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回到赤阳宗

所有的线索在凌霄的脑海中闪电般串联，拼凑出令人齿冷的真相：

半年前，陈松所谓的“处理钻山鼠”，根本就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幌子！他真正的目的，是潜入这个偏僻的山村，暗中布下这邪恶的局。老张头的尸体，恐怕早就是他选中的第一个实验品——被转化为最初的血尸，并植入了那诡异的黑色晶体，秘密藏匿于后山深处。

柱子、小三子和铁牛，那三名年轻的猎户，他们的遭遇绝非村长所说的“死于诡雾”那么简单。真相极可能是：他们在一次寻常的打猎中，意外撞破了陈松的秘密！他们撞见的，是那头被隐藏在后山、可能尚未完全受控或偶然失控的、由老张头所化的恐怖血尸！

一场猝不及防的遭遇战瞬间爆发。实力悬殊，铁牛很可能当场惨死，甚至其尸体被就地利用，转化为了后来柴房中那只仅凭本能驱动的雏形血尸。而小三子和柱子，则凭借年轻猎人的敏捷和对地形的熟悉，身负重伤，拼死逃回了村子。

他们的逃回，以及他们所描述的恐怖经历，必然在闭塞的柳溪村引起了巨大的恐慌和骚动。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打乱了陈松暗中进行的计划，迫使他不得不应对。村长柳老根在极度恐惧和可能被胁迫的情况下，选择了隐瞒部分真相，只上报了“诡雾”这一模糊事件，试图将镇邪司的注意力引向一个看似更“自然”的邪祟现象，并严密封锁了后山。

这，才是村民们看到镇邪司人员时，眼中那份远超寻常的、近乎实质化的恐惧的真正根源——他们不仅害怕山中的邪物，更害怕自己知晓了不该知晓的秘密！

陈松接到任务后，立刻意识到这是自己捅出的篓子。为了掩盖真相，避免镇邪司深入调查而发现他的实验痕迹，他必须将这件事“圆满解决”。于是，他利用了这次任务，将毫不知情的凌霄引至后山，精心导演了一场“苦战诛邪”的戏码。他选择老张头这颗可能已经不太稳定或即将废弃的“棋子”作为牺牲品，演给凌霄看，目的就是将此事定性为一次独立的邪祟事件，并借此“合情合理”地让整个柳溪村，连同他真正的实验成果——铁牛所化的血尸，以及那个可能知道太多的村长，一起“消失”。

......

回到赤阳宗，凌霄径直前往镇邪司述职之所，将柳溪村任务的经过——当然，隐去了黑色晶体和陈松的真实面目，只说是遭遇强悍血尸，苦战后将其斩杀，但村长不幸遇害，整个村子也被一种诡异的死寂之力侵蚀后莫名消失——详细禀报。

接待他的执事面无表情地记录着，听到村子消失时笔尖才微微一顿。待凌霄说完，那执事抬起眼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嗯，你提供的线索很重要，宗门会记录在案并多加留意。此事后续可能涉及镇邪司内部机密调查，你的任务到此为止，不必再跟进了。”

凌霄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拱手道：“弟子明白。”他清楚，这“机密”二字，恐怕就是为了掩盖陈松及其背后势力的痕迹。镇邪司内部，或许也并非铁板一块。

退出殿外，凌霄心事重重地沿着青石小径往自己住处行去。刚穿过一片竹林，一个阴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站住！”

凌霄脚步一顿，抬眼望去。只见前方岔路口，身材高大、面色倨傲的长老钱震正负手而立，眼神冰冷地睨视着他。

凌霄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不卑不亢地行礼：“不知钱长老有何吩咐？”

钱震冷哼一声，三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好小子，这才进了镇邪司几天，就敢如此目无尊长？见了本长老，连腰都不会弯了吗？”话音未落，一股沉重如山岳般的灵压骤然降临，狠狠压向凌霄！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凌霄只觉得周身一沉，仿佛有无形巨石压顶，骨骼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但他腰杆依旧挺得笔直，体内《引气诀》自发运转，一丝微不可查灵力在经脉中奔涌，硬生生抵住了这针对性的威压。他抬眼，目光平静却带着锐意：“钱长老，尊重是相互的。您有何事，直说便是，何必行此威压之举？”

钱震老脸一沉，眼中怒意更盛：“好个牙尖嘴利的逆徒！当日在殿堂内，我就该彻底废了你这魔门走狗的根骨，将你打断经脉丢出山门！”他话音加重，那灵压瞬间倍增，如同惊涛骇浪般再次压下！

“噗！”凌霄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脸色也苍白了几分，但他的身形依旧如苍松般挺立，没有丝毫弯曲。他擦去嘴角血迹，声音依旧平稳：“钱长老，宗门戒律，弟子事务由周长老执掌。您越权惩戒，怕是管得太宽了！”

“放肆！”钱震彻底暴怒，被一个他视为蝼蚁的小辈顶撞，让他颜面尽失，“臭小子！你以为加入了镇邪司，老夫就真治不了你了吗？！”他眼中寒光一闪，竟是真的抬起了手掌，一股凌厉的罡气在掌心凝聚，眼看就要不顾身份地对凌霄出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钱师弟，何必如此动怒，与一个小辈计较，平白失了身份。”

一道平和却蕴含着不容忽视力量的声音悠然响起。同时，另一股沛然醇和的劲力无声无息地拂过，如同春风化雨，瞬间将钱震那咄咄逼人的灵压和即将发出的罡气消弭于无形。

“嘭！”

两股无形的力量轻微碰撞，发出一声沉闷的气爆声，吹得周围竹叶簌簌作响。

钱震脸色一变，猛地转头看向来人。只见玉虚子不知何时已悄然出现在不远处，依旧是那副随意的模样，但一双眼睛却清澈明亮，正淡淡地看着他。

钱震强行压下怒火，收回手掌，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玉师兄，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不过是替你管教一下这不知尊卑、顶撞长辈的徒弟！”

玉虚子缓缓踱步上前，挡在凌霄身前，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维护：“老夫的徒弟，自有老夫来教导，是好是歹，就不劳钱师弟你越俎代庖了。若钱师弟实在手痒，想活动筋骨，老夫倒是可以奉陪切磋一二。”

钱震眼角抽搐了几下，他知道玉虚子看似随和，实则实力要高于自己，真要动起手来，自己绝讨不到好处。他狠狠瞪了凌霄一眼，又看向玉虚子，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玉师兄既然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钱某告辞！”说罢，袖袍一甩，带着满腔怒气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待钱震走后，玉虚子才轻轻叹了口气，望着钱震离去的方向，喃喃低语：“唉，宗主闭关日久，宗门内……有些人确是愈发无所顾忌，争权夺利，内耗不休。长此以往，宗门清誉何存？若非如此，以我赤阳宗底蕴，早该……”他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转而看向凌霄，目光温和了许多，“凌霄，你可无恙？”

凌霄体内气血仍在翻涌，但已平复许多。他恭敬回道：“多谢师父及时出手，弟子无碍。”

玉虚子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虽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明，气息也渐渐稳固，这才微微颔首。他沉吟片刻，语重心长道：“凌霄，你性子过于沉郁，总是将万千心思紧锁于内，如同绷紧的弓弦，长久以往，非是修行之道，更是对自己心性的不负责任。修行之路，厮杀历练固然能淬炼心志，但亦需张弛有度，松紧合宜。我看你此次任务归来，心绪不宁，不如接下来一个月，暂且放下宗务琐事，好生休憩调养一番，或观云卷云舒，或赏庭前花落，让心神得以舒缓沉淀。”

凌霄闻言，微微一怔。师父竟看出他心绪不宁？是因为柳溪村的遭遇，还是因为……那枚冰冷的黑色晶体和沉重的秘密？他垂下眼帘，掩去眸中复杂神色，恭顺应道：“是，师父。弟子遵命。”

看着凌霄离去时依旧挺直却难掩疲惫孤寂的背影，玉虚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再次轻轻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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