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1 请你救救她

夜渐深，静谧的实验楼里，只剩一间实验室的灯还亮着。

温芫端坐在电脑前，盯着满屏代码的界面上不断跳动的数字，91%、92%、93%......

空旷的实验室里，只余她一人。

叶澜的日记本被抢走后，温芫报了警，可因她自己也描述不清楚那抢劫犯的样貌，加上事发位置没有监控摄像头，要找到犯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加之被抢的只是一个本子，不是什么贵重物品，警察并没有多重视。

温芫有些自责，只好把自己埋身于学习中，企图借此转移注意力。

即便如此，她一边跑着代码，一边又不自觉地想起叶澜。哪怕打开论文，也会边看边出神，思绪总是不受控制地飘到叶澜的事情上。

她联系了黎昀，把那本《与神回家》交给了警方，可大抵是因为心虚，她并没有把自己破译了叶澜留下的密码以及找到日记本又被人抢走的事情说出来。

电脑屏幕上，白色的进度条终于走到了100%，她探头凑近屏幕，看到输出的实验结果，瞬间皱了眉，紧接着长长地叹了口气。

温芫转动了几下僵硬的脖子，简单整理了桌面的物品，伸手关了电脑屏幕，起身，朝门口走。

她的手伸向墙角的电灯开关时，忽然想起什么，又折回几步，走到饮水机面前，手向后摸索，按下关闭键，而后三两步走到门口，手指在冰冷的开关上一滑，瞬间，整个实验室陷入一片黑暗。

她快速拉上门，上锁，退到走廊。

周围格外寂静，静得有些诡异，还好走廊的灯还亮着。即便如此，温芫还是打开了手机手电筒，一边往外走一边看手机。

她一如既往想消除所有软件上的红点点。

哔哩哔哩的右上角就有红色圈圈，温芫的手指习惯性伸过去，刚要往下点，却突然停住了，心里隐隐生出一丝恐惧。

那天评论区里满屏的谩骂还历历在目。

此刻的她，就害怕点开那信箱，又是一堆恶意。

犹豫了片刻，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还是忍不住点开了。

页面里有许多未读的评论和点赞，而她第一眼就看到了一条私信，是[黎明の光]发来的：

[不要在意他人的评价，他们不知全貌。

做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短短的几句话，温芫瞬间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已经走到实验楼大门，温芫深吸了一口气，外面的空气清新而凉爽，她按了锁屏键，不打算再点开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了。

再多的恶意她都不在乎了，至少，有一个人是相信她的。

外头飘着小雨，冷风一吹，温芫不自觉打了个寒颤。她把手机踹进兜里，把羽绒服帽子往上一戴，裹紧了外衣，加快脚步往宿舍走。

所幸脚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昏暗的校园小道，阒无一人，只有一排排矮灌木的黑影在冷风中微微摇动，像飘荡在人间的的孤魂。

回到宿舍，一如既往，三位舍友都洗漱完毕躺在床上玩手机了。

研究生的时间比较自由，导师的风格也决定了学生的作息时间。比如，温芫的导师喜欢大晚上突降实验室，所以她通常是最后一个回宿舍的，再比如，她的舍友们导师都爱一大早抓考勤，所以她们相对来说更加早睡早起。

一切如常，但今日似乎，比往日更加......安静。

“石榴？”温芫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石榴？”她又喊了一声。往日里她还没进宿舍，在走廊里掏钥匙的时候，就可以听到石榴在门内“喵喵”迎接她的叫声。

可是今天，太奇怪了。她喊了几声，石榴也没有出来。

“石榴？石榴......”温芫拿起逗猫棒四处摇晃，开始满屋子找猫。

“你们看到石榴了吗？”温芫边问边蹲在地上俯身看各种犄角旮旯角落。

没人回应。看综艺的，打游戏的，煲电话粥的，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情。

温芫打开自己的衣柜翻找，没找着，有点慌了，抬头对着几个依旧躺在床上的舍友喊：“我找下你们的衣柜，看看石榴有没有在里面啊......”

“别找了！”温芫打开第三个衣柜的时候，终于有人说话了，是周琳。像是忍耐许久，她扔下手机，从床上一跃坐起，扫视另外两位舍友。

温芫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两个人都沉浸在手机里，头也没抬，专注得......有些过分。

周琳黑着脸从床上爬了下来，径直走出阳台。

“温芫，你过来，但你要冷静一点。”周琳皱着眉，伸手指着阳台外放着的滚筒洗衣机。

温芫朝阳台望去，她不明白周琳话里的意思，但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快步走向阳台，视线穿过滚筒洗衣机中间圆形的透明盖子，她捕捉到了一团灰白色。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弯腰用力地打开了洗衣机盖子。

石榴浑身湿漉漉的，白色灰色的毛全部粘在一起，肚子特别肿胀，仿佛灌了很多很多水，眼睛里充满血，尾巴处黏满了粪便，看起来已经奄奄一息。

温芫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啪嗒啪嗒”断了线地往下砸。她浑身都在颤抖，又拼命控制住发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它抱出来。

“石榴......石榴......”见猫咪完全没反应，温芫悲痛地大吼一声，“为什么？！为什么她会在洗衣机里？为什么你们现在才告诉我！”

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向她的三个舍友，她们不但没有第一时间告诉她猫咪出意外的事，居然还眼睁睁看着她在那里找了半天！

一瞬间，强烈的背叛感涌上心头，悲痛、愤怒和绝望死死地扼住了她的喉咙，她几乎歇斯底里地吼：“是谁？是谁最后用的洗衣机？是谁把她扔洗衣机里的！”

没人回答她。

三个舍友仿佛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只是低头看着她，却没人愿意告诉她真相。

“温芫，我们看到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石榴可能已经......”只有身旁的周琳搭了话。

“胡说！”温芫打断了她的话，扯了条毛巾裹住石榴，快速起身往外冲，“去医院，我带她去医院！”

温芫狂奔下楼，跑得太用力，膝盖的伤口又开始发痛，但她顾不了那么多，继续往下冲。她能感觉到怀里的猫咪体温很低，但它还活着，它还在颤抖，她就觉得肯定还有希望，只要尽快把它送到医院。

天空还飘着细雨，温芫把石榴裹进羽绒服里面，拉好链子，生怕它再受寒。她双手紧紧圈住怀里的石榴，一路狂奔。

宿舍离校门口有点远，这个点校车已经停运了，她只能拼命地奔跑，边跑边查地图边给宠物医院打电话，可连着好几个都回复已经停止营业。

这会儿已深夜十一点。

温芫狂奔了十几分钟，好不容易到校门口，可，屋漏偏逢连夜雨，连校门口的保安都在和她作对。

她气喘吁吁地向保安解释出校门的原因，可保安还是把她拦了下来。

“同学，你必须出示请假条才能出去。”保安一点儿都不通情达理，无论温芫如何诉说情况紧急，猫命关天，他都只会死板地重复这句话。

2022年底，有些地方疫情防控还未解除，譬如温芫所在的学校。

什么狗屁疫情防控！温芫在心底怒骂，等请假条下来人都死了！

温芫就不明白，明明早就已经宣布全国解封了，可学校还维持着之前那种严防死守的状态，请假难、审批难、出校门难，保安大叔也一点儿都不知道变通。

顾不得讲道理，温芫抱着猫一个大跨步，快速地翻过面前的红色水马围挡，拼命往外跑去。

留下保安大叔在寒风中瞠目结舌，反应过来的时候，想追已然追不上了。

她拦了一辆出租车，要求司机送她到最近可能开着的宠物医院。

司机一路往市中心开，学校在偏僻的大学城，这个点几乎所有商铺都关门了，本就寥寥无几的宠物医院也都大门紧闭。

汽车在柏油路上疾驰，约莫二十分钟后，才看到一家亮着灯的宠物医院，有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正低头打扫卫生。

温芫抱着猫快步冲进医院的时候，那人正伸手按向电灯开关，她急忙喊：“等一下！医生！等一下！”

“医院要关门了，不着急的话明天再来吧。”是个男医生，他的手还停留在电灯开关上，随时准备按下的样子，看都没看温芫一眼。他戴着口罩，声音平静温和，也没有什么温度。

“着急！很着急！”温芫把石榴抱到医生跟前给他看，语气焦急又带着恳求，“医生，拜托你救救她！”

医生低头看了石榴一眼，瞬间皱了眉，开口，语气不是很和善：“怎么弄的？”

“洗衣机，被滚筒洗衣机搅的。”温芫抱着石榴的手在寒风中冻成了冰块，她感受到怀里的石榴在颤抖，连带着她自己说话的声音都颤抖了起来。

医生这才抬头正眼瞧了下温芫，这一看，他的瞳孔忽然放大了。

温芫感觉对方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纳闷地抬头，刚对上他的眼睛，他却立马移开了视线。

医生伸手接过石榴，快步进了手术室，开灯，戴手套，长脚一伸，将放着手术器械的推车勾了过来。

石榴被放在了手术台上，医生先检查了它的眼睛，然后打开它的嘴巴，清除了它口腔中的异物和分泌物，才给它戴上氧气面罩吸氧。

“医生，她的眼睛都是红色的，是充血吗？她还好吗？”温芫在一旁看着医生操作，着急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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