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杀鸡儆猴

赵大龙眼中燃烧的，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野心之火。

那火焰如此灼热，以至于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因此而扭曲。他那句关于“石甲”的问话，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跪在地上的矿工们，刚刚从死里逃生的庆幸和对陈然的感激，瞬间被一种更原始的情绪所取代——恐惧。他们听懂了，这位百户大人，想把这救命的神奇泥巴，用到杀人的地方去。

范修的脸色变得比地上的石灰还要苍白。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想要将陈然拉到自己身后。他是个读书人，他可以接受用“奇技淫巧”来富国利民，但他骨子里，对将这种力量与赵大龙这种纯粹的暴力相结合，充满了本能的抵触和恐惧。这已经超出了“经世致用”的范畴，这是在玩火，是与虎谋皮的再升级。

然而，陈然没有退。

他迎着赵大龙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他知道，从他决定利用赵大龙这条地头蛇的那一刻起，这一天就必然会到来。技术一旦展现出它的力量，就必然会和最有效率的暴力组织——军队，产生化不开的联系。

拒绝？

拒绝的后果，就是赵大龙会立刻翻脸。他会意识到，自己这个“技术核心”是不可控的，那么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自己羽翼未丰之时，将自己彻底毁灭，或者，将自己变成一个可以严刑拷打、逼问出所有秘密的囚犯。

所以，不能拒绝。不仅不能拒绝，还要主动迎合，甚至要比他更疯狂。

“三天？”陈然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现场所有的杂音，“赵百户，你太小看这‘水泥’了，也太小看我陈然了。”

赵大龙一愣。

陈然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赵大龙都感到陌生的狂傲：“三天太久，我只争朝夕。给我两天。两天之后，日落之前，我给你建一堵墙。一堵让你手下最悍勇的兵，用攻城锤都砸不开的墙。”

如果说赵大龙的提议是疯狂，那陈然的回答，就是石破天惊。

两天！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刚刚对陈然奉若神明的矿工们，都觉得他一定是疯了。筑墙，那是需要开山采石、打磨垒砌的慢功夫，别说两天，两个月能筑起一道像样的墙，都算是神速了。

只有赵大龙，他死死地盯着陈然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一丝吹牛或胆怯的痕迹。但他失败了。他看到的，只有深不见底的自信，和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视一切规则为无物的强大。

“好！”赵大龙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在燃烧，“两天！陈先生，你需要什么？人、钱、物，你开口，我赵大龙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你爹生的！”

“我要三样东西。”陈然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从现在起，未来四十八个时辰内，这矿场上下，包括你赵百户的人，全部归我调遣。我说东，没人敢往西。我说挖土，没人敢去筛沙。我要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指挥权。”

“没问题！”赵大龙一口答应。

“第二，我要材料。海量的石灰石、黏土、河沙、碎石子。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买也好，抢也罢，天亮之前，必须堆满那片空地。”陈然指向矿场东侧。

赵大龙的刀疤脸抽动了一下，狞笑道：“先生放心，这天津卫地面上，还没有我赵大龙要不到的东西。”

“第三，”陈然的目光扫过一旁忧心忡忡的范修，和那些面带惧色的矿工，最后落回到赵大龙脸上，语气变得冰冷而郑重，“我要所有人都看到，跟着我们，到底能得到什么；而与我们作对，又会失去什么。这次筑墙，我不希望有任何不长眼的东西来打扰。赵百户，你的‘王法’，该亮出来给大伙儿瞧瞧了。”

赵大龙听懂了这弦外之音。陈然这是在逼他，也是在给他递投名状。他要赵大龙用最蛮横、最不讲理的方式，去为这次行动扫清障碍。这既是解决材料问题，也是一场公开的、暴力的“武装游行”。

“先生，你就瞧好吧！”赵大龙仰天大笑，转身对他那些同样处于亢奋中的手下吼道，“都听到了吗？！传我的令，所有人带上家伙，跟我走！今晚，天津卫的石料行，该换换主人了！”

说罢，他带着一群人，如同一阵黑色的旋风，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山下的天津卫城。

现场只留下面面相觑的范修、矿工，和那个陷入沉思的赵铁臂。

风波，才刚刚开始。

深夜，范家书房。

灯火通明，气氛却压抑得如同冰窖。

“胡闹！简直是胡闹！”范修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他那件上好的绸缎长衫被他走得呼呼带风，“他怎么敢？他怎么敢答应赵大龙如此荒唐的要求？还……还要去抢！这是商贾所为吗？不，这是土匪！是强盗！”

他停下脚步，痛心疾首地看着坐在书案后的陈然：“陈先生，你这是在引火烧身！赵大龙是豺狼，你非但不避着他，还主动给他喂肉，他会吃上瘾的！到时候，他连你的骨头都会吞下去！”

陈然没有说话，他正在一张巨大的桑皮纸上，用炭笔飞快地画着什么。那是一座比之前大了数倍的新式石灰窑的剖面图，旁边还有许多关于人力组织和流程管理的奇怪符号。

坐在另一侧的范晴菡，则在冷静地拨动着算盘，清脆的“噼啪”声与父亲的咆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爹，”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让范修停下了脚步，“您说的都对。但您想过没有，就算我们拒绝了赵大龙，他今天就会放过我们吗？”

范修一愣。

范晴菡抬起头，清澈的眼眸中，闪烁着与年龄不符的睿智：“他已经看到了水泥的威力，就像豺狼闻到了血腥味。我们拒绝，他只会认为我们想独吞。以他的性子，今晚离开的，就不会是去抢石料，而是直接调集人马，封了我们的矿，把陈先生抓进卫所大牢里严刑拷打。到那时，我们才是真的任人宰割。”

范修张了张嘴，却发现女儿说的每一个字，都让他无法反驳。

“那……那也不能主动去抢啊！钱家石行的背后，是‘青石帮’。那帮人，是盘踞在运河码头上的地头蛇，帮众多达数百，连官府都要让他们三分。我们惹了他们，以后别说开矿，连一船煤都运不出去！”范修痛心道。

“所以才要打。”

一直沉默的赵铁臂，突然开口。他像一尊铁塔般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声音铿锵有力，“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我们既然有了利器，就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利器，是会伤人的。”

他看向陈然，眼中带着一丝询问。他想知道，陈然这个看似文弱的书生，是不是真的有这份决心。

陈然终于停下了笔。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

“范老爷，晴菡小姐，赵大哥，”他缓缓开口，“我们现在，不是在做一门生意，我们是在打一场仗。一场……决定我们是成为别人餐桌上的肥肉，还是成为能自己执刀的屠夫的仗。”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赵百户是我们的第一道防线，但他不可靠，他是一条喂不熟的恶犬。所以我们需要向他展示，我们比他更狠，更有用，让他不敢轻易背叛。”

“青石帮是我们的第一个敌人，也是我们的第一块磨刀石。我们必须用最快、最狠的方式打掉它，不是为了赵大龙，是为了我们自己。我们要告诉天津卫所有的人，这块地盘，从今往后，我们说了算。”

“而这堵墙，”他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图纸上，“不是为赵大龙建的，是为我们的工人和未来的士兵建的。我要让他们亲手建起一座奇迹，让他们相信，跟着我，他们就能做到任何不可能的事。这叫‘信念’。有了信念的军队，才是战无不胜的。”

书房里一片死寂。

范修目瞪口呆地看着陈然，他感觉自己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眼前这个年轻人。他的身上，有一种令人战栗的、将一切都算计在内的恐怖的理性。

范晴菡的眼中则异彩连连。她拨动算盘的手指停了下来，她发现，自己之前计算的那些得失、风险，在陈然这宏大的战略布局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赵铁臂的眼中，则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敬服。他本以为陈然只是个懂技术的聪明人，现在他才明白，这是一个天生的……枭雄。

“好，”赵铁臂打破了沉默，他对着陈然，第一次微微躬身，“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你从所有矿工里，挑出五十个最有力气、最听话的汉子。”陈然说，“从明天起，他们不再是矿工。他们是‘工程兵’。我要你用戚家军的法子操练他们。两天后，他们不仅要会筑墙，还要会……拆墙。”

“拆墙？”

“对，”陈然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容，“拆掉所有挡在我们面前的……墙。”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矿场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充满了暴力美学的机器。

天刚蒙蒙亮，赵大龙就回来了。他和他的人，浑身都带着血腥味和煞气。他们身后，是长长的一列骡车，车上装满了从各家石料行“征用”来的石灰石和黏土。据说，青石帮名下最大的钱家采石场，昨夜被砸了个稀巴烂，钱老板本人被打断了一条腿。

整个天津卫的地下势力，一夜之间，噤若寒蝉。

陈然对此不闻不问。他将自己关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工棚里，和石猴以及几个最聪明的工匠，将那张新窑的图纸，变成了现实。他们用耐火砖和水泥，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建造了一座高达三丈的新式立窑。

而矿场的空地上，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赵铁臂挑选出的五十名“工程兵”，赤裸着上身，在寒风中站得笔直。他们面前，没有刀枪，只有铁锹和扁担。赵铁臂用他那套在戚家军里学来的、简洁而残酷的训练方法，将这些散漫的矿工，一点点地锻造成一个整体。

“报数！”

“一！二！三！四！”

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

“左转！右转！跑步走！”

他们的动作笨拙而可笑，但没有人敢笑。因为任何一个做错动作的人，都会被赵铁臂用一根竹条，毫不留情地抽在背上。

范修看得心惊肉跳，几次想去劝阻，都被女儿范晴菡拉住了。

“爹，别去。”范晴菡轻声说，“陈先生说的对，这是在打仗。慈不掌兵。”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范修从未见过的光芒。

更多的工人，则在陈然的亲自指挥下，被分成了不同的“流水线”。

——“破碎组”，负责将巨大的石灰石用大锤砸成拳头大小的石块。

——“配料组”，用特制的斗和秤，严格按照陈然给出的配比，混合好石灰石、黏土和铁矿粉。

——“运输组”，像蚂蚁搬家一样，将配好的原料，一筐筐地运送到新式立窑的顶部。

——“煅烧组”，则在陈然的指导下，控制着风箱的节奏和焦炭的投放，维持着窑内那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

一切都井然有序，充满了现代工业的雏形。矿工们第一次发现，原来干活可以不用那么乱糟糟，每个人都有自己明确的分工，效率高得惊人。

到了第二天下午，第一批色泽灰绿、质地坚硬的水泥熟料，从窑底缓缓流出。经过冷却和用畜力水磨磨成粉末后，一种比之前强大数倍的、真正的“波特兰水泥”诞生了。

当陈然将一小撮新水泥与水混合，那泥浆在不到一柱香的时间内就凝固成坚硬的石块时，整个矿场再次沸腾了。

而真正的奇迹，才刚刚开始。

在预先选好的工地上，赵铁臂设计的墙基已经挖好。陈然指挥着工人们，将水泥、河沙、碎石子和水，在一个巨大的坑里混合，制成了人类历史上第一批“混凝土”。

“传下去！一、二、三、四！”

工人们排成两条长龙，喊着赵铁臂教他们的号子，将一桶桶灰色的、粘稠的混凝土，飞快地传递到墙基处，倾倒进用木板固定的模具里。

赵大龙看得目瞪口呆。他从未见过如此筑墙的。没有沉重的石块，没有黏合的糯米浆，只有流动的“泥浆”。他甚至一度怀疑，这东西真的能变成墙吗？

他的怀疑，在日落时分，得到了解答。

当工人们拆开第一段墙基的模板时，一堵长三丈、高三尺、表面平滑、宛如天成的灰色石墙，赫然出现在所有人面前。它看起来是那么的坚固，那么的浑然一体。

赵大龙冲上去，用尽全力踹了一脚。

“咚！”

墙壁纹丝不动，他的脚却被震得生疼。

“神物……真是神物啊！”他喃喃自语，看向陈然的眼神，已经从之前的贪婪和审视，变成了深深的……敬畏。

第三日，黄昏。

约定的时间到了。

一堵高达一丈五尺（约5米）、厚三尺、绵延十丈的巨墙，如同一头灰色的巨兽，沉默地盘踞在矿场的空地上。墙体上，按照赵铁臂的设计，留出了一排排整齐的射击孔和垛口，墙头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凸出的角楼。

这已经不是一堵墙了，这是一个小型的、坚不可摧的堡垒。

夕阳的余晖洒在墙上，将其染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墙下，站着陈然和他的核心团队，以及那五十名站姿已经有模有样的“工程兵”。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疲惫，但更多的是自豪和骄傲。

墙的对面，是赵大龙和他手下所有的卫所兵。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先生，”赵大龙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真的……做到了。”

“我说了，我只争朝夕。”陈然淡淡地回答。

“好！”赵大龙深吸一口气，回头喝道，“抬上来！”

几名士兵合力抬着一根巨大的、用整棵树干做成的攻城锤，跑了过来。

“给老子砸！”赵大龙下令。

“喝！”

士兵们喊着号子，助跑，用尽全力，将攻城锤狠狠地撞向墙体。

“咚——！”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平地起了一身惊雷。所有人都感觉脚下的大地都震动了一下。

然而，那堵墙，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被撞击的地方，仅仅掉落了一些表面的碎屑，露出了里面更加坚固的、由石子和水泥构成的核心。

一次。

两次。

十次。

当士兵们累得气喘吁吁，攻城锤的前端都已经开裂时，那堵墙，依然像个沉默的巨人，傲然屹立。

赵大龙和他手下的士兵们，彻底失语了。他们看着那堵墙，眼神里充满了恐惧。他们无法想象，如果自己要攻打一座由这种“神物”建造的城池，那将是何等的绝望。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喧哗声，从矿场的入口处传来。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姓陈的！姓赵的！给老子滚出来！”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个满脸麻子的独眼壮汉，带着上百名手持棍棒、砍刀的地痞流氓，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正是青石帮的帮主，“独眼龙”胡麻子。

他们身后，还跟着许多看热闹的百姓，将整个矿场围得水泄不通。

“赵大龙！你他妈的砸我的场子，抢我的石头，还打断我兄弟的腿！”胡麻子一眼就看到了赵大龙，他挥舞着手中的鬼头刀，咆哮道，“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个说法，老子就平了你这破矿场！”

赵大龙脸色一沉，刚要上前，却被陈然伸手拦住了。

“赵百户，杀鸡，焉用牛刀？”陈然平静地说。

他转过身，看着那五十名虽然紧张、但依旧站得笔直的工程兵。

“还记得我教你们的吗？”

“记得！”五十人齐声怒吼。

“赵大哥。”陈然看向赵铁臂。

赵铁臂点了点头，向前一步，从腰间抽出他那柄跟随他多年的戚家刀，刀锋在夕阳下闪着冷光。

“第一队，结鸳鸯阵！”他下令道。

十二名工程兵立刻动了起来。两名手持特制长盾（用多层木板和水泥加固）的士兵顶在最前，后面是四名手持长矛（用矿井的硬木支撑改造）的矛手，再后面是四名手持腰刀和铁锤的短兵手，两翼各有一名手持特制“狼筅”（用竹竿和铁片制成）的士兵护卫。

一个结构紧凑、攻守兼备的、最基础的戚家军作战单元，就这样出现在了明末的土地上。

对面的青石帮混混们，看到这古怪的阵型，都哈哈大笑起来。

“搞什么鬼名堂？吓唬人啊？”

“兄弟们，给我上！砍了他们！”

胡麻子一声令下，上百名混混，如同潮水一般，呐喊着冲了过来。

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工程兵们的脸上露出了恐惧，但赵铁臂冰冷的声音，像定海神针一样稳住了他们。

“举盾！迎敌！刺！”

“噗！噗！噗！”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混混，瞬间就被从盾牌缝隙中闪电般刺出的长矛，捅穿了大腿和肩膀，惨叫着倒了下去。

混混们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

“狼筅！扫！”

两翼的狼筅手猛地向前，用那长达一丈五、枝节横生的巨大武器，向人群中横扫过去。狼筅上的铁枝铁叶，瞬间就将数名混混的脸和手臂，划得鲜血淋漓。

“短兵！进！”

在长矛手和狼筅手打开缺口的一瞬间，后面的短兵手猛地从阵中窜出，手中的铁锤和腰刀，毫不留情地砸向敌人的膝盖和手腕。

“咔嚓！啊——！”

骨头碎裂的声音和凄厉的惨叫声，响成一片。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配合默契。这已经不是打架斗殴了，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高效的、冷酷的屠杀。工程兵们的目标明确，只攻击敌人的四肢，不伤性命，但造成的伤害和恐惧，却远比杀死几个人要大得多。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上百名青石帮的混混，就倒下了一大半，剩下的也都吓破了胆，扔下兵器，屁滚尿流地向后逃去。

胡麻子本人，被赵铁臂亲自盯上。他那点街头斗殴的刀法，在真正的戚家刀法面前，如同三岁孩童。只三个回合，他手中的鬼头刀就被击飞，整个人被赵铁臂一脚踹在胸口，仰天倒下，被两名工程兵用长矛死死地钉在了地上。

全场，一片死寂。

围观的百姓们，鸦雀无声。他们看着那十二个如同杀神附体般的工程兵，看着那个沉默如铁的赵铁臂，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赵大龙和他手下的卫所兵，也看得目瞪口呆。他们自问，就算自己上去，也绝对做不到如此干净利落。

这就是……真正的兵法？

陈然缓缓地走到被钉在地上的胡麻子面前，蹲下身，看着他那只充满了恐惧的独眼。

“我刚才说的话，你现在听懂了吗？”陈然的声音很轻，“这天津卫，从今天起，谁说了算？”

“你……你……”胡麻子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陈然站起身，环视全场。他知道，今天过后，“陈先生”这个名字，在天津卫，将和“阎王爷”划上等号。

鸡，已经杀了。猴，也该看到了。

就在这时，人群外，一辆装饰考究的青布马车，在两名佩刀护卫的簇拥下，缓缓驶来。马车停下，车帘掀开，一个穿着文士袍、气质儒雅的中年人，走了下来。

他没有看地上**的伤者，也没有看那堵雄伟的水泥墙，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陈然的身上。他打量了陈然片刻，脸上露出一丝莫测高深的微笑。

“阁下，想必就是以两天筑起此等神迹的陈然，陈先生吧？”他开口说道，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上位者气息。

陈然心中一凛。

中年人向前走了几步，伸出手，轻轻地触摸了一下冰冷坚硬的墙壁，然后回头，看着陈然，缓缓说道：

“巡抚大人府上的花园，墙也有些旧了，总是漏水。大人听闻先生有此等神技，特命在下前来，想请先生移步府中，喝杯茶，聊一聊……这筑墙的学问。”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