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3 真相往往是残酷的

公交车在星世广场停下。

阳光破云而出，斜斜地洒向商场穹顶，一个巨型圣诞老人趴在楼宇顶端，红色绒布大衣被风吹得微微鼓起，白花花的胡须垂落，仿佛随时要顺着楼体滑下。

商场门口，三层楼高的镂空礼物盒泛着金光，红***结垂落的流苏在空中飘飞，温芫才恍然惊觉，圣诞节快到了。

昨天她来这里的时候，还没有这些布置，今天一下子就变了样，多了些节日氛围。

一进商场，温芫直接向管理处反馈丢失贵重物品，要求查看监控录像。

她大致记得自己昨天早上到达商场和离开的时间，调取了商场门口和2楼的监控录像，查看与自己的行动轨迹重合的人。

她仔细盯着监控画面里形形色色の身影，眼睛看得酸涩了也没眨一下，突然，她握着鼠标的手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画面里，一个消瘦的身影，穿着黑色休闲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明显是故意遮盖容貌，从温芫到达商场2楼开始，他就一直出现在她周围，而且，他的衣着和她记忆里抢走叶澜日记本的人别无二致。

温芫几乎锁定了这个人，但是他遮住了面容，她想把监控录像拷回去试试看能不能用算法进行人脸修复，但管理员说视频涉及到个人隐私和商业机密，不能随意调取，她只好用手机拍下这个人的照片，坐在监控室里继续查看其他画面。

温芫把所有监控里出现此人的画面都录了下来，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看着看着，她愈发觉得此人的走路姿势和身影很熟悉，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身影，她快速调出了商场大门的监控录像，倒回到她刚下车的画面。

监控刚好能拍到马路对面，一个穿着橙红色环卫工服的人正拿着扫帚扫地，她暂停下来，与黑衣服男子仔细比对，发现两人的身形如出一辙。

她的心一提。

和预想的一致，此人从她来商场的时候就已经跟着她了。说不定更早，从她出校门的那一刻就已经在跟踪了。

温芫感到后怕。

她录好视频，想起导师和师兄的研究方向正是人脸修复，急匆匆地往商场外走，她迫切想快点将他的脸复原。

她边走边用手机叫车。

走到商场门口，一束强烈的太阳光线射向人脸，温芫不自觉眯了眼，抬手挡住阳光。

已经接近中午。

她刚踏出旋转门，就感觉后颈凉飕飕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扫过。

下一秒，“咚”的一声巨响！

声音从身后传来，像有重物落地，声音沉闷，震耳欲聋。

温芫猛地转头——

水泥地面上，躺着一具血肉模糊的男性躯体！

“啊——！”

尖叫声响彻云霄！

他以一种违背人体工学的姿势扭曲横躺着，手指保持着抓握的弧度，灰色的毛衣被血水浸透，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灰白的地板，圣诞老人的白色胡须和礼物盒的红色缎带一半被压在男人身下，一半仿佛被钉在了水泥地面，正一点一点地被染成暗红。

周围的尖叫声此起彼伏，有人开始后退，有人不断狂奔，鞋子摩擦地面发出凌乱的脚步声。

温芫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双脚动弹不得。

男人的脸侧向温芫的方向，双眼瞪得很大，眼瞳里凝固着最后一瞬的惊恐，额角汩汩涌出的鲜血正顺着地面的缝隙蜿蜒。

温芫想看清他的脸，但喷溅的鲜血将他的五官染得模糊，她无法分辨清楚。

手中的电话响了起来，温芫这才回过神来，她惊魂未定地按下接听键，网约车司机已经在催促她。她的视线还停留在那具血肉模糊的躯体上，一边说着“马上到”一边往马路边走。

“那边怎么围了那么多人？商场搞活动吗？”上了车，就听司机问。

温芫没回答，司机也只是随口嘀咕，发动了车子。

透过车窗，温芫看到，远处已经围了厚厚一圈围观群众，看不见地上的男人了。

车子渐行渐远，她看到保安在商场门口拉起警戒线，逐渐疏散围观群众。

网约车拐了个弯，迎面开来一辆警车，急促的警笛声长鸣，车顶的红色警灯不停闪烁着。

温芫知道，警车是朝商场驶去的。

……

回到学校，已经快一点，温芫的肚子在咕咕叫，但她没有一点儿食欲。

一夜之间，接连见到两条生命的离去，她的精神早已疲惫不堪，加上缺乏睡眠，她只觉头疼欲裂。

此刻，她需要一场睡眠。

冬日的校园有些冷清，许是接近午休时间，整个校园一片沉寂。

温芫迈着慢吞吞的步伐，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宿舍走。

太阳的微光照在身上，但她没有感受到一丝暖意，冬日的空气依旧冷冽。

快到宿舍，温芫才发现自己昨晚出门急，根本没带钥匙。她在宿舍门口停下，举起手正准备敲门，突然听到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

“还不是你！扔衣服进去也不先看看，里面有猫都没发现吗？”是舍友闫文文。

“那你不也是！洗衣机里是我的衣服没错，但还不是你按的启动键！”孙寒反驳道。

温芫的手停在了半空中，深吸了一口凉气，她没办法继续敲门下去，那一刻的她，迫切地想知道真相。她知道，一旦她进入宿舍，那她们一定会终止话题，她也许就永远都没办法知道真相了，所以她选择站在门口继续听下去。

“谁让你一直霸占着洗衣机的？我也要用洗衣机啊，不就只能先把你的衣服洗掉！”闫文文的语气里全是不满。

“那你可以把我的衣服拿出来啊！你自己随便启动洗衣机，什么也不看，凭什么说我？温芫要是怪起来，也只能怪你！最后按下洗衣机的是你！”孙寒不服气地吐出一长串。

“行了！不就一只猫吗？死就死了，有什么大不了的！”闫文文烦躁地吼。

温芫脸色一僵，瞬间睁大了眼睛。她怎么也没想到，她的舍友，平日里那么热情友善的舍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什么叫不就一只猫？”周琳开口，似忍了许久终于忍不住了，“温芫平日里有多宠爱这只猫，你又不是不知道，猫咪死了，她肯定很难过啊，你不跟她道歉也就算了，居然说出这种话来......”

“别假惺惺了，周琳！”闫文文对她的话嗤之以鼻，“不是你提议别告诉温芫的吗？要不是你说瞒着，温芫早早就可以带她的猫去医院了！现在又在这儿装什么好人打抱不平呢！”

温芫再次遭到当头一棒，只觉得胸口像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了，压得她踹不过气来。

“我是怕温芫知道真相后伤心，她对你多信任你不知道吗？她要是知道是你开的洗衣机害了她的猫，她想怪又不能怪你，她得多难受！”

闫文文冷哼一声：“说得好像你多为她着想似的！你就是不喜欢她的猫，巴不得她的猫早点死掉，不是吗？”

“你胡说什么呢？”周琳愤怒道，“是谁天天在那儿抱怨猫屎臭，天天喊着衣服都是猫毛的！明明就是你！”

“你俩够了吧！”孙寒插近来，“当初也是大家一致同意养猫的，你们撸猫的时候那么快乐，怎么现在又都嫌弃猫毛多了。”

“那谁知道这猫这么能掉毛的，又皮，拉屎又臭！”闫文文语气里都是嫌弃。

“说是一起养猫，温芫也从来没让我们铲过猫屎，卫生也都是她在打扫，猫砂猫粮也都是她自己一个人买的，要是她的猫真没了，你也别再嫌弃了。”孙寒道。

“合着都怪我，都是我的错呗！就你们俩在这装好人！大不了去告诉温芫啊，告诉她是你扔的衣服进洗衣机，是我按下的按钮，”闫文文指着孙寒，又指向自己，最后指向周琳，“还有你，第一个发现猫在洗衣机里，还说别告诉温芫！”

“我那会儿不是以为猫死了吗！死了温芫回来也没用啊！”周琳辩解道。

“那实际上不是还没死吗？她回来不还抱着猫去医院了吗？你敢告诉她吗？大不了全都告诉她，看看她会怎样？是怪你多一点还是怪我多一点？”闫文文冷哼一声。

“别在这儿互相推卸责任了，大家都不是有意的，说好了瞒着就一起瞒着，谁也不提。”孙寒道。

温芫的心如刀割一般疼，她没想到，她的舍友们原来这么讨厌她的猫，讨厌到巴不得它死去。她更没想到，她们三个会合起伙来一起瞒着她。

她一刻也听不下去了，拖着疲惫的身躯，转身走去了楼梯间。

她一个人在黑暗的楼梯间里坐着，不知过了多久，感觉舍友们都该午休完去实验室了，她才慢吞吞地起身，去找宿管阿姨借了钥匙，回宿舍。

打开门，宿舍空荡荡的，和她的心一样，仿佛也只剩下一个空壳。

一夜没睡，温芫行尸走肉般洗了个澡，爬上床，将手机调成静音，把自己闷在被子里，那一刻的她，只想赶紧睡着，什么都不管。

可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出现石榴最后蜷着身子的模样，耳边不断重现刚刚的对话：

“不就一只猫吗？死就死了！”

“你就是不喜欢她的猫，巴不得她的猫早点死掉！”

……

乱七八糟的声音一蜂窝涌进脑子里，她思绪乱飞，只觉脑子要炸开，头疼欲裂。她的眼睛和身体都很疲惫，却翻来覆去都没睡着。

最终，她睁开眼睛，往窗外瞧，天色已经灰暗，远处有一抹残红。

打开手机，微信里有未读消息，是导师李海发来的：

已和林教授打过招呼，林教授表示欢迎你加入他的课题组。

一时之间，温芫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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