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街贩之祸

陨星阁的横梁又被毒丹的邪气熏黑了一寸。夜影蹲在木箱前，数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玉瓶，指节敲在瓶身上，发出沉闷的空响——已经堆到一百三十颗了。墨渊说要等“高端市场”，可这一等就是半月，阁楼里的邪气越来越重，连墙角的蜘蛛都结出了泛着蓝光的网。

“再这样下去，不等清玄盟来查，我们先被邪气反噬了。”夜影咬着牙，摸出怀里的传讯符。符纸是瘦猴送的，边缘卷着毛边，像那人不修边幅的性子。他犹豫片刻，还是往符里注入了一丝灵力。

三日后的雾隐镇，暮色像块浸了墨的布，沉沉压在青石板路上。酒馆后巷的阴影里，瘦猴正唾沫横飞地推销着手里的小玉瓶：“这可是‘墨无常’炼的‘蓝精灵’，清玄丹院流出来的秘药！”他故意压低声音，用袖口挡住瓶身幽蓝的光，“服下半颗，炼气期能硬撼筑基老怪，就是……事后得静养三个月。”

“吹吧你就。”对面的汉子啐了口唾沫，“上次你卖的‘大力丸’，吃了只会拉肚子。”

瘦猴急了，摸出颗毒丹就往嘴里塞：“老子现吃给你看！”被旁边的人一把拉住。“别介啊猴哥，”有人打圆场，“真有那么神？给咱试试？”

瘦猴眼珠一转，拉着众人往赌坊后巷走。那里拴着只刚从山里捕来的“铁背熊”，正烦躁地用爪子扒着青石地。瘦猴捏碎毒丹弹进熊嘴里，不过片刻，那熊就像吹气球般膨胀起来，铁灰色的皮毛撑得发亮，一爪子拍碎了旁边的石碾子。

“瞧见没？”瘦猴得意地叉腰，没注意到铁背熊的眼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浑浊。就在众人惊呼时，那熊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膨胀的身躯像被戳破的皮囊般迅速干瘪，转眼间就化作一滩腥臭的脓水。

人群瞬间安静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骚动。“真他妈是禁术丹！”“给我来两颗！”“我要五颗！”瘦猴忙得手忙脚乱，腰间挂着的丹炉吊坠叮当作响——那是夜影送他的生辰礼，用陨星阁废弃的炉底融成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没几日就传到了黑风堂的耳朵里。堂主是个独眼龙，据说左眼是被血煞家族的蛊虫啃掉的，最恨别人在他的地盘上卖毒。可当手下把“蓝精灵”呈上来时，他捏着毒丹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这灵力波动，竟比血煞家族的蚀骨符还要霸道。

“约那瘦猴在乱葬岗交易，”独眼龙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就说要五十颗，现金结算。”他瞥了眼内堂阴影里的藤筐，里面传来孩童低低的啜泣声，“让‘小玩意儿’也准备准备。”

交易那天，乌云压得很低，仿佛随时会砸下来。瘦猴揣着五十颗毒丹，哼着小曲往乱葬岗走，觉得自己离“仙师”的日子不远了。他甚至盘算着，等赚够了灵石，就跟夜影拜师学炼丹，再也不用过这种提心吊胆的日子。

乱葬岗的老槐树下，独眼龙带着四个手下等着。瘦猴刚把玉瓶递过去，就觉心口一凉。他低头看去，一截青黑色的蛊虫尾尖从自己胸口穿出，虫身还在微微蠕动。

“你……”瘦猴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视线开始模糊。他看到独眼龙身后的藤筐里，一个面无表情的孩童正伸出枯瘦的手指，指尖缠着根透明的丝线，连接着那只穿心而过的蛊虫。

“黑风堂的规矩，”独眼龙的声音像从地底钻出来，“在我的地盘卖毒，得交‘过路费’。”

瘦猴倒在地上时，意识还停留在最后一个念头——那枚丹炉吊坠，还没来得及送给新认识的相好。

次日清晨，雾隐镇入口的牌坊上，挂着一具被剥了皮的尸体。阳光照在血肉模糊的躯体上，苍蝇嗡嗡地围着打转，引来无数人围观。夜影挤进去时，脚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低头就看见地上滚落着一枚熟悉的吊坠——丹炉形状，边缘缺了个角，是他当年不小心摔的。

“那不是瘦猴吗？”有人窃窃私语，“听说被黑风堂的穿心蛊杀了……”

夜影的大脑“嗡”的一声，像被爆炎符炸过。他冲过去想摘下尸体，却被巡逻的清玄盟弟子拦住。“干什么的？”弟子厉声呵斥，手里的长刀泛着寒光。

夜影说不出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枚吊坠，直到视线被泪水模糊。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和瘦猴偷了坊市的糖葫芦，躲在陨星阁后面分着吃；想起瘦猴替他顶下偷练禁术的罪名，被打得半个月不能下床；想起三天前，瘦猴还拍着胸脯说“放心吧兄弟，保管给你卖个好价钱”。

“让开。”

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夜影回头，看见凌战正站在人群外，破妄镜被阳光照得发亮。执法长老的玄色法袍在晨风中微动，他皱着眉看向牌坊上的尸体，眼神锐利得像把刀。

凌战走上前，示意弟子放下尸体。他戴着银质手套，小心翼翼地掰开死者的嘴，里面残留着几点蓝色粉末。凌战取出破妄镜，镜面一照，粉末立刻腾起幽蓝的光雾，与血煞分舵废墟里检测到的毒素一模一样。

“又是这种毒。”副手低声道，“手法干净利落，死者体内的灵力被完全吞噬了。”

凌战没说话，指尖抚过死者胸口的伤口。那伤口边缘泛着青黑色，隐隐有蛊虫爬过的痕迹。他想起血狂死前捏碎的毒丹，想起墨渊袖口那洗不掉的黑色粉末，想起破妄镜照出的“青岚宗外门丹房”印记——所有的线索，都像散落的珠子，只差一根线就能串起来。

“这毒丹的灵力结构很特殊，”凌战收起破妄镜，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凝重，“不是野路子毒修能炼出来的。炼这丹的人，一定很懂灵子理论，说不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青岚宗的方向，“是哪个宗门出来的‘弃徒’。”

夜影缩在人群里，听着凌战的话，后背的冷汗浸湿了衣襟。他看着瘦猴的尸体被抬走，看着那枚丹炉吊坠被当作证物收起来，突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转身冲进巷口，对着墙角剧烈地呕吐，直到胆汁都快吐出来。

远处的陨星阁里，墨渊正用离火铜修补丹炉。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抬头望向雾隐镇的方向，眉头微微皱起。阁楼里的毒丹还在散发着幽蓝的光，像一群沉默的看客，见证着这场刚刚开始的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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