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万兽山脉

赤阳宗山门之外，晨雾未散。凌霄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色劲装，背负着灰脊长刀，脸上覆盖着那张深灰色的千颜面具。面具之下，他的容貌已经变成一个面容普通、略带风霜之色的中年散修，气息内敛，灵力波动微弱，如同一个常年在外奔波的低阶修士。

陈烈站在他身边，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塞进他手里，脸上写满了担忧和不舍：“凌师弟，东西都备齐了。这是万兽山脉外围区域能找到的最详细的地图，虽然深处变化太大可能不准，但聊胜于无。里面还有我换来的疗伤丹药、解毒丹、补充灵力的回元丹，还有一些保命的符箓……不够找我要！”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记住！万事小心！只在最外围活动！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撤回来！灵泽彼岸花再重要，也没有你的命重要！师傅……和我，都等着你平安回来！”

凌霄接过储物袋，入手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陈烈的心意和担忧。他用力握了握陈烈的手，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有些低沉沙哑：“陈师兄放心！我会量力而行。师傅……就拜托你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赤阳宗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山门，看到那件悬挂在房间里的暗金法衣。法衣上那缕微弱却温暖的波动，是他此行最大的动力。

“保重！”凌霄不再犹豫，转身便走，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万兽山脉方向的崎岖山路上。

陈烈站在原地，望着凌霄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离开，眼中充满了忧虑和祈祷。

数日后。

万兽山脉外围。

凌霄站在一处山脊上，俯瞰着下方曾经熟悉的区域，面具下的眉头紧紧锁起，心中充满了震惊和寒意。

他早年作为散修，也曾多次踏足万兽山脉外围。那时的记忆是：山清水秀，古木参天，灵气虽不如宗门浓郁，但也清新宜人。林间鸟鸣婉转，溪流潺潺，偶尔可见温顺的灵鹿在溪边饮水，低阶灵植点缀其间，生机勃勃，虽偶有妖兽出没，但整体算得上一个充满自然野趣的历练之地。

然而，眼前所见，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荒凉与死寂！

参天古木依旧，但许多树木的枝叶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之色，甚至有些已经枯死，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如同鬼爪般伸向灰蒙蒙的天空。粗壮的藤蔓依旧缠绕，却失去了往日的翠绿，变得暗沉发黑。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清新的草木芬芳和泥土气息，而是浓重的腐叶霉味、泥土的腥气，以及一种……若有若无、却如同跗骨之蛆般挥之不去的阴冷、腐朽气息！这股气息，凌霄无比熟悉——正是玉徐山深处那令人心悸的“不可名状”的死寂气息！它如同无形的瘟疫，侵蚀着这片土地！

灵气稀薄得可怜，远不如记忆中的浓郁。目光所及，一片荒凉，死气沉沉。别说灵鹿仙鹤，连最常见的鸟雀都难觅踪影。整个山林，仿佛被蒙上了一层灰暗的滤镜，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没想到……这里也被污染了吗？”凌霄喃喃自语，声音透过面具显得格外低沉。他感受着空气中那无处不在的、令人不安的阴冷气息，心中警兆大生。这万兽山脉的异变，远比陈烈描述的更加严重！这死寂气息的源头，似乎正在蔓延！

就在这时！

“呦——！！！”

一声凄厉、绝望的悲鸣，猛地从下方不远处的密林中传来！声音尖锐刺耳，充满了痛苦和恐惧！

凌霄眼神一凝！这声音……是苍灵鹿！一种性情温和、以灵草为食的低阶灵兽！

他立刻收敛气息，身形如电，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潜行而去。很快，他藏身在一棵巨大的古树之后，拨开茂密的枝叶向下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只见林间一小片空地上，一头体型优美的苍灵鹿正被数头同族团团围住！这头苍灵鹿有着漂亮的褐色皮毛和白色的斑点，此刻它浑身浴血，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咬痕，鲜血淋漓！它美丽的鹿眼中充满了惊恐、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绝望！

而围攻它的，赫然是另外三头苍灵鹿！

但这三头苍灵鹿，却与那头被围攻的鹿截然不同！它们的眼睛不再是清澈灵动的褐色，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病态的惨白色！毫无生气，如同死鱼眼珠！它们的皮毛肮脏不堪，多处溃烂流脓，散发着恶臭！它们身上多处腐烂，甚至能看到森森白骨！行动间带着一种僵硬和疯狂，每一次扑击都带着要将同伴撕碎的凶狠！它们的目标极其明确——那头正常苍灵鹿的血肉！每一次扑咬，都精准地撕扯下一大块血肉，贪婪地咀嚼吞咽！鲜血染红了它们的口鼻和前胸，更添几分狰狞！

“这……！”凌霄心中剧震！同族相食？！而且是以如此残忍、疯狂的方式！这绝不是正常的灵兽行为！

他仔细观察着双方的区别。那头被围攻的苍灵鹿，虽然惊恐绝望，但眼神灵动，皮毛虽有伤痕却相对完整，散发着微弱的、属于生灵的活力。而围攻它的三头鹿，眼神死寂，身体腐烂，散发着浓烈的死气和……那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它们身上多处溃烂，毫无生气，如同……行尸走肉！

“被污染了！”凌霄瞬间明白了！这些攻击同类的苍灵鹿，已经被那股弥漫在万兽山脉中的“不可名状”的死寂气息彻底污染、侵蚀！它们失去了灵性，变成了只知杀戮和吞噬的怪物！这让他瞬间想起了玉徐山那些恐怖的血尸！只是形态不同，但那股疯狂、嗜血、被死寂支配的本质，如出一辙！

“这股气息……是这一切异常的根本！”凌霄心中警铃大作。只要有这股气息存在的地方，生灵就会被扭曲、异化，陷入疯狂！

就在这时！

“呦——！！！”

那头被围攻的苍灵鹿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悲鸣！一只被污染的苍灵鹿猛地扑上，惨白的眼珠死死盯着它的喉咙，布满溃烂和污血的巨口狠狠咬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那头正常的苍灵鹿喉咙被瞬间咬断！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它美丽的眼睛瞬间失去神采，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便无力地瘫倒在地，四肢还在无意识地蹬动，生命迅速流逝。

三头被污染的苍灵鹿立刻扑了上去，疯狂地撕扯、啃食着同类的尸体，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低沉的嘶吼。鲜血和碎肉飞溅，场面血腥而恐怖。

凌霄藏身树后，强忍着心中的不适和愤怒，屏住呼吸，不敢有丝毫异动。他注意到，那头被咬死的苍灵鹿，在生命彻底消逝的瞬间，其身上原本微弱的生机和灵气，似乎被那三头污染鹿身上弥漫的死寂气息迅速吞噬、同化……

“灰脊……”凌霄下意识地握紧了背后的刀柄。他能清晰地感受到，灰脊刀身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冰冷刺骨的悸动！它似乎对眼前这血腥的场景和弥漫的死寂气息……产生了某种共鸣？或者说……是某种……吸引？

这个念头让凌霄心头一凛！灰脊同样蕴含着那股“不可名状”的死寂之力！它同样是异常的源头之一！但为何……灰脊在他手中，虽然凶戾、消耗寿元，却并未让他像那些苍灵鹿一样失去理智、变成怪物？

“是因为……它认我为主？还是……我修炼的方寸骸壁，在某种程度上掌控了它？”凌霄心中念头飞转，却找不到答案。这其中的奥秘，恐怕只有找到玉虚子长老彻底清醒后才能解答了。

就在他思索之际，下方那三头被污染的苍灵鹿似乎已经将同类的尸体啃食了大半。它们惨白的眼珠转动，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朝着凌霄藏身的方向“望”了过来！它们腐烂的口鼻翕动着，似乎在嗅探着空气中……属于活人的气息！

凌霄心中一紧！被发现了！

他毫不犹豫，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急退！同时，千颜面具全力运转，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

“吼——！”

三头被污染的苍灵鹿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咆哮，舍弃了残骸，四肢僵硬却迅猛地朝着凌霄消失的方向追来！它们惨白的眼珠中，只剩下对新鲜血肉的疯狂渴望！

凌霄在林间急速穿梭，身影在树木和藤蔓间灵活闪动。他不敢停留，更不敢轻易动手。这些被污染的怪物悍不畏死，一旦被缠上，血腥味和打斗声只会引来更多可怕的东西！

他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千颜面具的隐匿效果，险之又险地甩开了那三头疯狂的污染鹿。但他心中的沉重感却丝毫未减。

万兽山脉的异变，比他想象的更加恐怖！那股死寂气息不仅改变了环境，更在扭曲生灵！灵泽彼岸花的寻找之路，注定凶险万分！

他停下脚步，靠在一棵古树后喘息，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突然，他的目光被不远处一株生长在腐烂树根旁的奇异植物吸引。

那植物通体暗红，叶片如同火焰般卷曲，散发着微弱的灼热气息——是赤焰草！一种喜火的灵植。

凌霄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靠近。就在他准备采摘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赤焰草根部附近的腐土中，混杂着几片极其不起眼的、颜色灰暗、如同被烧焦般的……干枯花瓣碎片！

他蹲下身，屏住呼吸，用手指轻轻捻起一片碎片。碎片入手冰凉，带着一丝微弱的、却异常精纯的……阴寒与生机交织的奇异气息！这气息，与他从陈烈那里感受到的、关于灵泽彼岸花的描述……隐隐吻合！

“灵泽彼岸花？！”凌霄心中猛地一跳！虽然只是干枯的碎片，但这绝对是重要的线索！这附近，或者更深处，很可能就有这种奇花的存在！

他小心翼翼地将所有能找到的花瓣碎片收集起来，又将那几株赤焰草采下。做完这一切，他再次警惕地环顾四周。

远处，隐隐传来污染鹿不甘的嘶吼和其他不知名兽类的咆哮。空气中弥漫的死寂气息，如同无形的枷锁。

凌霄握紧了手中的花瓣碎片，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虽然前路凶险莫测，但这意外的发现，如同黑暗中的一丝微光。

他不再犹豫，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影再次没入危机四伏的密林深处。寻找灵泽彼岸花，救治师傅的希望，就在前方！纵使前方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上一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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