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 抢劫

心里惦记着事儿，一整宿，温芫都没睡着。

次日一早，天还没全亮，温芫就出门了。天空灰沉沉的，校园里冷冷清清，温芫的拐杖在柏油路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疫情期间出校门需要层层审批，还好因为昨天去医院换药，她把请假时间写得长了一些，这才顺利出了校门。

星世广场离学校不是很远，清早的马路很空旷，司机踩着油门，不到二十分钟便到了。

车子停了下来，温芫看着紧闭的商场大门，才意识到太早商场也没开门。

她在附近转了一圈，最后买了个早餐，坐在圆圆的石墩上吃了起来。

清晨的空气格外寒冷，寂静的街道上，除了她，只有一个打扫落叶的环卫工人。

她的视线不自觉被那个环卫工人吸引，只见那人穿着橙红色的环卫工服，戴着鸭舌帽和口罩，手持长柄扫帚，慢吞吞地从左往右划走地上的垃圾，那人身形颀长，一时之间她竟分辨不出性别。

温芫在寒风中被冻得瑟瑟发抖，她把衣服帽子往上一扣，用装着小笼包的塑料袋暖手。热腾腾的包子下肚，这才暖和了些。

好不容易等到商场开门，温芫第一个钻了进去。

商场二楼都是餐馆，还有个大超市，温芫逛了一圈，最后，在超市门口的储物柜前停了下来。

可能与那串数字有关联的，她只能想到这个储物柜了。但，储物柜的密码是六位数，叶澜留下的数字却有10个，6947536392。

如果有六位是储物柜的密码，那剩下的四位又是什么呢？

温芫想不通，决定先试一试。或许，师姐想给她的东西，就藏在这储物柜里面。

她站在储物柜前，深吸了一口气，一个键一个键地往下按：6、9、4、7、5、3。

她心中有些忐忑，可等了一会儿，储物柜没有任何反应。

她忽然又有些失望。

她想了想，将数字往后移一位，再次输入：947536。

还是没有柜门打开。

她继续试：475363，753639，依旧没反应。

她抱着最后的希望，输入536392。

没有动静。

温芫叹了口气，正打算离开，就听“咚”的一声响，一个柜门突然弹开了！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着急地走到柜门口，探着脑袋往里瞧——

柜子里黑漆漆的，只放着一个本子。

温芫伸手把本子拿出来，是一个粉色的日记本，上面带着密码锁。

她恍然大悟。

密码锁正是四位数。

她将日记本侧立起来，试图翻开，无果。

和预想的一样，是锁着的。她转动密码锁的齿轮，拨动成那剩下的四位数——6947。

再次翻动日记本，还是打不开。

她有些不相信，使了点力气掰着日记本，可依旧没反应。

她转了转眼珠子，重新转动密码齿轮——

师姐似乎喜欢把文字倒着写，地址也是。

齿轮对准新的数字：7496。

温芫再次掰动日记本，这回，本子轻松地被打开了。

她不自觉地裂开嘴笑了。

翻开第一页，映入眼帘的是铿锵有力的字体：

2020年7月3日。

今天，我入职了！正式成为一名打工人！公司的同事似乎有些冷漠，但部门领导人很不错，带着我绕公司转了两圈，下班还请我们部门的人一起吃饭，说欢迎我的到来。

看着叶澜的文字，温芫能感受到这时候刚刚毕业的她还怀揣着对工作的憧憬。

这日记是叶澜从入职开始写的，温芫认真地往下读，看得入神，丝毫没注意到周围的人逐渐增多，直到胳膊肘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温芫手中的本子没拿稳，“啪嗒”一声就这么掉落到地上。她的身子也被撞得一歪，连忙抓住手中的拐杖往地上一杵。

“不存东西就别站在这里挡道！”旁边有人不耐烦地吼了她一声。

今天正好是周末，来逛商场的人比较多，周围都是来储物柜存取东西的人。

温芫往后退了一步，低头要去够地上的日记本，却看到一只手先她一步快速地将本子抓了起来。

她伸手想去接，可那只手却将本子往自己怀里一揣。温芫的视线追着那本子，还没看清那人的脸，对方就已经转身撒腿跑了！

“喂！站住！”温芫着急地喊，“那是我的本子！”

她拼命想往上追，奈何脚却不听使唤，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没一下子就被甩在了后头。

温芫远远望去，那人穿着一身黑色休闲服，戴着帽子和口罩，只能看到个背影，身材高挑偏瘦，像猴子一样，一溜烟就消失在人群中。

她掏出手机想拍照，却已经来不及了。

她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这受伤的脚。

温芫望着远处消失的身影，越想越气，气得将拐杖往地上一摔，可这样她又站得脚疼。

她俯身重新将拐杖拾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了边上的墙角，膝盖处又传来一阵一阵的疼痛，她抬起伤脚愤恨地往墙上用力一踹，疼得她眼泪一下子流了下来。

她把额头抵在墙上，背对着汹涌的人流。

愤恨、委屈、悲伤，汹涌的情绪不断漫上心头，她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只觉呼吸困难。

她面对着墙缓缓蹲下，把头埋进膝盖，终于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裤腿一瞬间被眼泪浸湿。

害怕声音太大，她又连忙伸手堵住嘴，用力咬住了手背。

周末的商场很热闹，充斥着嘈杂的人声、活动声。

形形色色の人从她身边走过，只是，无一人停下脚步。

温芫蹲坐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兜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平复了下心情，按下接通键。

“喂，师姐。”是研一的师弟唐乐。

温芫“嗯”了一声，问：“有什么事情吗？”

“导师刚刚来实验室了，问你脚好些了吗？”他顿了下，“也关心你论文进度怎么样了？”

“好多了。”温芫道，想到论文，她有些头疼，实验数据不足导致进度一直卡在那里，她温温吞吞开口，“论文还差些数据，现在在跑一个新的算法。”

“好的，师姐，你在学校吗？”唐乐问，“导师刚刚来实验楼开会，开完会可能会来实验室跟我们开组会。”

温芫感觉脑袋要炸开，昨晚本就没睡觉，听到这消息头更疼了。

“我现在回去。”

挂了电话，她瞥了一眼微信，右上角的红色圈圈在提醒她有未读消息，她点开一看，瞬间感到胃部一阵一阵地绞痛，她的导师在群里发了句：12点半开组会。

温芫导师的教学风格是放养型，又经常临时通知开组会。原因是他太忙了，平日里没时间指导学生，所以一有空就抓住机会来关心他们的学习进度，可这也意味着要随时做好接受检查的准备。开组会要提前做PPT汇报工作进展，温芫没有时刻记录学习进度的习惯，每次都觉得时间仓促，很难适应。

她匆忙起身，去洗手间洗了把脸，打了车就往实验室赶。还好这里离学校不是很远，回去只要二十几分钟。

回到实验室，她坐下就整理起汇报用的材料。

温芫今年研二，读的专业是医学统计学，研究方向是医学图像处理与模式识别，她选的课题是深度学习算法在胃肠道间质瘤影像诊断中的应用，而目前她的研究工作正遇到瓶颈，她构建的模型已经在公开数据集上进行了训练，算法的检测精度和速度都不错，消融实验和对比实验结果也符合预期，但因为数据集不足，模型的泛化能力无法验证。

人工智能算法最重要的就是需要海量数据进行学习训练，但因为她的研究课题比较冷门，胃肠道间质瘤的发病率低，本身就没有足够的病例和临床影像数据，加之愿意提供数据的医院更是少之又少，因此工作很难进展下去。

参加组会的除了她的两个同门，还有研三的两个师兄师姐以及研一的四个师弟师妹，大家按年级顺序进行工作汇报，导师也一个个点评指导。

温芫的PPT做得很仓促，被导师批评了态度不认真，听完她的汇报，又说她进度太慢。

“模型构建和理论验证再完美，缺乏实验数据作为支撑也是万万不行的。”导师李海敲着桌子，眼神犀利，看向温芫，“南林大学的林裕教授这两天正好要过来做学术报告，他的课题组就有研究这个方向的，我可以和他说一声，派你去他的团队学习学习，温芫，你觉得如何？”

温芫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才开口：“交流学习吗？什么时候？”

“当然是越快越好，而且不是没多久就放寒假了吗？假期也不能松懈啊，你正好缺实验数据，林教授的团队与许多医疗机构都有合作，肯定有更多渠道获得真实的临床数据，你想不想去学习一下？”

温芫的专业属于医学和计算机的交叉学科，而林裕教授不仅拥有生物医学和计算机双博士学位，多年来也一直致力于研究人工智能算法在医疗影像分析中的应用，和温芫的研究方向特别契合。

为了获得更多临床数据集，温芫其实早就联系过林教授团队的人，一直以来也都跟林教授团队的人保持着线上交流学习，可她没想到导师会直接让她去南大驻点。

温芫张了张口，还是没找到拒绝的理由，导师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她也只好点头：“有这么好的机会，我肯定很乐意去学习的。”

“那我就去和林教授打声招呼。”李海说完起身，宣告组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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