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陈烈

凌霄猛地抬头，眼神瞬间锐利如刀！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声音似乎来自更远处的山坳或残破建筑群方向。那声音…听起来像是一个年轻男子，充满了真实的恐惧和濒临崩溃的绝望。

凌霄眉头紧锁，没有丝毫放松。在这片死寂的绝地，任何声音都可能是陷阱！尤其是那股粘稠的气息并未完全消散！他立刻收敛气息，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一处坍塌的断墙后，透过缝隙警惕地向外望去。

“救命！谁来救救我！！” 呼喊声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伴随着沉重的、慌乱的脚步声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如同湿滑鳞片刮擦地面的沙沙声！不止一个！

月光下，只见一个身影正踉踉跄跄地从远处的乱石堆中冲出，朝着凌霄所在的大殿废墟方向亡命奔逃！

那人影身着华贵的锦缎劲装，但此刻已破烂不堪，沾满污泥和暗红的血迹。他面容俊朗，此刻却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变形，正是当初在赤阳宗山门广场上，仗势欺人、被凌霄巧妙化解，后又测出玄品六阶火灵根的锦衣少年——陈烈！

而在陈烈身后，紧追不舍的，是三道扭曲、迅捷的灰影！它们四肢着地，动作快如鬼魅，口中发出“嗬…嗬…”的低吼，赫然是凌霄刚刚遭遇过的血尸！只是这三只体型稍小，动作似乎也略逊于被凌霄深埋的那只，但散发出的冰冷死寂和嗜血气息却一般无二！

陈烈显然已是强弩之末，左腿似乎受了伤，奔跑起来一瘸一拐，速度越来越慢。眼看身后最近的一只血尸利爪已几乎要触及他的后背！

“不——！” 陈烈发出绝望的嘶吼，眼中充满了对死亡的恐惧。

千钧一发之际！

“咻！咻！咻！”

三道淡青色的气劲，如同毒蛇吐信，毫无征兆地从废墟大殿的阴影中发射而出！精准无比地射向三只血尸追击路线的前方地面！

噗！噗！噗！

气劲没入地面，炸开几蓬尘土！虽然没有直接命中血尸，但这突如其来的阻隔和声响，让三只血尸追击的动作猛地一滞！它们本能地停下脚步，空洞的眼眶转向气劲射来的方向，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这短暂的阻隔，为陈烈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他连滚带爬，爆发出最后一丝力气，终于冲进了凌霄藏身的废墟大殿范围！

“吼！” 三只血尸似乎被激怒，再次嘶吼着追来！

凌霄眼神一冷，不再隐藏！他猛地从断墙后闪身而出，手中灰脊刀光一闪！以刀身灌注凝血术的爆发力量，狠狠劈向冲在最前面那只血尸！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灰脊的刀锋与血尸的利爪狠狠撞在一起！火星四溅！巨大的力量让凌霄手臂发麻，但那只血尸也被震得踉跄后退！

另外两只血尸趁机扑上！凌霄身形如电，脚步连踏，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只的扑咬，同时反手一刀格开另一只的爪击！动作迅捷凌厉，虽无章法，却充满实战的狠辣！

三只血尸被凌霄短暂拦住！它们似乎对凌霄手中的灰刀有所忌惮，一时间竟不敢全力扑上，只是围着他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凌霄且战且退，将三只血尸引离了陈烈倒地的位置。他看准时机，猛地掷出几块碎石，精准地砸在远处一面本就摇摇欲坠的残墙上！

轰隆！

残墙应声倒塌，激起大片烟尘！三只血尸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

凌霄趁机身形一闪，退回陈烈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低喝一声：“走！” 不由分说，拖着惊魂未定的陈烈，迅速退入大殿深处一处相对隐蔽的角落，屏住呼吸，收敛气息。

三只血尸在倒塌的残墙处徘徊片刻，失去了目标的气息，又在原地焦躁地嘶吼了一阵，最终似乎被远处某种更强烈的“吸引”所召唤，转身化作三道灰影，消失在浓稠的黑暗之中。

死寂重新笼罩废墟大殿，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格外清晰。

过了许久，确认那三只血尸已经远去，凌霄才缓缓松开抓着陈烈胳膊的手，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剧烈地喘息着。刚才短暂的拦截和爆发，再次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呼…呼…” 陈烈瘫坐在地上，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如纸，汗水混合着泥土和血污糊了满脸，狼狈不堪。他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几息之后，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黑暗中凌霄模糊的身影，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地道：“多谢！”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虚伪的感激涕零，只有干脆利落的两个字。他挣扎着想站起来，但左腿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又跌坐回去。

借着从坍塌穹顶缺口透下的微弱月光，陈烈也终于看清了救命恩人的脸。

当那张清秀却带着冷漠和一丝疲惫的面容映入眼帘时，陈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错愕、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极其复杂的尴尬之色在他眼中飞快闪过！

“是你？！” 陈烈的声音带着一丝变调，但很快恢复了惯有的那种略带傲慢的腔调，“凌霄？！”

他认出来了！眼前这个在绝境中救了他一命的人，竟然就是那个在山门广场让他当众丢脸、被他视为蝼蚁、黄品杂灵根的杂役弟子——凌霄！

巨大的反差让陈烈一时语塞，他猛地别过脸去，似乎不想让对方看到自己此刻的狼狈和尴尬。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再次转过头，目光直视凌霄，眼神中少了平日的倨傲，多了几分复杂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

“哼！没想到会是你！” 陈烈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我陈烈向来恩怨分明！今日你救我一命，这份情，我记下了！日后定当奉还！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直来直去的傲气，“山门广场那事，我还没忘！一码归一码！”

凌霄看着陈烈脸上那毫不掩饰的尴尬、别扭和强撑的骄傲，心中倒是微微一动。这家伙虽然嚣张跋扈，但似乎并非口蜜腹剑的小人，至少恩怨分得清楚，也敢作敢当。

“客气了。” 凌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举手之劳。倒是你，以你筑基初期的实力，怎会落得如此狼狈，被那怪物追到此地？”

陈烈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并未掩饰，反而带着一丝懊恼和直率道：“别提了！真他娘的晦气！我陈烈向来快意恩仇，想找你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听说你被流放到这鬼地方，我就寻思着找个机会‘教训’你一顿，出口恶气！”

他毫不避讳地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坦率得让凌霄都有些意外。

“正好，我打听到最近宗门有巡视玉徐山外围的任务，就主动请缨接了下来。本想借着巡视的名义，摸进深处找到你…谁曾想！” 陈烈重重捶了一下地面，脸上满是憋屈，“刚进山没多久，就撞上了一大群那种鬼东西！铺天盖地！凶残得很！我带的几个跟班…唉！” 他眼中闪过一丝真实的痛惜和愤怒，“都折在了里面！我拼死才杀出一条血路，一路被追到这里…要不是你…”

他顿了顿，看向凌霄，眼神复杂：“…你小子倒是命硬！不仅活下来了，刚才那几下子…身手不错啊！那身法，那力道，可不像个炼气中期的杂役！还有那把刀…” 他的目光落在凌霄手中的灰刀上，带着一丝探究和毫不掩饰的直率好奇，“看着就不一般！刚才劈退那怪物的那一下，力道沉得很！”

凌霄心中了然。果然是为了报复自己而来，只是运气太差，撞上了血尸群。这家伙虽然目的不纯，但行事倒也光明磊落，敢作敢当，甚至对凌霄展现出的实力有一丝直率的认可（尽管可能带着不服气）。

“侥幸而已。” 凌霄避重就轻，反问道：“那种怪物，你们之前见过？知道是什么吗？”

陈烈摇摇头，眉头紧锁，脸上露出凝重和一丝后怕：“从未见过！宗门典籍里也没记载过这种鬼东西！力大无穷，悍不畏死，还他娘的杀不死！要不是它们似乎没什么脑子，只凭本能乱冲，我们几个恐怕一个都逃不出来！” 他看向凌霄，“你在这鬼地方待了几天，可有什么发现？”

凌霄沉吟片刻，决定透露部分信息：“我遭遇过一次。它们似乎对灵气运转气息异常敏感，速度力量都远超同阶修士，而且…似乎并非活物。”

“并非活物吗？难怪感觉根本杀不死，原来本就是死的啊。” 陈烈脸色一变，“难怪！当按道理说以我的实力能让那怪物不死也得脱层皮，但是打到那怪物身上一点反应也没有！这鬼东西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看向凌霄的眼神，少了几分之前的轻视，多了几分凝重和探究，“你小子…能在这种地方活下来，还救了我，看来不只是运气好那么简单。”

空气一时有些沉默。旧怨仍在，但一场意外的生死救援，让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不少。陈烈虽然依旧骄傲，说话直来直去，甚至带着点刺，但至少没有了之前那种纯粹的恶意。他更像是一个暂时落难、不得不与“对头”共处一室的骄傲少年。

“你的腿？” 凌霄看向陈烈拖在地上的左腿。

“被那鬼东西的爪子扫了一下，骨头可能裂了。” 陈烈咬牙道，尝试着动了动，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妈的！真疼！”

凌霄从怀中（实则是储物袋）摸出一个小瓷瓶，丢给陈烈：“普通的疗伤药，外敷内服，能缓解疼痛，加速愈合。”

陈烈接过瓷瓶，愣了一下，看向凌霄，眼神更加复杂。他沉默片刻，闷声道：“…谢了！”

凌霄没再说话，闭目调息，抓紧时间恢复体力。陈烈也默默接过药，笨拙地处理着自己的伤口，时不时疼得龇牙咧嘴。

月光清冷，废墟死寂。在这片危机四伏的绝地中，因为一场意外，凌霄和陈烈暂时放下了恩怨，形成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共存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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