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5 晕倒

黄昏时分，天边一片壮丽的血红。

温芫浑浑噩噩地走在校园小道上，跟着下课的人走到饭堂打包饭菜，提到了实验室。

实验室的人也在吃晚饭，边吃边闲聊着。

温芫看到师兄张宇，一下子精神起来。

“师兄，我有些遮挡人脸的图片和视频，想让你看看有没有复原的可能？”温芫走到张宇旁边，把手机里拍的监控视频拿出来给他看。

张宇点开看了一会儿，开口：“你这些视频分辨率有些低啊，而且人脸遮挡面积很大。”

“没办法，是隔着电脑拍下来的，原视频要不到。”

“全是监控画面，还都戴了口罩和帽子，你这是在查犯人啊？”张宇打趣道。

“是在查这个人。”温芫开口，“师兄有办法把他的脸还原吗？”

“难度有点大......”张宇继续翻动相册，“而且你这里面的数据量也不够多，要不问问咱们导师，他平常不是也协助公安局识别人脸破案吗？”

“我这不是不敢找他嘛，何况导师那么忙......”温芫有些羞赧道，“就想着师兄你也研究人脸修复。”

“也是，那你把数据集发我，最近刚好在跑一个新的生成对抗网络，我试试看有没有效果。”

“好嘞，谢谢师兄。”温芫咧开嘴笑。

张宇又补了一句：“最好预处理一下，把视频逐帧转图片，输入数据弄成一样的大小和分辨率。”

“好，我把原视频和处理完的都发你。”

温芫这才回到座位，按下电脑开机键，打开了盒饭。

实验室里弥漫着饭香味，大家边吃边闲聊，不知谁提到明天有林裕教授的讲座，然后话题就转到了温芫这里。

“师姐，你真的要去林教授的课题组啊？”研一的师弟唐乐问。

“我听说林教授是出了名的严厉，对学生要求特别高，去年有个学生被他逼得差点跳楼，最后申请换导师了。”研三的师姐宋舒月道。

“林教授这么可怕吗？”

“可怕归可怕，但人家的学术造诣是真高，论文都是顶刊的，手头的基金项目多到数不清，多少学生抢着去他的课题组都去不了呢。”

“听说他的学生论文都只能投SCI一二区，周围全是大神，天天处在那么卷的氛围下，所以那个学生才受不了压力申请换导师了。”

“要我我也受不了。”

“咱们导师的风格已经够折磨人了，去了林教授的课题组，岂不是更加生不如死？”

“也不一定，说不定不是自己的学生林教授都不管。”

“重点是南大离咱们学校好远，来回很不方便。”

“就是啊，南大和咱学校都不在一个区，开车过去都要一个多小时了，要是住学校，一天通勤要就要浪费三个小时，这都可以看多少篇论文了。”

“还不如去那附近租个房子，可以省好多时间。”

“要是每天都去南大学习，可以不回咱们学校，不开组会，逃离李老师的魔爪，我也乐意去林教授的课题组。”

“你就想想吧，以为是个人就可以去的吗？”

“也是，还是温芫师姐优秀，导师才推荐她去林教授的团队。”

实验室里叽叽喳喳，边吃饭边闲聊，大家你一言我一句，七嘴八舌地都替温芫想好了未来的打算。

温芫拿筷子夹起一口米饭，张开嘴，却半天没送进去。左上腹隐隐作痛，她一点胃口都没有。

吃完饭，她写了个代码将视频转换为帧序列，调整分辨率和去噪，又对图片进行裁剪、旋转、拉伸、色彩抖动等数据增强，把数据集扩展了好几倍，这才打包发给张宇。

右下角的微信头像闪烁着，温芫点开，是师姐宋舒月发来的消息，连着好几个文件，都是她的论文材料和审稿意见。

“师妹，有空帮个忙吗？”坐在她斜对面的宋舒月起身，走到温芫身边，把打印好的论文递给她，“你的英文比较好，帮师姐改一下语法吧。”

宋舒月今年研三，目前在准备申博，急需一篇高质量论文，刚好她投的SCI正退回来二修，需按照专家的审稿意见修改回复，截止时间就在明天，导师特意在组会上提起，要求整个团队一起帮她完善论文。

温芫心底有些烦躁，因为实验室里数她英语最好，所以师兄师姐每次都让她帮忙改论文，占用了自己很多时间。但她没有拒绝，面色平静地接过论文，点点头：“好的师姐，我看看。”

忙碌了一晚上，温芫终于帮宋舒月改好论文，抬眼一看，已经十一点了，学校宿舍的门禁时间是十一点半，温芫伸了个懒腰，开口：“快到门禁时间了，是不是该回去了？”

“可是我的论文还没改完。”宋舒月声音柔柔弱弱的，语气懊恼道。

“师姐，我们陪你到改完为止。”师弟唐乐像打了鸡血一样喊道。

“辛苦师弟师妹们了，再帮帮忙，今晚辛苦一下，明天就到截止时间了。拜托了，我请大家喝咖啡。”宋舒月双手合十道。

温芫心底是不大乐意的，她能帮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剩下论文各模块的衔接整合，也只有论文作者自己才能完成，为什么非要拉着大家陪她呢？让她更不舒服的是，明明知道明天是deadline，为什么前面那么多天什么都不干，偏偏要拖到今天才拉着大家熬夜？

“师姐，客气了，我们是一个团队的，导师都说了一定要互帮互助，大家都很乐意帮你。”唐乐笑嘻嘻道。

温芫心中烦闷，他这话一出口，她想走也走不了了。

晚上十二点，温芫的上下眼皮在打架，昨晚一宿没睡，下午也没睡着，此刻她的困意已经到了极致。

宋舒月给大家点的咖啡就在这时送到了实验室，温芫喝了一口，勉强提起精神，又帮宋舒月改起了审稿回复信。

许是空腹喝咖啡，温芫感觉胃有些难受，连着左上腹一整片隐隐作痛，她一只手敲着键盘，一只手捂着肚子，只觉越来越疼。

凌晨三点，温芫终于帮宋舒月改好回复信，两人最后核对了一遍，直到看着她提交上系统，大家才都松了口气。

时间不早不晚，大家决定回宿舍休息。

一群人走在凌晨的校园小路上，四周黑压压的，只有稀疏立着的几根路灯散发着幽暗昏黄的光芒。

宿舍大门早已上了锁，但一楼有个大窗户，宋舒月让舍友下来悄悄开了窗，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挨个儿翻过窗户。

宿管阿姨就在里面的房间睡着，或许她早已听到了动静，但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或许她睡得很熟，什么声音都没听到。

回到宿舍，三个舍友都入睡了，温芫的动作很轻很轻，从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就可以听出来，没惊醒任何人。

她竟暗自庆幸，不用和她们打照面。

如今的她，还不知道要如何面对她们。

温芫简单洗漱后，爬上床躺下，但腹部疼得厉害，加之舍友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她辗转反侧，还是毫无睡意。

睡不着的温芫索性起来剪视频。

她把这些年来石榴的照片和视频都梳理了一遍，为石榴做了最后一个道别视频。剪着剪着，她的脸庞布满了泪水。

从还在喝奶，到生命的结束，石榴陪伴了她整整十三年，陪她度过了无数难熬的日子。

每次温芫难受的时候，不舒服的时候，石榴似乎都能感受到她的情绪，她会在温芫躺着不想动的时候，跑过来蹭一蹭她的脚踝，或者干脆把小脑袋瓜靠在她腰上，像在无声地陪伴与安慰她。

有时候，温芫会像僵尸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很久很久，哪怕石榴再怎么折腾她，她也不想动，这时候，石榴就会悄咪咪地绕到温芫脑袋边，将自己的小鼻子凑近她的鼻子，闻一闻她的鼻息，长长的胡须总会把温芫弄得脸痒痒的。

温芫想，她一定是在检测她的主人是不是死了。

视频做完，天已经蒙蒙亮了，又是一夜无眠。

温芫早早起来，宿舍其他人都还没醒她就出门了。除了不想和舍友打照面外，还因为她第一二节确实有课，她这学期的助教任务是给本科生上计算机实验课。

给大一的学生上实验课比较轻松，温芫布置实验任务让他们自己做，她一圈圈巡视，遇到有问题的就过去指点一二。

虽然轻松，但因为这几天几乎没睡，她感觉头很重，晕晕沉沉的，加上没吃早饭，胃也疼得厉害，好不容易撑到两节课结束，她收拾好东西就往食堂走。

今天又降温了，校园里行走的人都戴着帽子裹着围巾，步履匆匆。温芫裹紧羽绒服，缩了缩脖子，也想加快脚步，但头晕令她整个人轻飘飘的，步伐不稳。

一股冷空气灌入肺里，她忽觉反胃，眼睛扫到旁边的大树，她着急又踉踉跄跄地移动到大树下，还没抓到树干就干呕起来。

“你还好吧？”一个过路人快速走到她身边，对方高高的身躯一下子将她笼罩住，挡住了许多冷风。

温芫觉得这声音很耳熟，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有些许丑陋的脸，面颊消瘦，五官扁平，但温芫莫名觉得这张脸有些眼熟，特别是这双眼睛，眼皮微微耷拉着，看着有些漠然，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男生很高，温芫睁着迷离的双眼，想仔细看清这张脸，可头一仰，她突然眼前一黑，整个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倒。

她只觉得周围天旋地转，男生的脸在她眼前转起了圈圈。

下一秒，一双手用力扶住了她的腰。

“喂，你没事吧？”那嗓音略显着急，依旧很熟悉，可她想不起来了。

他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她看见他紧张的神情，感受到他用力摇了摇她的手臂，可她太累了，睁不开眼，她倒进他的怀里，意识逐渐涣散。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被扛了起来。

这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背着她，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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