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离开

石殿里的死寂，像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凌霄和陈烈心头。玉虚子长老那虚幻的身影，比昨天更淡了，几乎要融进昏暗的光线里。他坐在“玉玄子”枯骨旁，低垂着头，偶尔无意识地动一下，像风中即将熄灭的烛火。

陈烈烦躁地踢开脚边一块碎石，声音闷闷的：“凌师弟，咱不能就这么干耗着！长老这样子……再待下去，怕是真的……”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凌霄没说话，目光沉沉地落在玉虚子身上。几个月前，这位长老还带着他们闯入藏宝阁，随手一指就碾碎了恐怖的石像。如今……却连维持清醒都困难。这石殿，这玉徐山的死寂，就像无形的磨盘，在一点点磨灭长老这缕残存的魂。

“得走。”凌霄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走？”陈烈猛地抬头，“去哪？外面全是血尸！长老现在这样子……”

“就是因为他现在这样子，才必须走！”凌霄打断他，眼神锐利，“这地方死气太重，长老的魂儿跟它缠在一起，待得越久，耗得越快！只有离开这鬼地方，找到活气儿足的地方，或许……还有一线希望！”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就算……就算最后救不了长老，也不能让他……魂飞魄散在这鬼地方！”

陈烈沉默了，他看着凌霄鬓角刺眼的白发，又看看玉虚子那几乎透明的身影，一咬牙：“好！走！他奶奶的，大不了拼了！可长老他……愿意走吗？”

凌霄走到玉虚子身边，蹲下身，声音放得又轻又缓：“长老，弟子凌霄和陈烈，想带您离开这里，去外面看看。这石殿里……太闷了，对您不好。”

玉虚子似乎听到了，虚幻的头颅微微动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缓缓睁开，茫然地看着凌霄，好一会儿，才喃喃道：“……离开？……去哪？……玉徐山……老夫的……清修之地……玉玄子……师弟……还在这儿……”

“玉玄子师叔……他……”凌霄喉头有些发紧，“他……会跟我们一起走的。外面……有更好的地方，灵气更足，对您……对师叔都好。”

玉虚子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困惑，似乎在努力理解。他看了看凌霄，又看了看旁边的枯骨，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灵气……足？……好地方？……”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凌霄以为他又要陷入沉睡。终于，他极其缓慢、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好……孩子们……想去……就去吧……老夫……跟着你们……保护……你们……”

“保护”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重锤砸在凌霄和陈烈心上。长老自己都这样了，还想着保护他们！

“长老……”陈烈眼眶一热，赶紧别过头去。

凌霄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长老放心，弟子定当护您周全！”他转向陈烈，“陈师兄，准备一下！咱们……闯出去！”

两人迅速行动起来。凌霄将灰脊紧握在手，方寸骸壁的灰光在刀身流转，随时准备激发。陈烈眼中精光一闪，手一翻，那柄赤红如火的灵剑终于出现在他手中！剑身嗡鸣，赤阳灵力灌注之下，灵剑瞬间爆发出刺目的赤红光芒！灼热的气息弥漫开来，连周围的阴冷都驱散了几分！他身上的暗金法衣银纹流转，淡金光晕覆盖全身，与手中灵剑交相辉映，气势惊人！

凌霄走到玉虚子身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图搀扶那虚幻的身影。他的手指毫无阻碍地穿了过去，只感到一股冰冷的死寂气息缠绕指尖。

“长老……您……”凌霄有些无措。

玉虚子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虚幻的身影微微波动了一下，竟缓缓飘起，如同没有重量的烟雾，轻轻依附在凌霄身侧。一股冰冷的、带着枯寂气息的微弱联系，将两人连接在一起。

“走吧……孩子……”玉虚子的声音在凌霄脑海中直接响起，微弱而飘渺。

凌霄点点头，眼神决绝：“走！”

沉重的石殿大门，在凌霄和陈烈的合力下，伴随着刺耳的“嘎吱”声，缓缓向内开启！

一股比殿内更加浓稠、冰冷、带着浓郁血腥和腐烂气息的灰雾，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汹涌而入！瞬间将三人吞没！殿外血尸那低沉、饥饿、充满暴戾的嘶吼声，如同潮水般扑面而来！

“小心！”凌霄低喝一声，灰脊刀身灰光暴涨，方寸骸壁瞬间在身前展开，形成一个半圆形的骸骨盾墙！陈烈手持赤红灵剑，剑光吞吐，灼热的气息驱散着周围的灰雾，护在凌霄身侧，警惕地扫视着浓雾深处。

玉虚子虚幻的身影紧贴在凌霄身边，浑浊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虽然力量微弱，但那份守护之意清晰可辨。

凌霄凭着数月来对殿外气息的感知，选择了记忆中死寂气息相对稀薄、血尸嘶吼声最弱的一个方向。“这边！”他低声道，率先迈步，踏入了浓稠的灰雾之中！陈烈紧随其后，玉虚子的虚影无声飘荡在侧。

浓雾粘稠得如同泥沼，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丈许。脚下是冰冷、湿滑、布满碎石和腐朽植被的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起初还算顺利。他们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声响。千颜面具虽然没戴在脸上，但凌霄随时准备激发。玉虚子那微弱的死寂气息似乎也起到了一定的掩盖作用。偶尔有蹒跚的血尸身影在浓雾边缘晃过，并未发现他们。

然而，好景不长。

当他们深入浓雾，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布满嶙峋怪石的低洼地带时，异变陡生！

“吼——！！！”

一声凄厉的咆哮，猛地从前方浓雾中炸响！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如同连锁反应，整个洼地瞬间沸腾起来！

浓雾剧烈翻滚！无数扭曲、蹒跚、散发着浓烈死气和血腥味的身影，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从岩石缝隙中、从腐烂的泥沼里……疯狂地涌了出来！密密麻麻，如同潮水！数量之多，远超凌霄的预估！至少有数百之众！

这些血尸形态各异，有的肢体残缺，有的浑身腐烂，有的眼窝闪烁着幽绿或灰白的光芒！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活人的气息！凌霄和陈烈在它们感知中，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格外醒目！

“糟了！被发现了！”陈烈脸色剧变！

“结阵！”凌霄怒吼一声，灰脊刀身光芒大盛！方寸骸壁瞬间扩张，将他和依附在侧的玉虚子虚影牢牢护住！骸骨盾墙在浓雾中散发着冰冷的灰光！

“焚天剑意！开！”陈烈咆哮！筑基后期的赤阳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手中赤红灵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芒！剑身之上，赤焰升腾，如同燃烧的火龙！一股焚尽八荒的炽热剑意冲天而起！

“赤阳焚天！斩！！！”

陈烈手腕一抖，灵剑化作一道撕裂灰雾的赤红匹练！灼热的剑气如同怒涛般席卷而出！所过之处，浓雾被瞬间蒸发！冲在最前面的十几具血尸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狂暴的赤焰剑气瞬间吞没、撕裂、焚为灰烬！地面被犁出一道焦黑的沟壑！虽说血尸是杀不死的，但被烧的啥也没有了，不死也相当于死了。

这一剑之威，远超之前使用枯枝之时！筑基后期的修为，配合真正的灵剑，将“焚天剑意”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然而，这仅仅是杯水车薪！更多的血尸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它们如同潮水般冲击着凌霄的方寸骸壁和陈烈的剑光！

铛！铛！铛！嗤啦——！

骸骨盾墙剧烈震颤！表面灰光闪烁，裂痕不断蔓延！每一次撞击都如同重锤砸在凌霄心头！寿元疯狂流逝！鬓角的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陈烈更是陷入了苦战！他身披法衣，手持灵剑，如同赤焰战神！赤红剑光纵横交错，每一次挥动都带起大片赤焰，将扑上来的血尸斩断、点燃！凄厉的惨嚎和焦糊味弥漫开来！但血尸数量太多！杀不胜杀！暗金法衣的金色光晕被无数利爪撕扯，剧烈闪烁！他左支右绌，身上很快添了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法衣！灵力如同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凌师弟！太多了！杀不完！！”陈烈嘶吼着，声音带着一丝焦躁！他感觉体内的灵力消耗巨大！

“撑住！”凌霄双目赤红，拼命维持着方寸骸壁！他能感觉到依附在侧的玉虚子虚影在剧烈波动，似乎想帮忙，却有心无力！

就在这时！

“吼——！！！”

一声更加狂暴、更加凶戾的咆哮，猛地从血尸群后方传来！浓雾剧烈翻滚，一个比其他血尸高大近一倍、浑身覆盖着暗红色骨甲、眼窝燃烧着幽绿火焰的巨型血尸，如同坦克般冲撞而来！它手中抓着一根巨大的、沾满黑褐色血迹的骨棒！

“不好！是大家伙！”陈烈瞳孔骤缩！

那巨型血尸猛地抡起骨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砸向苦苦支撑的方寸骸壁！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凌霄如遭重击！方寸骸壁应声破碎！化作漫天灰白光点消散！他“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倒飞出去！玉虚子的虚影也随之剧烈波动，几乎要溃散！

“凌霄！长老！”陈烈目眦欲裂！

巨型血尸一击得手，幽绿的眼窝死死锁定倒飞的凌霄和玉虚子，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周围的普通血尸如同打了鸡血，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

绝境！真正的绝境！陈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灵剑赤焰暴涨，准备拼死一搏！凌霄在空中强行扭转身形，灰脊刀尖点地，试图稳住身形，但嘴角不断溢出的鲜血和剧烈波动的气息显示他已受重创！玉虚子的虚影在冲击下变得极其稀薄，仿佛随时会消散在空气中！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