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药商之邀

陨星阁的木门被叩响时，墨渊正用离火铜刀刮着丹炉内壁的黑色残渣。那残渣是连日炼制毒丹的积垢，刮下时带着淡淡的腥气，落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谁？”夜影警惕地问，手按在腰间的淬毒匕首上。自瘦猴死后，他总觉得暗处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这栋破败的阁楼。

门外传来一阵油滑的笑：“故人之托，特来与墨执事谈笔生意。”

墨渊抬手示意夜影开门。木门吱呀作响地打开，逆光中站着个穿道袍的胖子，道袍上绣满了铜钱纹样，腰间挂着枚黑檀木令牌，令牌上盘踞着条鳞爪分明的蛇——那蛇眼竟是用血红的玛瑙镶嵌，在阴影里泛着诡异的光。

“阁下是？”墨渊的目光落在对方袖口，那里绣着个极小的“鬼”字。

“江湖人送外号鬼手，”胖子拱手时，道袍上的铜钱绣纹晃得人眼晕，“受骨老所托，特来拜访。”他从袖中摸出那枚蛇形令牌，递到墨渊面前，“骨老说，墨执事的‘蓝精灵’在雾隐镇很是抢手，他有办法让这丹药走遍三州之地，利润嘛……五五分账。”

夜影的呼吸猛地一滞。三州之地，那意味着每月的收入要翻上十倍不止。他看向墨渊，却见老执事的脸色平静得像潭深水，指尖摩挲着令牌上的蛇鳞纹路，仿佛在掂量什么。

“骨老是何人？”墨渊问。

“三州最大的药商，百草堂的主人。”鬼手笑得眼睛眯成条缝，“说起来，骨老还与清玄丹院的艾院长有些旧交情呢。”

墨渊的指尖骤然收紧，令牌上的玛瑙蛇眼硌得掌心生疼。艾玄……这个名字总能轻易拨动他心底最敏感的弦。他沉默片刻，将令牌扔回给鬼手：“带路。”

百草堂坐落在雾隐镇最繁华的街道，门楣上悬挂的“百草堂”匾额是用整块暖玉雕琢而成，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药铺里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十几个伙计正忙着给修士抓药，柜台上的玉瓶琳琅满目，最低阶的都是中品灵石才能购买的“凝神丹”。

鬼手引着他们穿过药铺，掀开后堂的暗门。门后是段幽深的石阶，石阶两侧嵌着发光的萤石，照亮了通往地下的路。越往下走，空气中的灵气就越发浓郁，到了地窖入口时，灵气甚至凝成了可见的白雾，吸入一口都觉得丹田微微发烫。

“聚灵阵？”墨渊挑眉。这地窖的石壁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符文流转着淡淡的金光，显然是高阶聚灵阵，能将周遭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汇聚于此。

地窖中央矗立着一口通体银白的丹炉，炉身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药草图案，炉底的火焰并非凡火，而是跳动的青色灵火，显然是用灵石催动的“地脉之火”。一个穿着锦袍的老者正坐在炉边的紫檀木椅上，手里把玩着枚玉佩，见他们进来，缓缓抬眼。

老者的面容清癯，须发皆白，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他指间的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白玉，上面刻着个古朴的“渊”字，玉佩边缘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显然已佩戴多年。

“墨执事，久仰。”老者的声音平和如春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老夫骨老。”他将玉佩递向墨渊，“这是艾玄托我转交的，他说你见了这个，便知我并非外人。”

墨渊的目光落在那“渊”字上，瞳孔骤然收缩。这枚玉佩，是当年三人初创“灵子重组术”时，艾玄亲手雕刻的，一块刻着“渊”，一块刻着“玄”，一块刻着“蕾”，象征着他们共同的研究。后来决裂时，他以为这玉佩早已被艾玄丢弃。

“艾玄……还好吗？”墨渊接过玉佩，指尖的颤抖泄露了他的失态。

骨老笑了笑，示意他坐下：“艾院长还是老样子，整日埋首丹院，只是偶尔会提起你。他说，当年若不是你坚持要在理论中引入魔气，或许……”

“或许我们现在还能一起研究？”墨渊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嘲讽，“他当年可不是这么说的。”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二十年前的清玄丹院实验室，艾玄将他的手稿摔在地上，怒吼着“你的理论会让整个修仙界沦为毒窟”；葛蕾哭着拉着他的衣袖，哀求“墨渊，求你放弃吧，我们回不去了”；而他自己，像个被全世界抛弃的疯子，站在丹炉的火光中，看着自己的心血被付之一炬。

“过去的事，多说无益。”骨老轻轻敲了敲桌面，“老夫今日请墨执事来，是想谈合作。你也看到了，这地窖的聚灵阵和地脉之火，比陨星阁的破炉强上百倍。”他指了指银白丹炉，“老夫提供所有灵材和销售渠道，你每月只需供应五百颗毒丹。”

墨渊的目光扫过丹炉四周的梁柱，在东南角的缝隙里捕捉到一丝极淡的灵力波动。那波动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逃不过他钻研灵子理论多年的眼睛——是某种监控符纸的气息。

“条件倒是优厚。”墨渊不动声色地说，“只是骨老未免太放心我了？”

“放心？”骨老笑了，眼角的皱纹里藏着深不可测的光，“老夫在这丹房的四角布了‘千眼符’，会记录下你炼制的每一个步骤。倒不是信不过墨执事，只是想从你的手法中，琢磨些改进配方的门道。”他说得坦诚，坦诚得近乎傲慢。

墨渊的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骨老的袖口，那里的锦缎下隐约露出块青黑色的印记，形状正是鬼手令牌上的蛇——影毒会的核心标记。他心中了然，这骨老绝非普通药商，其势力恐怕比血煞家族还要深不可测。

“可以。”墨渊突然开口，声音平静得让夜影都吃了一惊，“但我有个条件，所有灵材必须是极品，且要按我的要求炮制。”

骨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抚掌大笑：“果然是艾玄推崇的人，爽快。”他站起身，“丹房从今日起归你使用，鬼手会每日送来材料。”

离开百草堂时，暮色已笼罩雾隐镇。夜影忍不住问：“老师，那千眼符……”

“我知道。”墨渊打断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灰”字玉佩，玉佩的凉意透过皮肤渗进心里，“他想监控我，我正好也想看看，这位骨老到底藏着什么底牌。”

他抬头望向清玄丹院的方向，夜色中，那座悬浮在云端的仙山隐约可见。艾玄让骨老转交玉佩，是想示好，还是另有所图？而骨老口中的“改进配方”，又是否与那失落的禁术丹方有关？

无数念头在脑海中翻腾，墨渊的眼神渐渐变得锐利。他握紧玉佩，转身走向陨星阁，背影在暮色中拉得很长，一半浸在阴影里，一半迎着残阳，像个行走在正邪边缘的孤魂。

夜影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位老师变得越发陌生。他腰间的凝魂炉吊坠轻轻晃动，撞在衣衫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提醒着什么，却又说不出究竟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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