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14 最后一夜

12月19日晚上23：36。

汀枫在叶澜家门口疯狂按着门铃。

门被一把拉开，汀枫扶着门的手一下子没了支撑，头就这么磕在了叶澜的肩上。

叶澜往后退了一步，汀枫也跟着往她身上栽，她猛地一把推开他。

汀枫没站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背靠着门，“砰”的一声，沉重的躯体就把门给顶上了。

叶澜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好气地开口：“你来干什么？”

汀枫这一撞，清醒了不少，他的眼珠子上下一扫，从头到脚打量了叶澜一番，忽地笑开了：“打扮得这么漂亮，要出去？”

他的皮肉在笑，眼里却没有一丝笑意，声音里尽是嘲讽。

“没事的话就请回吧。”叶澜面无表情地说。

他像是一下子败下阵来，耷拉着脑袋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无奈：“你永远这样冷漠，我喝酒，你也一点儿都不关心……”

叶澜皱了眉头，开始有些烦躁。

“叶澜……”汀枫叫唤着她的名字，仰头看她，他的嗓音略微沙哑，“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酒精的作用下，他的眼睛看起来很迷离，又苦苦皱着眉，那神情，就像是一只乞求主人给饭吃的小哈巴狗。

“你就是来跟我说这个的？”叶澜冷着脸问。

“理由，告诉我为什么……我对你明明那么好……”汀枫抓着头发，一脸痛苦的样子，“你为什么说分手就分手……我想不通，我需要理由！”

叶澜冷嗤一声：“需要什么理由？汀枫，我从头到尾都没喜欢过你，我不是说得很清楚了吗？是你自己说可以接受这样的我，是你自己说我随时想离开都可以，怎么，这话不是你说的？现在反悔了？不作数了？”

“不是……”汀枫摇头，又猛地点头，“是！我反悔了。那话是我说的，我以为我爱你，你的一切我都可以包容，你不爱我我也可以接受，可是……你为什么看不到我对你的好？你喜欢的一切我都尽力满足，可你为什么捂不热？你为什么……”

叶澜很想回他一句“你就从没想过你的好也会成为我的压力吗？”可话到嘴边，她又忍住了。

怕一说出口，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汀枫的确是，一直一直无条件地为她付出。他可以因为她随口说的一句想吃老街的油条就在寒冬腊月五点爬起来跑到二十公里外的小店排队一小时为她买来早餐，尽管回来油条已经冷了她也吃饱了；他可以在下暴雨道路积大水的夜晚特地跑到公司楼下为她送伞，即便最后只能两个人一起站着等雨停；他可以出差出到一半因为她胃疼就立马撂下工作飞回来照顾她……

正因为他太好太好，好得让她觉得自己像欠了债，罪孽深重。这份爱，太过沉重，她无以回报，只会被压得喘不过气。

“叶澜，我爱你，我那么那么爱你……”他的嗓音有些沙哑，他死死地抓着她的手，“你为什么要分手……我不要分手……你别跟我分手……”

她看得见他眼底的痛苦，却只是冷冷地看着，默不作声。

“你冷静一会儿，就回去吧。”她掰开他的手，转身回房间。

可是，汀枫并没有乖乖听话离开。

叶澜刚进房间，汀枫后脚就跟了进来。

“你进来干嘛？”叶澜不带表情地下逐客令，“我要睡觉了，请你离开。”

“叶澜，我们在一起两年了……”汀枫盯着她床上的小熊玩偶，嘴角带着凄凉的笑意，“我们没有姓爱，没有接吻，甚至，连拥抱都屈指可数……”

他忽然抓起那只小熊玩偶，瞪着眼睛，咬牙切齿地质问她：“我是不是，连只玩偶都不如？”

说完双手猛地一撕——只听布帛断裂的声音，小熊的肚皮被撕开，白花花的棉花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叶澜气急，立马冲上去抢小熊，可汀枫偏偏不让她拿到手，他高高地举着玩偶，本来就一米八几的个子，还高举手臂，她自然是抢不过，一急就猛地蹬上床，正朝小熊扑过去，汀枫又忽地往后一闪。

她一时重心不稳，一头往下栽，就差奔着地板摔个狗吃屎，下一秒，却感觉一双手用力地搂住了她的腰，紧接着是沉重的身躯，猛地将她扑倒。幸亏背后的床够软，否则她的腰定要折成两断。

汀枫一百四十斤的庞大身躯紧紧压着她，她只觉呼吸困难。

两张脸近在咫尺，四目相对，她瞬间感到尴尬，脸仿佛有火在烧，她努力推开他，他的手却紧紧圈着她。

她再推，他依旧不肯松开。

“即使生气，我也舍不得你摔伤。”汀枫看着她的眼睛说，“一分一毫都不行。”

他呼出的气体喷在她的鼻尖，她闻到了浓浓的红酒味，醇香醉人。

她屏住呼吸。

“叶澜，我可以……”她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吻你……吗？”

叶澜一直都知道，他是个温柔又绅士的人，哪怕在这种时候，他也会尊重她的意愿。只要她说不，即使再煎熬，他也一定会克制住。

“可以吗？”他又问了一遍，嗓音低沉动听，隐隐带着催促。

屋里那盏橘黄色的台灯，将他的脸照得一半明一半暗，叶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带着醉意的眸子，隐隐约约倒映着她的脸。

她仿佛也被酒精醺醉了，那一刻，她的脑海里像电影般放映过一幕幕他对她好的画面，她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尝到了葡萄酒的香甜。

他的吻，温柔而绵长。

他轻轻地亲吻她的额头，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脸颊，她的唇瓣。

他温柔地吮吸着她的双唇，绵绵密密，舌尖悄悄撬开她的唇齿，似乎生怕她生气，他忐忑地触碰她，小心翼翼地探索，轻轻缠住她的舌尖，像在她的唇齿间寻觅什么似的。

那是……她的初吻。

她的眼角湿润了。

她伸手揽住汀枫的脖子，回应他的吻。

“谢谢你，叶澜。”结束这个绵长的吻，汀枫放开她。

他的双臂撑在她身子两侧，微微喘气：“我不会再纠缠你了。”

“汀枫，”叶澜的手却没有放开他，她抓住他的衣领，顺势将他往怀里一带，贴上他的唇，“没关系的。”

“那天晚上的经过就是这样。”审讯室里，汀枫一五一十道，他的表情尴尬又含羞，两根手指头拧在一处，红着脸道，“后面的细节我就不展开了。”

“你离开的时候是几点？”苏阳问。

“两点多。”

苏阳点了点头，最后道：“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如果还有什么疑问，我会再找你，还请保持电话通畅。”

苏阳撂下这句话就离开了，留下汀枫一个人坐在审讯室里，面色青灰。

……

另一边，黎昀一大早就来到了南林大学门口，向门卫出示了警察证，直接进了校园。

方镇把叶澜的猫卖给了网上的一个人，两人交流的网站虽已被封，但她通过技术手段恢复了那个网站的数据，调查后发现该网站的创建人是一个叫宋奕飞的人，而且此人是南林大学计算机系研三的学生。

黎昀直接来到了计算机与数据科学学院，宋奕飞的实验室在409，她从楼梯走上四楼，一路上没遇到任何人。

409的门关着，敲门也没反应，黎昀看了眼时间，还不到8点，她便把学院楼逛了一遍，这里基本都是机房，还有一些教师办公室，许是非教学楼，出入的学生并不多，只有寥寥几个实验室来了学生。

她逛了一圈再回到409，门已经开了，她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探头往里瞧，里面只有一个男生在。

他坐在电脑前，闻声抬头看向门口，额前的碎发微微动了动。

丹凤眼，鹰钩鼻，瓜子脸，这张脸很有辨识度，黎昀看过他的照片，一眼便认出来他就是宋奕飞。

“你好，我是刑侦支队的黎昀。”黎昀出示了警察证，“有一桩案件涉及到你做的一个网站，需要你协助我们调查。”

“什么网站？”宋奕飞一脸疑惑。

黎昀给他展示了那个发布虐猫视频的网站，宋奕飞看完有些震惊：“这个网站怎么会......”

他顿了顿，道：“我有点印象，这个网站是我和云希一起做的，那会儿是参加一个网页设计大赛，而且我们做的主题明明是保护流浪动物啊，怎么会变成这样？”

“意思是你对这个网站的运营并不知情？”黎昀打量着他。

“什么运营？”宋奕飞一脸诧异，“我只是做了个网站参加比赛，这都是研一的时候，也就是两年前的事了，比赛结束后我也没再管过这个网站了，什么运营之类的，我都不知道啊。”

黎昀看了他一会儿，开口：“你说这个网站是你还有另一个人一起做的吧？”

宋奕飞点了点头：“对，林云希，我们是一个导师的。”

说完他又补充道：“不过，云希他很喜欢小动物，他绝对不可能在网上发什么虐猫视频的，我们当初做这个保护流浪动物的主题也是他提议的，所以绝对不可能是他！”

“这个网站的创建代码只有你和林云希知道吗？”

宋奕飞想了想，开口：“确实只有我们两人有。”

“你说他跟你是一个导师的？那他等会儿会来实验室吗？”

“他很少来学校和实验室的。”宋奕飞道，“如果你要找他，还不如去他的宠物医院。”

“他自己开的宠物医院？”

“对。”

黎昀要了宠物医院地址后离开了，宋奕飞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拨通了林云希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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