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4 坠楼

星世广场门口，围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群，水泄不通。

苏阳从警车下来，拨开人群，从红色的警戒线下钻了过去，来到尸体旁边。

见到尸体的那一刻，他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

死者身上没有携带任何可以证明身份的东西，但苏阳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法医已经蹲下去勘察尸体。

苏阳扫视了周围一圈，然后抬头看向商场——三十多层高的大厦，高耸入云，看不见天台。

烈日当空，明晃晃的阳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苏队，是方镇！”徐铭走过来，一看到尸体，立马开口。

他伸手指着尸体，眼睛瞪得如核桃，嗓音都变大了：“没错，就是他，早上是我放他出去的，他穿的就是这身衣服。”

方镇作为叶澜遗体的第一发现人，身上的嫌疑还未洗清，但由于没有确实的犯罪证据，警方也只能进行传唤和初步拘留，并在规定时间内释放。

苏阳看向地上的尸体，他的四肢向外张开，身体以扭曲的姿势趴着，十个手指仿佛极力想抓住什么。他左脸朝地，头颅凹陷成诡异的弧度，脸上的五官被喷涌的鲜血染得模糊不清，唯有两颗眼球瞪得极大，露出惊恐的眼白，上面布满蛛网状血丝。

他的胸膛被冲击力压得塌陷，断裂的肋骨刺破皮肉，尖锐的骨头穿透灰色毛衣，上面粘着暗红色血液，正缓缓向下滴落。他的双腿变形外翻，脚下一只运动鞋不知去向。

他身下、周围的地板被绽开的血水浸染，一片暗红，怵目惊心。

“早上才刚从派出所出来，现在人就没了......”徐铭喃喃自语道。

“他早上几点离开所里的？”苏阳问。

“我记得是10点过一会儿，”徐铭开口，“他一拿到手机就脸色大变，我还问他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他说没事，就急匆匆走了。”

苏阳看了一眼手表，屏幕上显示11:52。

“苏队，”法医站了起来，指着地上的死者，“颅脑严重损伤，身上多处严重骨折，大量内脏器官破裂和内出血，已经确认死亡，死亡时间是10点半至11点半。”

“根据商场安保人员和现场群众的说辞，死者是上午11点23分从楼上坠落的。”徐铭插话道。

“死亡时间很精确。”

“从派出所到这里，开车快的话......十几二十分钟就能到，看来他一出派出所就来星世广场了。”

苏阳在脑子里推算时间：“把这栋楼10点20分到11点23分的监控全部调出来。”

说完他抬头看了一眼商场的旋转大门，问：“这商场门口应该有监控吧？”

“有的有的。”商场的物业经理双手交叠，对着苏阳点头哈腰。

“是你报的警？”苏阳问。

“是我们门口值班的保安。”物业经理指着不远处的保安亭，招招手让保安过来。

保安描述着看到死者坠楼的过程：“太突然了，他就这么‘砰’的一下砸了下来......我还以为是楼上的居民掉东西下来了，结果一看，居然是个人！周围好多人在尖叫，我就赶紧报警了。还好......没有砸伤任何人。”

“这楼上谁都可以上去吗？”苏阳指着大楼高层。

“不是，这栋大楼1至5层是商场，6楼是空中花园，往上则是住宅区，非这栋楼的住户最多到5楼，6楼以上就要刷卡或人脸识别才能进去。”物业经理道。

“楼上是居民住宅，死者应该上不去，他是从天台上掉下来的。”保安开口，说完刷卡打开通往居民层的大门，“警官，我带你们上去。”

苏阳看了一眼门禁系统，神色冷峻道：“你这门只要一打开，不管是不是这栋楼的人，都可以进去。”

保安一脸尴尬，没再说话。

一行人坐着电梯来到最顶层33楼，而后爬了半层楼梯，推开生锈的铁门，来到天台。

天台一片空旷，水泥地板上一层厚厚的灰，正午的阳光照射在金属栏杆上，反射出银银光斑。

“天台是所有人都能上来的吗？”苏阳问。

“一般是不让上来的。我们已经在楼梯外面挂了‘禁止入内’的牌子了，这个人肯定是自己偷偷跑上来的。”物业经理道。

苏阳环视了天台一圈，最后看向徐铭：“你怎么看？这是方镇坠楼的地方吗？”

“我觉得不像。”徐铭摇了摇头，“现场没有任何打斗拉扯的痕迹，这栏杆也不算矮，想把一个身高接近一米八的成年男性推下去并不容易。”

徐铭比划了一下栏杆的高度，差不多到自己的胸口，他继续道：“方镇比我稍微高一些，这栏杆至少也到腰部了。”

“有点长进。”苏阳的嘴角轻轻扬起，“你已经断定方镇是被杀害的吗？”

“他没有理由自杀啊！”徐铭开口，“他是我审讯的，我不觉得他是一个可能自杀的人。虽然说我们查到他性骚扰过叶澜，也怀疑他跟叶澜的死有一定关系，但目前并没有任何可以给他定罪的证据，他不可能一下子想不开的。”

“你也觉得这两个案子有关联？”

“我觉得肯定有。”徐铭点头，“我们才刚刚审讯完他，现在人就没了，这不是过于巧合了吗？我看他早上看手机的神情就不对，他的手机里面肯定有关键信息。”

方镇坠落的现场并没有发现手机，警方还在附近搜查，而他掉落的那只运动鞋已经在附近的草丛里找到。

“手机若是找不到，那十有八九是被凶手拿走了。”苏阳开口。

“我很确定方镇早上离开的时候，身上是带着手机的。”徐铭斩钉截铁道。

“如果这里不是案发现场，那他就是去了某人家里。”苏阳双手环胸，低头沉思。

“这栋楼有多少住户？”徐铭转头问物业经理。

“7到33楼，一层有12户，除掉一部分没有人住的，也有三百来户了。”物业开口。

“那排查起来要费不少功夫了。”

“调查朝向商场正门一侧的住户，筛选出有阳台或者窗户的。”苏阳开口，边说边往楼下走，“另外，让法医尽快确定死者的坠落高度。”

“好。”徐铭一行人跟在他身后。

“跟局里申请加派人手，尽快走访附近的目击证人，看早上这一个小时有没有人见到过死者。”

徐铭点头，打开手机，同事已经给他发来了死者生前的照片，他转头对物业经理道：“麻烦你尽快通知住在这栋楼的所有人协助调查，看有没有人上午见到过死者。”

“好的好的。”物业连连点头。

苏阳来到监控室查看监控，他让管理员先调出商场门口的监控录像，定位到10点20分。

管理员一听要调监控，顺嘴嘀咕了句：“今天怎么这么多人来查监控？”

苏阳的眼神立马警惕起来，问道：“除了我们，今天还有谁来查过监控吗？”

“早上有个小姑娘，说有东西被偷了，来这里看了一上午监控。”管理员边说边拉动进度条。

“那小姑娘叫什么名字？查到小偷了吗？”

“我也不知道她的名字，看她的样子是锁定嫌疑人了，不过那人戴着口罩和帽子，也看不出来面貌，她拍了些照片就回去了。”

“她被偷了什么？”

“说是很重要的日记本，具体我也没多问。”

“日记本？”苏阳眉头一皱，“把她查到的嫌疑人调出来我看看。”

“她拍了照片后说不追究商场的责任了，我看那嫌疑人也看不清样子，就没拍下来。”管理员尴尬地说，“给我点时间，我重新找找。”

苏阳没等他找，自己先查看了商场门口的监控，录像显示，方镇确实是10点28分从正门进入商场的，进去的时候，他步履及快，神色有些慌张，感觉得出很着急。

他把时间调到11点23分，情况和保安刚刚的描述别无出入，方镇突然从楼上坠落下来，并且，他掉下来的同时并没有额外掉落出手机。苏阳仔细查看了尸体掉下来之后聚集的围观群众，也没有发现可疑人物。

“找到了，警官！”管理员突然开口，伸手指着另一台电脑的监控画面。

苏阳转头看过去，他调取出的监控画面里，是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穿着黑色衣服的人，出现在商场2楼超市附近。

“就是这个人，那个小姑娘怀疑是他抢走了她的日记本。”他指着监控画面道，“不过这小偷捂得太严实了，完全拍不清脸。”

苏阳看了下录像上显示的时间，12月21日10:11，也就是昨天上午。

他仔细观察此人的走路姿势，坐在电脑前继续查看今天早上商场门口的监控录像，没多久，他忽然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里，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穿着墨绿色宽松休闲服，同样戴着口罩和鸭舌帽。他的走路姿态和身形都与黑衣服小偷嫌疑人十分相似。

他的手中还提着一个黑色塑料袋，画面的时间是今天早晨9：17。

苏阳微微眯了眼。

连续两天都出现在星世广场，在抢劫和坠楼发生的时候，这个人都刚刚好在附近出现。

不太可能是巧合。

苏阳立马打电话让人去查最近星世广场的抢劫报案记录，很快就查到了昨天的报案人，名叫温芫。

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电话那头开口：

“叶澜和方镇两个案子，并案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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