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上司

清晨的阳光从厨房的窗户照进来，洒在流理台上，朱麦像往常一样早起，在厨房里忙碌着，给出去晨跑的老公准备早餐。鸡蛋，牛奶，培根，三明治，蔬菜沙拉，完毕，她将两份早餐端出来放在餐桌上，照常点开工作邮箱浏览未读邮件。

九点整，客厅里的老式时钟发出“咚——”的一声，她抬头看了一眼，视线再回到电脑上时，就发现桌面右下角弹出了一封未读邮件。她点开，邮件没有署名，里面只有两个附件，是图片和音频。

大门在这个时候发出了声响，是她的老公方镇回来了。

“你回来啦。”朱麦跟他打招呼，“早餐已经做好了。”

方镇仿佛没听见她的话，脸色铁青，神情看起来有些落魄。他在门关站了半晌，似乎才回过神来，脱了鞋，冲妻子说“我先去洗个澡”，然后浑浑噩噩地进了浴室。

朱麦只当他是运动完太累了，没太在意。她的注意力重新回到邮件上，她下载了附件，首先点开图片，看着看着，她的眼睛慢慢睁大，再睁大，最后瞪得似个核桃。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望向了浴室的方向，门紧关着，传出了水流哗啦啦的声响。

她竭力克制住自己，握着鼠标的手却已经在发抖，她又点开了音频文件，熟悉的声音传来，不知对着谁在叫“honey”，说着她自己都从未听过的肉麻情话。哄骗，勾引，诱惑，威胁，字字清晰，那是多么多么熟悉的嗓音，她多希望是自己听错了，产生幻觉了。可是，那是她日日夜夜相伴的枕边人，他的声音，她又怎会听错！

刚刚看完图片，她还觉得有可能是哪个狐狸精故意P图挑拨离间，那是一些微信聊天记录截图，熟悉的头像，发着一堆让她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文字，最后那几句对话更是让她怒火中烧：

[你信不信我把这些截图发给你老婆？]

[你敢？工作不要了？奖金不要了？不想在公司混了？]

[我辞职。]

[就算你辞职，我也能让你一辈子找不到工作！]

[真该让你老婆看看你这嘴脸。]

[你若是敢，我今晚就去撬了你家的门锁，砸了你家的玻璃，把你办了！

奉劝一句，别自讨苦吃了，你斗不过我的。别忘了，那只猫的下场。]

浴室门开了。

朱麦狠狠地合上电脑，抬头，瞪着朝她走过来的人，眼神带刀，似乎恨不得劈了眼前的男人，千刀万剐。

“怎么这样看着我？”方镇也察觉到她的神情了，一头雾水地问。

朱麦冷笑，哼出一口气：“你背着我在外面干什么，你自己清楚！”

“我干什么了？”方镇依旧愣愣的神情，“老婆，到底怎么了？”

“外面的女人养得可舒服？”朱麦阴阳怪气地笑，“是不是盼着我死，好娶下一个呢！”

“你在说什么呢！哪有的事！”

“哪有哪有！你自己看！”朱麦气得直接拿起笔记本电脑，朝他砸去。

方镇眼疾手快接了过来，打开一看，脸瞬间变得铁青。

“人家图片录音都发来了，是求着要个名分呢！”朱麦咬牙切齿地说。

“你别再说了，”方镇放下电脑，“她已经死了。别再提她了。”

朱麦想说出口的话突然咽在了嗓子里，半晌，结结巴巴道：“死、死了？”

她似乎反应过来了，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你别骗我！我刚刚才收到的邮件，怎么可能这就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你倒是说啊！”

面对朱麦的咄咄逼人，方镇不肯多言，只道：“她自杀了，应该是昨晚死的。总之你别再问了！”

朱麦还想再说什么，门铃适时响起。

方镇的神情忽然变得慌张起来，他给朱麦使眼色，“你去开门。”

末了又加一句：“先看看是谁。”

透过猫眼，朱麦看到了两个陌生的面孔。

“不认识的。”朱麦看向方镇，方镇心中猜了个大概，摆摆手示意她开门。

“警察。”一开门，徐铭就亮出证件道。

朱麦请他们进来：“请问警察先生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今天早晨我们在一间出租屋发现了一具尸体，死者是方先生公司的员工，而且，”徐铭的目光扫向方镇，“据说方先生是尸体的第一发现人。”

“我是负责这个案件的刑侦队长苏阳，这位是徐铭警官。”苏队面无表情地介绍。

“两位警官坐下来慢慢说。”朱麦邀请他们进客厅。

苏阳在门口换鞋，徐铭率先走了进去，一进屋，他的目光在客厅厨房扫视了一圈，就看到了餐桌上的电脑，还有着急删除邮件关机的方镇。

徐铭在心里冷哼一声，别白费劲儿了！删邮件也没用，大老远就听到你们在吵架了，你做的事儿可藏不住！

他刚刚一到门口就想按门铃，是苏阳阻止了他，于是两人在门口听了半天，把他们的争吵悉数听完才按响门铃。他不得不感叹苏队的聪慧。

徐铭是个刚工作没多久的小警察，相较于有多年办案经验的苏阳，明显还是有些稚嫩。

方镇走到茶几边，给两位警官泡了茶水，在朱麦边坐下，夫妻俩和两个警官面对面而坐。

“两位是准备吃早餐？”苏阳瞥了一眼餐桌，问。

“是呢。”朱麦道，“不妨事，警官们先问吧。”

“今天早晨8点23分，方先生，是你打的报警电话吗？”苏阳直戳要点。

“是的。”方镇点头，诚实道。

“为什么报警后还没等警方到达你就离开了？”苏阳直视着方镇的眼睛。

“我……我害怕……不敢在那里待着，就先回家了。”方镇低着头道。

“在电话里你说，有人死了。”苏阳故意停顿了一下，“你并没有把死者放下，怎么知道她已经死了？”

“一看她挂在绳子上那样，就是死了啊。”方镇说得理所当然。

“所以你没有去确认她是否还有生命迹象？”

“我……我当时太害怕了，没有想到这点。”

“上吊自杀的人不会立即死亡，从挂上绳子到心脏停止跳动，这中间少说也要十几分钟，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一旁的徐铭警官看不下去了，插话道。

“我真不知道。”方镇着急地说。

“你今天早晨去找死者干嘛？”苏阳继续问。

“是……是她约我过去的。”方镇快速地眨着眼睛，目光有些躲闪，“她昨晚给我发信息，让我今天早上八点去找她。”

苏阳敛眸，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

“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就想着去看看。”方镇说着掏出了手机，打开他和叶澜的微信聊天界面，“不信你看。”

聊天界面里除了叶澜发的一条“明天上午8点来找我”的消息之外，没有其他任何聊天记录了。

苏阳瞥了手机一眼，右侧唇角上挑，似笑非笑：“我没有不信。”

方镇这才将手机放下。

“你们两是什么关系？”苏阳话锋一转，终于问到了关键点。

“她是我公司的员工，我是她的上司，就是普通的上下级关系。”方镇故作镇定道。

“普通的？”苏阳微微一笑，“据我了解，方先生，你一直在骚扰死者？”

“哪有！”方镇否认，“作为老板，我自然是很欣赏叶澜这样能干的员工，怕她跳槽，所以给的福利也会相对好些。肯定是她自己曲解了我的意思！想自杀还约人见面，这才奇怪吧！”

“你的意思是，她自杀，然后故意让你成为第一发现人，好让警方怀疑你？”苏阳淡笑着道。

“我可没有这么说。”方镇对上苏阳的眼睛，很快又转移了视线，“这得你们警方去调查了。”

“你有没有碰案发现场的东西？”

“没有！”方镇果断道。

“你确定？”

“我只是走了进去，在房间门口就停下了，”方镇的眼珠子从左上方转到右上方，语气弱了下来，“出去的时候有些慌张，有没有碰到东西就不知道了。”

“在房间门口就停下了，”苏阳重复了一遍他的话，注视着他的眼睛，“那房间里面的东西，你如果没碰的话，就不应该有你的指纹，对吧，方先生？”

方镇的表情呆滞了几秒，他快速眨了眨眼睛，突然改口道：“警官，叶澜是我的下属，我之前还顺道送过她回家，她请我上去喝过水，保不齐那时候留下过指纹什么的。”

“哦......是可以邀请回家的上下属关系。”苏阳阴阳怪气道。

说这话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朱麦，只见朱麦眼神藏刀，一脸愤怒地盯着方镇。那眼神，简直要把人剜了。若不是警察在，估计她会直接出手教训她的“好老公”。

“你们两平常聊天吗？”苏阳看着方镇的手机问。

“不常聊，不常聊。”方镇看了眼朱麦，摆摆手，慌忙解释道，“除了工作上的事情。”

“这样啊。方先生和死者一样……”苏阳笑笑，故意放慢语速，方镇立刻抬头看他。

“都喜欢删聊天记录吧。”

方镇尴尬地笑：“对，我有点强迫症，有时候看了消息就会删掉。”

“那死者的强迫症估计更严重了，都准备自杀了，还有精力把昨晚给方先生发的消息也删了。”

方镇的瞳孔微微一缩，没有接话。

“你也觉得他们不常聊天吗，方太太？”苏阳忽然转头问朱麦。

“这……这我怎么会知道。我都不认识你们说的这个人。”朱麦看了方镇一眼道。

“那我这样说吧，”苏阳不再绕弯子，“我们在死者的电子邮箱里发现了一封定时发送的邮件，收件人是你，朱麦女士。”

朱麦一听，神色瞬间变得慌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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