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情蛊之绊

瘦猴的葬礼办得潦草。一口薄皮松木棺材停在乱葬岗的老槐树下，连块像样的墓碑都没有。夜影蹲在坟前，往火堆里扔着纸钱，火苗舔舐着粗糙的纸页，映得他脸上沟壑纵横的泪痕忽明忽暗。

“他不该是这样的结局。”

一个清冷的女声自身后响起。夜影猛地回头，看见个穿月白裙衫的女子站在不远处，手里捏着支半开的凝魂草。她的裙摆沾着泥点，发髻却梳得一丝不苟，腰间悬着枚刻着“媚”字的玉佩，在阴风中轻轻晃动。

“你是谁？”夜影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凝魂炉吊坠——那是他从瘦猴尸体上取回来的，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痂。

女子走近几步，目光落在他的吊坠上，眉峰微挑：“这是‘凝魂炉’的样式，炉耳处特意做了回纹收边，是青岚宗十年前的制式。”她顿了顿，指尖划过自己腰间的玉佩，“你师从何人？”

夜影攥紧吊坠，指节泛白：“与你何干？”

“我叫青媚。”女子没在意他的敌意，将凝魂草插进坟头的泥土里，“前清玄盟丹卫司弟子，三年前因‘误炼毒丹’被逐出师门。”她转头看向夜影，眼神锐利如刀，“能教出用凝魂炉炼毒的弟子，除了那位被学界除名的‘灵子鬼才’，我想不出第二个人。”

“你认识墨老师？”夜影猛地站起来，膝盖撞在棺材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青媚的目光柔和了些，像是透过他在看别人：“墨渊曾是我理论课的老师。他讲灵子重组术时，总爱用‘煮茶需知火候’作比，说‘过沸则失其真味’。”她低头看着凝魂草，声音轻得像叹息，“后来他被清玄丹院驱逐，我的理论课就换了位只会照本宣科的长老。”

夜影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从未听过墨渊的过去，那个总是板着脸训斥他“毛躁”的老头，似乎藏着许多他不知道的故事。

三日后，青媚搬进了陨星阁。她带来的东西不多，只有一个装着丹术工具的木箱，和一盆养在玉盆里的凝魂草。当她看到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毒丹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这就是你们的营生？”她拿起一颗幽蓝的毒丹，指尖萦绕着淡淡的白光——那是丹卫司特有的“辨毒诀”，“用灵子重组术炼制这种邪丹，墨渊当年在课堂上最唾弃的就是这种急功近利的做法。”

“我们也是没办法……”夜影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看着青媚将毒丹放回玉瓶，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珍宝，“老师说，这是唯一能快速赚灵石的办法。”

“办法有很多种。”青媚打开自己的木箱，里面整齐地码着各式灵草，“你看这些‘静心草’，只要用灵子分离术提纯，就能制成安神丹，清玄盟的修士抢着要。还有这种‘醒神花’，稍加炼制就是高阶辟谷丹的主材，利润虽不如毒丹，却能睡得安稳。”

夜影看着那些翠绿的灵草，突然觉得喉咙发紧。他想起瘦猴死时的惨状，想起那些被毒丹害死的灵犬和修士，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接下来的日子，夜影开始偷偷减少毒丹的产量。他按照青媚教的方法，将一半的“幽荧草”换成普通的“静心草”，又在毒丹的灵力结构里加入了缓冲的灵子节点。当他把第一批“改良”毒丹交给买家时，手心的冷汗浸湿了布袋。

投诉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这他妈是什么破烂玩意儿？”疤脸的手下踹开陨星阁的门，将一袋碎丹扔在地上，“给血煞家族的供奉用了，灵力只涨了一成，还不如街边卖的假药！”

夜影吓得缩在墙角，青媚却上前一步，指尖在碎丹上拂过：“这丹里加了‘敛气散’，是为了中和毒性，你们家族的修士常年用蛊，灵脉本就受损，猛用纯毒丹只会爆体而亡。”她的话半真半假，却让来人一时语塞。

等闹事的人走后，墨渊恰好从外面回来。他看着地上的碎丹，又看了看夜影躲闪的眼神，浑浊的眼珠里瞬间燃起怒火。

“是你做的手脚？”他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目光扫过青媚，“还是你撺掇他的？”

青媚迎上他的视线，毫不畏惧：“墨老师，您当年教我们‘灵子的本质是平衡’，现在却用极端重组术炼制毒丹，难道忘了灵脉破碎时的痛苦？”

“痛苦？”墨渊突然低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阁楼里回荡，带着说不出的悲凉，“你被逐出丹卫司时，没尝过被整个修仙界唾弃的滋味？你以为善良就能当饭吃？瘦猴的尸体还挂在雾隐镇牌坊上时，你所谓的‘正经丹药’能救他的命？”

“至少死得干净。”青媚的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夜影心里。

墨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指着门口：“这里不欢迎你，立刻走。”

“我走可以。”青媚拿起自己的木箱，走到夜影面前时停下脚步，“但你要想清楚，跟着他走下去，下一个挂在牌坊上的，就是你。”

阁楼里陷入死寂，只有丹炉里的炭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夜影躲在门后，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听到了所有对话，那些话像两条毒蛇，一条缠绕着对墨渊的敬畏，一条撕扯着对青媚的认同，几乎要将他的心脏撕裂。

青媚离开时，玉盆里的凝魂草被忘在了窗台上。夜影看着那抹翠绿在幽蓝的毒丹光晕里摇曳，突然想起青媚说过的话：“灵子就像种子，种什么因，就会结什么果。”

他不知道自己该信谁，只知道胸口像被情蛊啃噬般，疼得喘不过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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