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9 孤儿

审讯室里，苏阳和叶文彬面对面坐着。

叶文彬双手被铐着手铐，两鬓微微斑白，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无精打采地瘫坐在椅子上，眼里全然没了光彩。

清早警方到现场确定叶澜死亡后，就通知了其家属。叶文彬来得很快，他亲眼看到叶澜的尸体，不可置信地拼命摇晃她的手臂，大喊着她的名字，企图把她唤醒，最后被警察强行拉开，他一个人蹲在地上不管不顾地大喊大哭着。

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佝偻着腰，仿佛一瞬间被压垮。

许是看到叶澜抽屉里的精神药物，一怒之下就跑去医院找叶澜的主治医生了。

叶文彬被带回警局之后情绪还一直很激动，咆哮、哭喊，直到闹累了才蔫头耷脑地坐下。

苏阳作为负责这个案子的刑侦队长，决定亲自来审讯死者的父亲。找叶文彬问话之前，他已经跟徐铭了解过审讯方镇的情况。

“叶文彬，你女儿患有抑郁症，这个事情你之前知道吗？”苏阳开门见山。

隔了好几秒，叶文彬才开口：“我知道。”

“她是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

“大约半年前吧......”叶文彬的眼珠子往左上方转，似乎在回忆着，“我女儿很早就一直跟我说她身体不舒服，失眠，腰疼，胃疼，头晕，心跳加快，全身酸痛......刚开始她到处去看医生，什么神经内科、消化科、心内科、骨科，一堆检查都做了，但一直查不到病因，都说身体器官没有实际的器质性病变。”

“没有器质性病变，那她这些症状都是心理原因导致的吗？”苏阳问。

叶文彬顿了顿：“有一天，我女儿突然给我发了张病例报告，跟我说，老爸，我确诊了抑郁症。我还以为她跟我开玩笑呢，我女儿平常总是笑嘻嘻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得什么狗屁抑郁症呢......我说一定是误诊！可她却跟我说，她的身体已经很难受了，那些不舒服的症状都是这个病导致的。”

“是刘医生给她看的病吗？”

“对，我就是看了她的病例报告才知道这人是她的主治医生。”说到这里，叶文彬咬牙切齿，“肯定是他给我女儿开的药有问题，不然我女儿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会想不开呢！”

“叶先生，医生的诊断都是有检查依据的，你......”

叶文彬打断了他：“精神药物很多会成瘾，我让她不要吃药，可她说身体太疼了，想吃吃看有没有效果。你看，这吃了几个月药，就突然想不开了......”

叶文彬说着双眼泛红，把头埋在桌子上：“我女儿是个比较敏感的人，心思也深，可能是工作压力太大了，我让她不要想太多，多出去玩玩，她要是听我的话就好了......”

“叶先生，不论你对刘医生有多质疑多怨愤，你都不应该拿刀去医院伤人，你的行为已经违反了刑法和治安管理处罚法，而且严重扰乱了公共秩序，构成了故意伤害罪和非法携带管制刀具危及公共安全罪，严重的话要判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苏阳冷冰冰道。

“无所谓了......”叶文彬双眼空洞，“我的老伴儿都不在了，现在连唯一的女儿也走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把害死我女儿的人一并带走！”

“叶先生，你女儿的死警方还在调查中，现在还不能断定是自杀。”

“什么意思？”叶文彬突然抬起头来，“你的意思是？我女儿可能是被人杀害的？不是上吊自杀吗？”

“你女儿确实是因缺氧窒息而死，但......”苏阳顿了下，“如果她是上吊，现场应该留下足以供她踮脚的物体，但我们并没有找到。而且，她生前应该写了遗书，我们在现场只找到被撕碎的遗书封面，并没有找到具体的遗书内容。”

“我就说我女儿不会想不开的......”叶文彬双眼充血，死死地盯着苏阳，他拼命摇晃着双手，却被手铐限制了自由，只发出清脆的哐啷声，“警察先生，你一定要帮我找到杀害我女儿的凶手！”

苏阳点头：“放心吧，叶先生，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真相，这是我们的职责。”

“警官，你说我女儿是被杀害的，刚刚出去的那个男人，我认识，他是我女儿的上司，他经常骚扰我女儿，”叶文彬的语气变得激动，伸手指着门外，“你们找他，是不是因为他跟我女儿的死有关？是不是他杀了我女儿？”

“现在还没有证据证明你女儿的死与他有关。”苏阳冷静道，“是你女儿跟你说她上司骚扰她的吗？”

“不是”，叶文彬摇了摇头，“我女儿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她不会主动跟我说这些的。要不是有一次她回家，我看到她手机里的信息，就是这个叫方镇的人发来的骚扰信息，我都不知道她在公司里过得这么憋屈......”

“你看到他发什么了？”

“大半夜约我女儿出门，而且言语污秽，态度轻浮，还威胁我女儿，如果拒绝他就要给她穿小鞋，逼她说要换掉项目负责人什么的！”

“那对于他的骚扰，你女儿是怎么应对的？”苏阳盯着叶文彬的眼睛。

“我女儿当然是严词拒绝了。”叶文彬一脸不满道，“我怕她这领导继续找她的麻烦，之前有一回还去他们公司找这个姓方的了，结果快到他办公室的时候，被我女儿的一个同事拦下来了，说闹大了对我女儿名声不好。”

“哪个同事拦了你？”

“我不晓得她叫什么名字，是个女孩子，头发长长的，看起来很会打扮。”叶文彬用手比划着。

苏阳在脑子里搜索与叶澜相关的人物，大致确定了目标。

“他是不是还在骚扰我女儿？”

苏阳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女儿很勇敢，她把方镇骚扰她的录音还有聊天记录都发给了他老婆。”

叶文彬低下了头，捂着脸道：“前阵子我女儿还跟我说事情解决了，领导没再找她麻烦，看来都是骗我的......”

他咬着牙：“都怪我，没有早点帮她解决问题。要是我能早点发现，早点察觉她的情绪，说不定她就不会......”

“叶先生，叶澜去世之前，你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异常......”叶文彬想了一会儿，猛然睁大了眼睛，“对，就是出事的前一天晚上，我女儿突然给我转了一大笔钱，转到我银行账户里面，有七十多万，这估计是她工作以来的所有积蓄了......

“她工作还不到三年......两年多，我女儿才毕业两年多啊......她得多省吃俭用才能攒下这么多钱，她肯定是把全部积蓄都给我了......我就是觉得不太对劲儿，才会一大早就赶去找她，你们警方联系我的时候我已经在路上了......”

叶文彬说着又抽泣起来，“我女儿为什么会得抑郁症，肯定跟那个畜生上司有关......”

“叶先生，请节哀。”苏阳开口，“除此之外，你女儿出事前还有什么异常举动吗？”

“说到这个......”叶文彬顿了顿，“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异常，我女儿前阵子突然问起她的身世。不瞒你说，警官，其实我女儿并不是我的亲生孩子，我和妻子无法生育，二十年前，我们在孤儿院领养了这个小姑娘。我女儿前阵子竟然问起我那家孤儿院的信息。”

“是哪家孤儿院？”苏阳的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诚新孤儿院。”

“你女儿问了些什么？”

“问孤儿院的地址，院长叫什么名字，那会儿她才几岁，记不住这些也正常。”

“你女儿是如何被送去孤儿院的？”

“我们领养的时候听说，这孩子的父母因为意外早已双亡，这才被送去孤儿院的，具体的我们也没有细问。”

“叶澜这个名字是你们给你女儿起的吧？她本名叫什么？原生家庭的信息你有吗？”

“叶澜这名字确实是我和她妈妈给她起的，她本名应该是......”叶文彬想了想，“有个菀字，我记得孤儿院的人都叫她小菀，至于姓氏我就不清楚了，她原来的家庭信息孤儿院那边也没有给我们。”

“你女儿为什么会突然问起自己所在的孤儿院？”

“她说她们公司最近在做的项目跟孤儿院有关，好像说要给孤儿院的残障儿童制作一批医疗设备还是什么，她说就顺便问问，她还问我有没有那家孤儿院的联系方式，但因为时间太久远了，我也换过手机和电话卡了，以前的联系方式没有保存下来。”

苏阳点了点头，在本子上把信息记录下来。

“我还想起来另一件比较奇怪的事，”叶文彬伸着食指，“我女儿前几天给我买了张去哈尔滨的机票，说给我报了个老年旅行团，让我没事出去玩一玩，去看什么冰雪大世界。我已经退休了嘛，她可能是怕我一个人待在家无聊，就想让我去旅行走走。但我觉得哈尔滨太冷了，就没去，让她把票退了。谁知后来她又给我订了去海南的机票，说那就刚好去过冬，避寒，我拗不过她便去了。本来那个旅行团是要到明天才结束的，但我因为担心我女儿，加上团里刚好有另一个人也要离开，我们两就提前退团了。”

“你女儿突然让你出远门，还调查起自己的身世......”苏阳手托着下巴，“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叶先生，我们会尽快查明真相，也请你想到其他任何线索都第一时间告知警方。”

“我会的我会的。”叶文彬连连点头，“警官，那个方镇，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一定要好好调查他，如果我女儿的死真的与他有关，一定要将他绳之以法！”

“放心吧，我们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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