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血溅污泥！绝境下的本能一刀

黑水城码头的天，永远像是被脏抹布浸透了水，沉甸甸地压在头顶。连绵的阴雨终于短暂地歇了口气，但空气里弥漫的湿冷和挥之不去的腥臊霉烂，却比雨水更黏腻地钻进骨头缝里。淤泥被无数只脚踩踏、被车轮碾压，搅合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沼泽，牢牢吸附着每一个踏足其上的人。

沈七拖着沉重的粮袋，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卸货区边缘的泥泞里。每一步，脚踝都深深陷入冰冷的黑泥，拔出来时带着沉重的“咕唧”声，耗费着本就不多的体力。肩上的麻袋粗糙沉重，每一次颠簸都摩擦着昨天被鞭子抽破、又被泥水浸泡过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更深的痛楚在体内翻涌。昨夜强行修炼那《绝刀谱》第一个扭曲姿势带来的后遗症，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破碎的丹田和断裂的手腕筋络深处反复穿刺、搅动。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眼前阵阵发黑，冷汗浸透了内衫，又被外面单薄的破褂子吸走，带来刺骨的冰凉。他只能死死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对抗着眩晕和剧痛，将全部意志集中在脚下这方寸之地，机械地迈步。

“哟！这不是咱们的‘废人七’嘛？昨儿个孝敬钱没给够，今天看着更蔫吧了？”

一个油滑又带着恶意的声音，像毒蛇吐信般从旁边一条堆满腐烂木箱的死胡同口传来。

豁牙子！还有他身后那两个一脸痞笑的跟班。

沈七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们一眼。麻木的眼神低垂着，只盯着脚下不断被踩踏又不断涌上来的黑泥。他只想快点绕过这条散发着恶臭的窄巷，把肩上这该死的麻袋卸掉，然后找个角落蜷缩起来，对抗体内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

“嘿！聋了还是哑了？爷跟你说话呢！”豁牙子见沈七无视他，脸上挂不住了，一步跨出，直接挡在了沈七面前，堵死了去路。一股浓烈的劣质酒气和口臭扑面而来。

沈七被迫停下。沉重的麻袋压得他身体晃了晃，丹田的剧痛骤然加剧，让他眼前猛地一黑，几乎站立不稳。他深吸了一口带着腐臭的冰冷空气，强行稳住身体，依旧低着头，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让开。”

砂纸摩擦：“让开。”

“让开？”豁牙子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三角眼里凶光毕露，猛地伸手，狠狠推在沈七的肩膀上！“你他妈算老几？让老子让开？昨天的账还没跟你算呢！害老子差点摔一跤！今天不把昨天的孝敬钱翻倍吐出来，再加今天的份儿，老子让你爬着回去！”

这一推，力量极大，又正推在沈七被鞭伤和麻袋磨破皮肉的肩头！

剧痛如同电流般窜遍全身！沈七本就强弩之末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脚下淤泥湿滑，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踉跄着向后猛退几步！

噗通！

沉重的麻袋脱手砸进泥里，溅起大片的黑点！沈七自己也重重地摔倒在冰冷粘稠的淤泥中！泥水瞬间灌满了他的口鼻，窒息感和胸腔被撞击的闷痛让他眼前金星乱冒，剧烈地呛咳起来，腥臭的泥浆从口鼻中喷出。

“哈哈哈！废物就是废物！推一下就趴窝了！”豁牙子和两个跟班发出刺耳的哄笑。

“妈的，晦气！弄老子一身泥点子！”豁牙子看着自己裤腿上溅到的泥点，更是火冒三丈。他几步上前，抬脚就狠狠踹向沈七蜷缩在泥水里的腰腹！

砰！砰！

沉重的皮靴带着恶风，毫不留情地踢在沈七柔软的腹部和侧腰！每一脚都像重锤砸下，内脏仿佛被搅碎！丹田那片死寂的废墟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的炭火，爆发出撕裂灵魂般的剧痛！沈七的身体在泥水里痛苦地蜷缩、抽搐，像一只被踩烂的虾米，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濒死般的抽气声。

“钱呢？钱藏哪儿了？给老子搜！”豁牙子一边踹，一边对跟班吼道。

两个混混狞笑着扑上来，粗暴地翻扯沈七那件早已被泥水浸透、破烂不堪的单衣。冰冷粗糙的手在他身上胡乱摸索，撕扯着本就脆弱的布料，冰冷的泥水灌进领口，带来刺骨的寒意和巨大的屈辱。

“老大，穷鬼一个！就几个铜板！”一个混混从沈七怀里最贴身的小破布包里，摸出了他今天扛包换来的、仅够买一个糙饼子的三枚铜板。

“妈的！真他妈是条穷蛆！”豁牙子看着那三枚沾着泥水的铜板，啐了一口浓痰，正好吐在沈七被泥糊住的脸上。“废物留着也是浪费粮食！昨天害老子差点摔跤，今天又弄脏老子裤子！给老子往死里打！打断他两条腿，扔河里喂王八！”

凶戾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浇透了沈七被剧痛和屈辱淹没的意识！

打断腿…扔河里…喂王八…

冰冷的死亡气息，比黑水河的淤泥更沉重地扼住了他的喉咙！

不！不能死！不能像垃圾一样烂在臭水沟里！

一股源自生命最本能的、对死亡的巨大恐惧和反抗意志，如同火山岩浆般，猛地从他破碎的丹田深处、从他每一寸被痛苦折磨的骨血里，轰然爆发出来！

这股爆发的意志，瞬间冲垮了他强行维持的麻木外壳，也彻底点燃了昨夜强行烙印在灵魂深处、那些扭曲狂暴的线条！

嗡——！

脑海深处，那《绝刀谱》第一个姿势的诡异图谱，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骤然炸开！不再是静止的画面，而是化作无数道疯狂扭动、撕裂一切的黑色扭动、撕裂一切的黑色闪电！一股冰冷、蛮横、带着毁灭一切生机的狂暴“气感”，如同沉睡的凶兽被彻底激怒，在他死寂的经脉废墟中猛地苏醒、咆哮！

这股气感太微弱，太狂暴，完全不受控制！它如同脱缰的野马，带着撕裂他残破经脉的剧痛，疯狂地顺着他扭曲断裂的手腕筋络，朝着他唯一能动的右手奔涌而去！

与此同时，豁牙子已经狞笑着，从后腰抽出了一根尺许长的、裹着铁皮的硬木短棍！他高高举起，棍头他高高举起，棍头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沈七蜷缩在泥水里的、毫无防备的头颅，狠狠砸下！

这一棍，势大力沉，足以开瓢裂骨！

死亡的阴影，冰冷地笼罩下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意识被剧痛和死亡预兆冲击得一片空白的瞬间——

沈七的身体，动了！

不是有意识的闪避，不是理智的反抗！

是烙印在骨髓深处、被死亡危机彻底引爆的……本能！

他的身体，以一种极其诡异、完全违背常理的姿态猛地一扭！如同昨夜那个扭曲姿势的狂暴简化版！整个身体的重心在泥水中诡异地侧移、下沉，险之又险地让那致命的一棍擦着他破烂的衣领砸落，重重砸在他肩膀旁边的泥地里，溅起大蓬污浊的泥浆！

而就在这身体本能扭动、重心下沉的同一刹那——

他那深陷在冰冷淤泥里的右手，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又像是被体内那股狂暴的毁灭之气彻底支配，猛地向上、向外一撩！

动作快如电光石火！轨迹更是诡异绝伦！完全不成章法，却带着一种撕裂空间、斩断生机的原始凶戾！

他的手里，没有任何刀！ 只有满手的污泥，和几根在挣扎中下意识死死攥住的、岸边被雨水泡得发黑的、坚韧的芦苇杆！

但就在他右手以那诡异角度撩出的瞬间——

嗤——！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如同裂帛般的锐响，骤然划破了死胡同里沉闷的空气！

一道无形的、冰冷到极致的“线”，仿佛凭空生成！

它并非实质，却带着斩灭一切的意志，从沈七那沾满污泥、指节扭曲的右手指尖迸发，沿着那几根脆弱芦苇杆指向的、羚羊挂角般不可思议的轨迹，一闪而逝！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半拍。

高举着铁皮短棍、脸上狞笑尚未褪去的豁牙子，动作猛地僵住！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定格，从凶狠的狞笑，变成了一种极致的错愕和茫然。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一道细细的、几乎看不见的红线，在他粗糙的脖颈侧面悄然浮现。

紧接着——

噗！！！

如同被无形的利刃瞬间割开了水囊！滚烫的、带着浓烈铁锈味的鲜血，如同压抑了许久的喷泉，猛地从那道细小的红线中狂飙而出！血箭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一道刺目惊心的猩红弧线！

啪嗒！啪嗒！

滚烫的鲜血，如同密集的雨点，狠狠泼洒在死胡同两侧被雨水浸透、布满霉斑和污渍的泥墙上！暗沉的泥墙瞬间被染红了一大片，粘稠的血液顺着粗糙的墙面缓缓流淌、滴落，在下方冰冷的淤泥里晕开一朵朵狰狞而绝望的暗红色花朵。

豁牙子脸上的茫然迅速被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取代。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漏气声，眼珠惊恐地凸出，死死盯着沈七那只沾满污泥、还保持着诡异撩起姿势的右手，仿佛看到了世间最恐怖的景象。他手中的铁皮短棍“哐当”一声掉进泥里，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软软地、无声地向前扑倒。

噗通！

沉重的身体砸进冰冷的淤泥，溅起浑浊的水花。鲜血依旧从他脖颈的伤口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黑泥，形成一滩不断扩大的、触目惊心的猩红沼泽。

死胡同里，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鲜血滴落在泥水里的“滴答”声，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另外两个正准备扑上来施暴的混混，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如同两尊被瞬间冻结的泥塑。他们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滩迅速蔓延的、混合着黑泥的刺目猩红，又猛地抬头看向那个依旧半跪在泥水里、保持着诡异姿势的身影。

沈七。

他低着头，右手还僵在半空，五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张开，指缝间沾满了污泥和几根断裂的黑色芦苇杆。他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瘦削的身体在泥水中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

脸上糊满了泥浆和豁牙子刚才啐的浓痰，肮脏不堪。但那双眼睛……

那双曾经麻木死寂、如同枯井般的眼睛，此刻却充满了极致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震骇！

他死死盯着自己那只沾满污泥、微微颤抖的右手。

又缓缓移向泥墙上那片刺目惊心、还在缓缓流淌的猩红。

最后，目光定格在豁牙子扑倒在血泊中、微微抽搐的身体上。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一道冰冷的“线”一道冰冷的“线”…… 那喷涌的血…… 是我……做的？

一股冰冷的、带着浓烈血腥味的寒意，顺着脊椎猛地窜上头顶，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思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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