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陈松的真面目

他走到张老头那几乎被劈成两半、散发着浓烈恶臭的尸体前，强忍着不适，用灰脊刀尖小心翼翼地挑开那件破烂不堪的寿衣。

寿衣早已被污血和秽物浸透，但就在凌霄拨动之时，刀尖似乎触碰到了什么硬物。他眼神一凝，用刀尖轻轻将其从污秽中剔了出来。

那是一块约莫巴掌大小、边缘并不规则的黑色晶体。晶体入手冰凉，质地坚硬，里面似乎蕴含着不弱的死寂之力。

“这是……”凌霄皱起眉头，试图用手指擦去上面的污垢，但血迹早已凝固，难以清除。“不像寻常陪葬品，倒像是某内核”他将晶体翻来覆去查看，晶体上那些纹路给他一种非常不舒服的感觉，难道就是这东西让身为凡人之躯的老张头如此强悍？。

就在他收起晶体，准备再检查一下尸体其他部分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张老头那只被陈松齐根斩断的腐烂手臂。断臂落在不远处，五指扭曲成爪状。

凌霄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那断臂的手腕处！

那里，依稀可以看到一小圈褪色严重的红色丝线，缠绕在干枯的手腕上。而在那红线的下方，手腕内侧的皮肤上，似乎有一个模糊的、暗红色的印记！

凌霄的心头猛地一跳！这个印记……

为何和我在魔珠中看见的那双眼睛如此相似？

凌霄强忍着恶心，走近那截断臂，用刀尖轻轻拨弄了一下那圈红绳。红绳早已失去韧性，一碰就碎。但下面那个暗红色的印记却清晰了一些。

那似乎不是一个简单的斑点或尸斑，而是一个……人为烙印上去的符号！透着一股邪气。

“这不是自然形成的！”凌霄心中警铃大作，“老张头的尸体……果然有问题！他变成血尸，恐怕不是简单的诡雾侵蚀！”

这个印记，和那块晶体，似乎都指向了某种更深层次的阴谋。以老张头的实力，普通人能够逃跑有点不太可能，村长隐藏了什么吗？陈松师兄刚才……有没有注意到这个？

凌霄立刻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陈松离开的方向。山林寂静，早已不见陈松的身影。

他又回想起陈松出现和离开的时机，以及他果断要去上报的态度……虽然合情合理，但结合这新发现的线索，总觉得有哪里透着些许古怪。

“不能完全相信任何人。”凌霄心中暗道，警惕性提升到了极点。他迅速用刀刨了个浅坑，将张老头的残尸和断臂草草掩埋，以免引来其他邪祟或野兽。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袭来，内腑依旧隐隐作痛。尽管外伤依然修复，但发动死寂之力的副作用是难以压制的。

他找了一处相对干净、视野开阔的树下盘膝坐下，再次运功调息，同时将灵识散开，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后山的生机似乎在缓慢恢复，但那死过人的阴冷感依旧盘踞不散。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此刻听起来也仿佛带着低语。

“必须尽快恢复实力。”凌霄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全力运转《引气诀》，吸收着天地间稀薄的灵气，同时小心翼翼地引导着那丝源自灰脊的死寂之力修复着体内的暗伤。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埋尸之地和陈松离去的方向，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选择了另一条更为隐蔽的小路，悄然向着柳溪村的方向潜行而去。

......

夜幕低垂，柳溪村被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笼罩。家家户户门窗紧闭，不见一丝灯火，仿佛整个村子都已提前死去。唯有村长家的窗户，透出一点昏黄摇曳的光晕，如同墓地里唯一的鬼火，更添诡异。

凌霄借助千颜面具，完美融入院墙根的阴影之中，气息收敛得如同冰冷的石头。他屏息凝神，目光如炬，穿透稀薄的夜色，牢牢锁定村长的院子。

村长柳老根佝偻的身影出现了。他怀里紧抱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步履蹒跚地挪到柴房门前，如同惊弓之鸟般不断四下张望。

“铁牛…铁牛我儿……你在里面吗？”他压着嗓子，声音干涩颤抖，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恐惧，却又诡异地掺杂着一丝病态的期盼和温柔。

“嗬……嗬嗬……”柴房内，回应他的是非人的、如同野兽磨牙和窒息混合的低嗥声，伴随着铁链拖拽的“哗啦”声响。

这声音让凌霄脊背窜起一股寒意。村长却似乎得到了回应，颤抖着手，摸索着解开了门上的粗重铁锁。

“吱呀——”

木门被推开一道缝隙。昏暗的光线下，凌霄看得分明——一个身材高大、皮肤青灰、双目赤红、嘴角淌着粘稠涎水的怪物，正被数根粗大铁链死死捆在房柱上！它疯狂挣扎，铁链深深勒入皮肉，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正是另一头血尸！但这头血尸的气息，远比后山的老张头要弱，更像是一具仅凭本能驱动的行尸。

村长看着这恐怖的景象，眼中泪水混着恐惧滚落，脸上却挤出一种扭曲的、近乎慈爱的表情。他哆嗦着打开布包——里面赫然是一双新鲜的人类手掌，断口处血肉模糊，显然刚被斩下不久！

“饿了吧，我儿……吃，快吃吧……吃了就不难受了……”他如同喂养幼崽般，将那血淋淋的手掌递向血尸的嘴。

血尸“铁牛”闻到浓烈的血腥味，狂性大发，猛地一挣，铁链巨响！它一口咬住手掌，疯狂地撕扯咀嚼，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凌霄胃里一阵翻腾，眉头紧锁。果然！村长不仅在隐瞒，他根本就是同谋！他为了保住儿子所化的血尸，竟用其他村民的肢体来喂养！那所谓死在后山的小三子和柱子……恐怕真正的死因并非诡雾！

就在凌霄心念电转，试图理清这残忍真相的脉络时——

咻——！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极其突兀地从村外远处袭来！速度之快，远超寻常御剑！

一道青蒙蒙的剑光，如同暗夜中的流星，裹挟着冰冷的杀意，毫不掩饰地直扑村长家院落！剑光敛去，现出身形的人，正是去而复返的陈松！

但他此刻的模样与离去时判若两人！脸上再无半分苍白虚弱，只有一片冰寒的肃杀，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根本不是去上报，而是早有预谋地折返！

“柳！老！根！”陈松落地无声，目光如冷电般射向刚从柴房出来、吓得魂不附体的村长，声音冰寒刺骨，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形的压力，“我是不是告诫过你，要把‘手脚’都处理干净？！”

柳老根“噗通”一声瘫软在地，浑身筛糠般颤抖，磕头如捣蒜：“仙…仙师大人息怒！小…小人万万没想到……没想到那柱子受了那么重的伤，竟…竟还有气力半途挣脱逃跑了……小人，小人这就去追……”

“追？”陈松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冷笑，“不必了。幸好，是我‘恰好’遇到了他。否则，若让他引来镇邪司的注意，坏了主上的大计……柳老根，你可知你犯的是何等滔天大错？！”

“小人知错！小人知错！求仙师饶命！饶命啊！”柳老根涕泪横流，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知错？晚了！”陈松眼中杀机爆闪，根本不容辩解！只见他指尖青光一凝，甚至未见其如何动作，一道凝练至极、锋锐无匹的锐金之气凭空而生，如同死神的镰刀，悄无声息地一划而过！

噗嗤！

一颗头颅带着惊恐万状的表情冲天而起，无头尸身的颈腔中鲜血喷涌如泉，踉跄几步后重重倒地。

柳老根，死！

陈松看都没看那尸首一眼，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蚂蚁。他的目光转向那间仍在传出咀嚼声的柴房，脸上露出一抹狂热而满意的笑容。

“啧啧啧……虽然过程出了点岔子，但这‘材料’养得倒是不错……怨气够足！”他自言自语着，缓缓抬起手。

凌霄瞳孔骤缩！他看到陈松的掌心之中，幽光一闪，赫然浮现出一枚鸡蛋大小、边缘不规则、通体漆黑、内部仿佛有无数怨魂挣扎咆哮的晶体！这晶体散发出的那股精纯而邪异的死寂之力，与他在老张头体内找到的那块，同出一源，但似乎更加强大和……活跃！

“去吧！成为更完美的容器！”陈松屈指一弹，那枚黑色晶体化作一道乌光，瞬间射入柴房内血尸“铁牛”的胸膛！

吼嗷嗷嗷——！！！

一声痛苦与狂暴交织的震天咆哮猛地从柴房内炸开！捆绑血尸的粗大铁链应声寸寸崩断！一股远比之前强悍、暴戾、充斥着绝望与怨恨的恐怖气息如同风暴般席卷而出！

柴房轰然炸裂！木屑纷飞中，一个身影膨胀了数圈、皮肤变得漆黑、双目赤红如血、周身浮现出无数扭曲暗红色邪异印记的恐怖怪物，一步步踏出！它胸口镶嵌着那枚黑色晶体，晶体如同心脏般搏动，源源不断地提供着可怕的死寂之力！

新生的、强化后的血尸“铁牛”发出一声咆哮，嗜血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地上柳老根尚且温热的尸体，猛地扑了上去，开始疯狂撕咬吞噬！

陈松看着这血腥恐怖的场景，非但没有阻止，反而张开双臂，脸上露出一种近乎陶醉的疯狂笑容：“对！就是这样！吞噬吧！怨恨吧！然后……完美地进化！”

紧接着，他笑容一敛，双手猛地结出一个复杂诡异的法印，周身气息骤然变得幽深如狱！

“寂灭之潮！”

随着他一声低喝，磅礴浩瀚、精纯至极的漆黑死寂之力，如同决堤的黑色汪洋，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向着整个柳溪村疯狂蔓延、吞噬而去！

这力量远比后山的诡雾更加精纯、恐怖，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化为飞灰，土石失去一切生机变得灰败，房屋无声无息地腐朽坍塌……这不是侵蚀，而是彻底的湮灭！

凌霄藏在阴影中，只觉得一股冰冷死寂的洪流扑面而来，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冻结撕碎！他死死催动千颜面具和《引气诀》，将自身所有气息锁死在体内，如同一块真正的顽石，不敢有丝毫异动，心中却已掀起惊涛骇浪！

这陈松……根本不是镇邪司的仙师！！这一切，从半年前的钻山鼠开始，到现在的诡雾血尸，恐怕都是一个早已布下的可怕阴谋！柳溪村，从始至终都是他们选中的祭品和试验场！

黑色的死寂之力如同潮水般退去，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凌霄再次小心翼翼地感知外界时，整个柳溪村……已经彻底消失了。

不是被摧毁，而是仿佛被某种可怕的力量从世界上彻底“抹除”！所有的房屋、篱笆、草木……甚至包括地上的尸体和那头正在吞噬的血尸，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地只剩下一片绝对死寂、绝对荒芜、连灰尘都没有的漆黑平地，仿佛这里从来就没有存在过任何村庄。

夜风吹过，带不起一丝尘埃。

唯有凌霄，如同一个被遗忘在末日边缘的影子，还隐藏在最初的阴影里，浑身冰冷，心脏狂跳。

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紧握的掌心，那枚从老张头体内取出的、稍小一些的黑色晶体，正安静地躺着，散发着微弱却冰冷的邪异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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