

求生的本能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在那只腐烂巨爪即将抓住我衣领的零点一秒，我没有后退（也无路可退），反而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猛地向前、向下一个**滑铲**！不是攻击，而是为了躲避和借势！

我整个人几乎是贴着地面，从工装裤丧尸叉开站立的两腿之间，那狭窄的缝隙里，滑了过去！

腐烂的裤腿擦过我的脸颊，浓烈的恶臭灌入鼻腔。丧尸似乎没料到我会往它脚下钻，抓向我的手臂落空，身体因为惯性微微前倾。

滑过它胯下的瞬间，我背部着地，左手在地面一撑，借着滑铲的冲力，腰腹核心力量爆发，一个极其别扭但有效的“兔子蹬鹰”般的动作，双脚狠狠向上、向后，踹在它的小腿肚子上！

“噗！” 感觉像踹在了一坨烂泥包裹的木桩上。力量不大，但足以让它本就因前倾而不稳的身体，更加失去平衡！

“嗷！” 丧尸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庞大的身躯向前踉跄了一步，重重撞在了对面的隔板上！

**机会！**

我根本顾不上看它，滑铲结束的瞬间，双手在地面一按，像弹簧一样弹了起来！目标——墙上的气窗！

那气窗离地至少有两米高！我没有任何助跑空间！背包沉重地拖拽着我！

“吼！” 身后的丧尸已经稳住身形，更加狂怒地转身，再次扑来！带着腥风的爪子几乎能碰到我的后背！

**跳！**

在极致的恐惧和求生欲驱使下，我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受伤的右脚猛地蹬地，左脚踩上冰冷的陶瓷蹲便器水箱（滑得要命！），借着这一点点可怜的支撑，身体像炮弹一样向上窜去！

左手五指张开，不顾一切地抓向气窗边缘粗糙的墙壁！右手则直接探向那锈蚀的铁栅栏！

**抓住了！**

左手的手指死死抠进墙壁的缝隙，火辣辣的疼！右手也抓住了冰冷的铁条！身体悬空！

“嘶啦！” 丧尸的爪子擦着我的背包底部划过，布料被撕裂的声音清晰可闻！背包里的水瓶猛地一沉，差点把我拽下去！

我双脚在光滑的瓷砖墙面上乱蹬，拼命寻找着力点，同时双臂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引体向上般地将身体往上提！脑袋拼命向上拱，想从狭窄的气窗钻出去！

锈蚀的铁栅栏在我的体重和蛮力拉扯下，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固定它的膨胀螺丝在砖缝里剧烈地摇晃！

**快！快啊！** 我能感觉到身后那腐烂身躯带来的冰冷死亡气息，它下一次的攻击随时会来！

终于！我的肩膀挤过了栅栏！接着是脑袋！冰冷的夜风瞬间灌了进来！自由！

我像一条脱水的鱼，上半身拼命向外扭动、挣扎，背包卡在栅栏上，里面的水瓶硌得我生疼。双腿还在隔间里乱蹬！

就在我大半个身子终于挤过气窗，双腿也即将抽离的瞬间——

“吼！！！” 下方传来震耳欲聋的咆哮！那只狂怒的丧尸，似乎意识到猎物即将逃脱，它庞大的身躯无法钻出气窗，但它那只完好的、肌肉腐烂却依旧蕴含巨力的手臂，带着无边的愤怒和毁灭欲，用尽全力，狠狠地向上一挥！

它的目标不是我，而是那阻挡它追击的、该死的铁栅栏和我卡在窗口的背包！

**砰！！！哗啦——！！！**

那只腐烂的巨拳，裹挟着腥风，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气窗内侧的铁栅栏上！同时，也重重地扫在了我背包的底部！

巨大的力量瞬间爆发！

本就在我挣扎下摇摇欲坠的锈蚀铁栅栏，连同固定它的砖块和水泥，被这一拳硬生生地从墙体里轰了出来！瞬间碎裂、变形！

而更糟糕的是，那力量也传递到了我的背包上！本就鼓胀的背包被这狂暴的一击直接撕裂！里面塞着的三瓶矿泉水，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像被炮弹击中一样——

**噗！噗！噗！**

三声沉闷的爆响！塑料瓶身根本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道，瞬间炸裂开来！

**我的水！！！**

清凉的、救命的液体混合着破碎的塑料片，如同天女散花般，在狭小的隔间里轰然炸开！溅射得到处都是！也浇了下方正准备再次攻击的丧尸满头满脸！

“嗷？！” 丧尸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水炸弹”和爆炸声弄得懵了一下，动作有瞬间的停滞。

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和水雾，以及背包的撕裂感，反而给了我最后的、意想不到的助力！

背包猛地一轻！卡住的力量消失了！

借着丧尸那一拳轰碎栅栏的力道，以及背包撕裂带来的解脱，我最后用力一蹬墙壁——

**噗通！**

整个人终于完全脱离了气窗，从近三米的高度，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厕所外墙冰冷坚硬的泥地上！

“呃啊！” 后背和屁股传来剧痛，五脏六腑都像移了位。但此刻，这疼痛简直如同天籁！

我顾不上喘息，连滚带爬地挣扎着站起来，抬头看向那个被我撞开的、此刻正不断往下掉着碎砖块、扭曲铁条和浑浊水渍的破洞。

月光下，那个“撞门工装裤”丧尸腐烂狰狞的脸，正从那破洞里探出来，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下方的我，沾满水珠和塑料碎片的脸上似乎充满了暴怒和不甘。它发出更加疯狂的嘶吼，腐烂的手臂胡乱地挥舞着，却再也够不到我了。破碎的铁栅栏像扭曲的獠牙，将它暂时困在了那个洞口。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湿透，沾满了泥泞、血污、铁锈和……**珍贵的水！** 背包被撕裂了一大块，可怜地挂在我肩上，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几片湿漉漉的塑料残骸。三瓶水，全毁了！一滴不剩！

右手掌心被铁锈污染的伤口，在泥水和汗水的浸泡下，传来一阵阵钻心蚀骨的刺痛和……**冰凉**？刚才水炸弹炸开时，似乎有一些水溅到了伤口上？

但这微弱的、被污染后的“冲洗”，比起破伤风的威胁，杯水车薪！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在破洞里无能狂怒的腐烂头颅，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背包和依旧刺痛的手掌，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荒谬和冰冷的绝望涌上心头。

**活下来了……暂时。**

**水……没了。**

**伤口……还在。**

**前路……依旧漆黑。**

夜风卷过荒野，带来远处隐约的、不详的嘶吼。我紧了紧肩上破烂的背包带子（虽然没什么可装的），拖着疼痛的身体，头也不回地、踉跄着冲进了更深的黑暗之中。月光惨白，照着我孤独的背影，也照着身后那个不断传来愤怒撞击声的、破洞的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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