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 提刀的盖世英雄

“又是你！多管闲事的鸡婆！”小胖子反应过来的时候，气得骂人。

温芫挡在阳洁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小胖子的鼻子，愤怒地蹬着他，大声吼：“小胖子，你又要干什么？”

“干什么？”小胖子哈哈大笑，得意地甩甩头，示意他身后还有一群手下，“识相的话就把钱拿出来！”

“就只会以多欺少！”温芫看了一眼小胖子身后，还有四五个帮手，她翻了个白眼，鄙视地瞧着小胖子，“有本事单挑啊！”

小胖子自然是没本事的，他胖手一挥，气急败坏地对身后的人下命令：“给我揍她！”

几人蜂拥而上，就在这时，巷子里又传来一声吼：“我看谁敢！”

小小男孩声音铿锵有力，荡气回肠。

众人回头一看，巷子尽头出现了一个人，是黎芒。

温芫定睛一瞧，眼里瞬间燃起了光——黎芒手上，提着一把长长的大刀！

这一刻的视觉冲击太强，印象太深，以至于过了许多许多年，温芫回想起来，依旧清晰地记得这一幕——

他仿佛浑身散发着金光，手中握着大刀，迈着坚定的步伐，气势汹汹，像一个盖世英雄，千里迢迢，专程赶来解救处于危难之际的温芫。

黎芒眼神坚定，右手举着刀在空中用力一挥，四五个本来打算往前冲的手下顿时吓得连连后退，生怕被乱刀砍死。

这刀看起来锋利无比，几个赤手空拳的小男生怎样轻易上前与之抗衡，纷纷识相地躲开。

“刀剑无眼，我不滥杀无辜，不想死就赶紧滚！”黎芒挥舞着刀，锋利的眼神扫向小胖子身后的几个跟班，霸气地吐出这句话。

闻言，手下们互相对视几眼，纷纷抛下小胖子，溜之大吉。

夕阳逐渐下沉，天空被染成了温暖的橙红色，晚霞绚烂璀璨，美得如一幅旷世绝画。

落日的余晖笼罩着整条巷子，在地上拉出四条长长的人影，以及，一把大刀的残影。

温芫扶着阳洁，对上黎芒的视线，三个人相视一笑。他们对面，如今只剩小胖子孤零零一个人，还呆呆地愣在原地。

“还打吗？”黎芒嘴角上勾，漆黑的眼睛盯着小胖子。

“有、有本事别用武器，单挑啊！”这回轮到小胖子说这话了。

“单挑就单挑。”黎芒放下手中的大刀，转转手腕。

小胖子抢先一步挥起拳头，朝黎芒打去。黎芒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小胖子的拳头，同时右脚一抬，用力踢向小胖子的腹部。

小胖子顿时疼得嗷嗷大叫，手松了下来，整个人“扑通”往下跪。

“还敢欺负人吗？”温芫上前一步，双手叉腰，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见身后没人，如今我一敌三，小胖子开始心虚起来，低着头道：“不敢了，不敢了......”

“真不敢还是假不敢？”黎芒手一用力，捏住小胖子的手腕就往后掰。

“真不敢了，真不敢了......”小胖子疼得直冒汗，“你们大人有大量，饶我一命吧......”

“你必须和阳洁道歉！”温芫把身后的阳洁拉到前面来，怒视着小胖子。

小胖子抬头看了阳洁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对不起，我错了。”

第一次被欺负自己的人道歉，阳洁反而不知所措地抓着手指头。

“你发誓，以后不准欺负阳洁！也不准再欺负别人！”温芫指着小胖子呵斥道。

“我发誓，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欺负小......”“哑巴”二字还没说出口，就被温芫瞪得吞了回去，小胖子赶紧改口，“我以后绝对不欺负阳洁，也绝对不欺负别人。”

“你最好说到做到！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欺负人，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是是是，我绝对不敢了！”小胖子连连点头。

黎芒这才放开小胖子的手，小胖子见状起身撒腿就跑，一溜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温芫扛起地上的大刀，脸上的兴奋与激动难以掩饰。

“你哪儿来的刀？”她抬头看向黎芒。

夕阳下，她的双眼闪着金灿灿的光芒。

天边一片火红，晚霞的光辉洒在黎芒的脸庞上，他笑得肆意张扬：“这是假的。”

“我猜也是。”温芫用手抚摸了一下刀身，抬头看向黎芒，笑得天真灿烂，“但是看起来很逼真，很唬人。”

“是之前参加学校话剧表演的道具。”黎芒解释。

“哦。”温芫点点头，一瞬间出了神。

她没上过学，更不知道学校还有话剧表演，还有这样的道具。

黎芒看出她表情的失落，转移了话题：“你喜欢的话借你玩几天。”

“真的吗？”温芫眼中又亮起了光。

“骗你干嘛。”黎芒宠溺地笑，“你想学我还可以教你舞刀。”

“想学！想学！”温芫立马回答，绽开笑容，开心得原地跳起来。

黎芒望着她，嘴角也抑制不住地上扬。

“你有没有受伤？”温芫想起身边的阳洁，问道。

“我......没......没事。”阳洁笑笑，“谢......谢谢......你们。”

“不客气。你放心，我看这小胖子以后也不敢再欺负你了。”温芫安慰道。

阳洁点点头。

几个人蹲下来收拾散落一地的书本文具，身后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温在民走了出来，手里拎着啤酒瓶，头发乱糟糟，满脸通红，双眼迷离，看见温芫就开始骂：“臭丫头，死哪儿去了？”

温芫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刚刚那什么声音，是你在家门口跟人打架？”温在民说着就要动手去拽温芫的耳朵。

黎芒抢先一步站到两人中间，赶紧开口：“温叔，是我打的架，和温芫没关系。”

温在民睨视着黎芒，吐出浓浓的酒气：“又是你这小屁孩，滚回家去！”

他说着伸手绕过黎芒就要去抓躲在他身后的温芫：“臭丫头，还不快回家去给我做饭！”

黎芒用肩膀撞开他的手，举起双手挡住温在民：“温叔，家里没菜吧？我和温芫去给您买点啤酒，还有下酒菜，怎么样？”

黎芒这话戳中了温在民的心头好，他睁着醉醺醺的眼，闻言立马笑着点头：“可以，赶紧去买！”

黎芒拉着温芫和阳洁快速跑了，一眨眼，几个小身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跑出温芫家好远，几个人才停下来，

“还好有你。”温芫气喘吁吁地说，“不然我肯定又要被他打。”

“以后我罩着你。”黎芒一手扛着大刀，一手竖起拇指朝向自己，勾着嘴角，大言不惭地说。

阳洁也看着温芫，伸手轻轻顺着她的背，无声地安慰。

温芫看着他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天空逐渐从霞红色变成粉紫色，再一点点变暗。

地上，三个小孩长长的影子一步步往前移动，又随着天色逐渐变淡，直到消逝。

温芫和黎芒一起把阳洁送回了家，又去超市买了自热盒饭和啤酒，才往回走。

夜幕悄然降临，整个村庄一片寂静，偶尔传来断断续续的蝉鸣声。

道路两边没有路灯，四周黑漆漆的，连路面都看不太清。有些杂草刮过脚面，蹭得人皮肤发痒。

黎芒走在前面，突然大步跨过什么，又赶紧回头对温芫喊：“小心！”

温芫伸出的脚停在半空中，她低头一看，脚下是个没有井盖的渗水井，井口旁边凌乱地长出了许多杂草，杂草又长又密，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中间缺了井盖。

透过井口往里瞧，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但是能感觉到，井底下有水，隐约泛着光芒。

洞口很深，很黑，再多看一眼，仿佛要把人吸进无尽的黑暗。

那一刻，温芫的心底仿佛也滋生出了黑暗。

她想，要是有人掉下去，是不是就再也爬不上来了。

她望着黑压压深不见底的洞口，脑海中浮现出一张人脸。

“温芫！”黎芒喊了她一声，“别看了，小心点！”

温芫回过神来，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

黎芒把温芫送回家，亲眼看着她进家门，还在门口等了一会儿，没听到任何动静，才放心地回了自己家。

可那天夜里，温芫还是遭了一顿毒打。

温在民喝多后睡着了，半夜起来上厕所，被自己扔在地上的啤酒瓶绊倒，摔了一跤，扭伤了脚。

他骂骂咧咧，一肚子气没地儿撒，就怪温芫没有好好收拾屋子，脚上越疼骂得越厉害，最后还动手拿衣架打了她。

温芫边跑边躲，趁温在民腿脚不便，打开大门，冲出了家。

这是她第一次，离家出走。

哪怕她计划了许久，在心底盘算了许多遍，但每每都因为没找到合适的谋生手段而被迫打消念头。

她讨厌这个家，可却没能力摆脱。

她讨厌年幼的自己，无法自力更生。

夜已深，周围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恶狗的狂吠声，在漆黑的夜色中有些吓人。

四下都黑漆漆的，温芫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该往何处去。

她的心中慢慢升起悲伤。世界如此之大，可却哪儿都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夜里寒风直直地钻进衣领，很冷很冷，刮到身上的伤口，很疼很疼。

走着走着，她又到了那个垃圾回收处，第一次遇见几只小猫咪的地方，第一次和黎芒说话的地方，第一次看见阳洁的地方。

楼上，就是黎芒的房间。

她多希望，这一刻，他也能像那次一样，忽然推开窗户，喊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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