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7 友情始于共同秘密

“我去拿点吃的。”黎芒说完转身出了房门，没过一会儿就回来了，手上拿着两盒泡面还有一瓶牛奶。

他把泡面递给温芫，自己拿着牛奶，撕开，从桌子上顺来一个杯子，将牛奶慢慢倒出来。

温芫看着他的一系列动作，直到他把牛奶放到小猫们跟前，才开口：“猫喝不了牛奶的。”

黎芒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她，温芫又开口：“它们消化不了乳糖，直接喝牛奶可能会腹泻的。但可以用婴儿奶粉，兑温水给它们喝。”

“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些？”黎芒用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其实温芫和黎芒一点儿也不熟，虽然彼此是邻居，但温芫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家或者帮父亲做事，很少有时间和同龄的孩子玩耍。黎芒也不会和家附近的小朋友们一块儿玩，他上的学校很远，和附近的孩子上的也不是同一个。

温芫知道，黎芒和他们，是不一样的。

“电视上看到的。”温芫语气平淡，“你家有奶粉吗？”

“有。”黎芒转身，刚走了一步，又回头，看了温芫一眼，然后把她手里的泡面拽走了。

这次他离开得有点久。再回来的时候，黎芒一手端着盛好热水的泡面，一手端着冲好奶粉的盘子，走得小心翼翼。

黎芒把泡面递给温芫，温芫道了声“谢谢”。

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几只小猫围成一个圈，舔着瓷盘里的牛奶，能听到它们“吧唧吧唧”舔食牛奶的声音，反而是温芫吃泡面一点儿声音都没发出。

黎芒看着这群吃的津津有味的生物，自己也觉得饿了，又冲了盒泡面回来。

两人三猫安安静静地各自吃着晚餐，屋子里弥漫着泡面的香味，偶尔传来黎芒啜食面条的声音。

“猫的事你不要跟别人说。”黎芒忽然开口。

温芫将泡面咽下，慢吞吞地点头，“这是我们俩的秘密。”

人与人之间的羁绊，有时候就是从秘密开始的。当彼此有了共同的秘密，心与心的距离一下子就拉近了。

所以总会有很多人，通过交换秘密来结交朋友。

泡面吃到一半，楼下忽然传来“砰砰砰”的敲门声，声音巨响，打破了夜晚的宁静，温芫和黎芒端着泡面盒，对视了一眼。

从声音的大小就能知道敲门人有多气愤，没过一会儿，温在民粗粝的嗓音传来：“开门！臭小子，开门！”

听到温在民的声音，温芫浑身一颤，泡面也顾不得吃了，猛地站起身，想找地方躲。

长年累月遭受殴打，她对温在民的恐惧，令她几乎条件反射地想逃。

“开门！黎芒！我知道你在家！给我开门！那臭丫头是不是躲在你家呢？”温在民还在下面吼着，温芫在原地转圈，皱着眉哭丧着脸，着急又无助地看向黎芒。

她刚打碎了温在民的酒，黎芒又骗了他，这个节骨眼上，如果被他找到，她不敢想象又要遭受怎样的毒打。

“这儿！”黎芒伸手指向窗户，就是他们刚刚打算用来藏小猫的地方，“愣什么，快进去呀！”

温芫身子瘦小，很快钻了进去，黎芒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大理石盖回原位。他拍拍手掌，扯了几下衣角，气定神闲地下楼去了。

温芫抱着膝盖缩在狭小的空间里，旁边是布满灰尘的空调主机，透过栅栏，可以看到外面黑漆漆的夜空，今夜无月，连星星也一颗都没有。

她听到黎芒“咚咚咚”下楼的声音，还有大门“吧嗒”打开的声音。

“温叔，你干嘛呢？”黎芒不急不忙地开了门。

温在民快速地挤了进来，手指头指着黎芒，扯着嗓子就骂：“好你个臭小子，你敢骗我！我找了半天，那丫头根本没在你指的方向，老王说那臭丫头早就拿着啤酒回家了！”

“外头那碎酒瓶，是那丫头打翻的吧？”温在民说话时，浓浓的酒气吐在了黎芒脸上。

“我不知道。我只是看到温芫走过去了，才好心告诉你的。”黎芒依旧面不改色。

“你这臭小子，还敢骗我！”温在民说着就要挥起拳头。

“温叔，你要是敢碰我……”黎芒顿了顿，话锋一转，“我爸妈就快回来了，要是他们知道你打我，你自己知道后果。”

黎芒个头小，声音也不大，但那坚定的语气，以及无所畏惧的神色，着实令温在民清醒了不少。他收了手，嚷嚷着“让我检查看看那臭丫头有没有躲在这里”，就闯进里屋去了。

黎芒跟在他身后，见他一间房间一间房间地搜查，动作粗鲁，一楼搜不到人，又摇摇晃晃踩着楼梯往二楼爬去。

“温叔，我说了温芫不在我家。”黎芒慢吞吞开口，可温在民根本不信，依旧挨个房间开门查看。

终于到了黎芒的房间，里外两个人的心同时悬了起来。

温在民扫了一眼床底、桌底，推开衣柜也没看到人影，于是转身往外走，黎芒刚松了口气，却见温在民突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黎芒的心又提了起来。

温在民盯着地板上那两盒泡面，笑得不怀好意：“你一个人吃两盒泡面？”

黎芒心头一紧，开口却依旧冷静：“我吃一盒，另一盒是给它们吃的。”他指着窗户旁边的纸箱，几只小家伙适时地“喵喵”叫了几声。

“猫吃泡面？”温在民半信半疑。

“叔你没养过猫吧？”黎芒笑笑，“猫当然吃泡面了，它们可会吃了。”

黎芒表面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内心其实早就兵荒马乱了，生怕温在民又发现什么。

温在民瞄了几只猫两眼，又扫视了房间一圈，发现的确没有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了，才吞吞地走了出去。

夜渐深，村里人休息得早，周围一片寂静，温芫听到了树上“知了知了”的蝉鸣声，混着黎芒有些遥远的嗓音。

“温叔，我没骗您吧，温芫真不在我家，您回家去看看，指不定她已经在家里了呢。”黎芒面带笑意地送走了温在民。

看着温在民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黎芒关上大门，这才松了口大气，“咚咚咚”地往楼上跑。

温芫蹲在二楼窗台的位置，正好可以斜斜地看见大门和院子的一角，她紧紧地盯着温在民的背影，直到他往另一条巷子拐了进去，她紧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眼眸一转，看向楼下，顿时浑身寒毛直竖——

黑夜里，一双眼睛静幽幽地盯着她，不知多久了。

那是个女孩，手中提着个垃圾袋，站在原来放着小猫纸箱的位置，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温芫。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站在那儿的？为什么盯着她看？温芫一无所知。

温芫和她对视着，那个女孩看上去和自己年纪相仿，身穿灰色运动服，扎个低马尾，小脸尖尖，睁着微微上翘的眼睛凝视着她，一动不动。

温芫在脑子里搜刮着她的脸，她对这张脸有点印象，但说不上名字了，应该是隔壁街的孩子。

耳边传来脚步声，声音越来越大，不断逼近，紧接着一束光线猛然从头顶倾洒下来，大理石被搬开。

黎芒的脸出现在眼前。

“你爸走了。”黎芒裂开嘴笑，伸手把她拉出来。

温芫起身，双腿从窗台迈出来，再次往楼下望的时候，垃圾桶旁边的女孩已经消失了。

空荡荡的街头，一个人影也没有。

“我爸妈也快回来了，你赶紧回家吧。”黎芒伸手拍了拍温芫背后沾上的灰层。

温芫点头，跟着黎芒下了楼。

临走时，黎芒从自家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递给温芫，点着头道：“这样回去应该就不会挨打了。”

温芫说了声“谢谢”，拎着啤酒转身消失在漆黑的夜幕中。

回到家门口，温芫悄悄趴在窗户往里瞧，发现温在民躺在客厅的长凳上睡着了，许是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温芫心中一喜，悄咪咪地掏出钥匙开门，蹑手蹑脚地穿过客厅，悄无声息地钻进自己的屋子。

隔天温在民醒来发现桌子上放着两瓶啤酒，一时高兴就忘了追究温芫的责任了。

温芫因此逃过一劫，在心底默默感念黎芒的救命之恩。

温芫家的阁楼正对着黎芒的房间，因此她经常跑到阁楼上，打开窗户往外眺望，正好能看到那几只藏在窗台下的小猫。

黎芒是瞒着父母偷偷养的这三只猫，并不方便自己去买猫用品。家里的奶粉源源不断地减少，他怕这样下去会被母亲发现，于是拜托温芫偷偷帮他出去买奶粉和猫砂。

一来二去，两个小孩渐渐熟络起来。温芫经常趁温在民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溜去找黎芒，一起照顾三只小猫。

她总是背着书包装着满满当当的猫砂猫条出去，回来的时候又装了满满一书包的书归来。都是黎芒小学一到五年级的课本。

温芫没上过学，但她渴望读书。黎芒也不吝啬教她，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带着书本回去自学，实在不懂的时候才去请教黎芒。

黎芒就当起了小老师，兴致勃勃地给她讲解一番，而温芫也聪明，总是一点就通。

在温芫这儿，黎芒感受到了极大的成就感，小小男孩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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