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与协议

红布盖头被掀开时，苏晚条件反射地抬手格挡——指尖撞在糙木桌上，疼得她瞬间清醒。

不是末世里飞溅的弹片，也不是变异体的利爪。眼前是糊着红纸的土炕，空气中飘着劣质胭脂混着艾草的味道，左手虎口的指挥环烙印烧得慌，像是要把“末世最强指挥官”这名号，重新烫进这具刚换上的身子里。

混乱的记忆碎片涌进来：1960年，靠山屯，资本家苏家的小女儿苏晚。今天是她的喜日子，男人是个据说是“犯了错”下放的知青，连拜堂都是她哥押着来的。而她，在基地核爆前最后一秒启动空间的苏晚，成了这个连丈夫长啥样都不知道的新媳妇。

“看来是缓过神了。”

桌对面的男声挺清，还带着点漫不经心。苏晚猛地抬头，撞进双含笑的眼睛——男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却掩不住挺直的肩背。他指尖转着半截铅笔，笔杆磨得发亮，见她看过来，挑了挑眉，随手把盖头扔旁边了。

这就是她丈夫？

“水。”她嗓子干得像被砂纸磨过，哑着声开口。

男人——陆景然起身，从墙角拿过豁口粗瓷碗，舀了半碗水缸底的水递过来。碗沿结着层垢，苏晚盯着看了两秒，还是接过来喝了。

“谢了。”她把碗放回桌角。

陆景然坐回去，那半截铅笔在指间转得飞快：“既然拜了堂，得说清楚。”他没看她，眼瞧着那碗水，“对外，你是我媳妇，我是你男人，别让人挑出毛病。对内——”铅笔停在半空，“各顾各的。你有啥私藏，我不打听；我要做啥，你别多嘴。”

苏晚扯了扯嘴角。联盟关系，她最熟这个。末世里的战友靠契约活命，现在的“夫妻”自然也能靠协议共存。

“行。”她扫过空荡荡的屋子——除了一张土炕、一张破桌，就墙角半袋红薯干，“但我要炕内侧，还有一半储存空间。另外，每天两升干净水。”

陆景然转铅笔的手顿了顿：“井台的水得去挑，你要干净的？”他抬眼，睫毛挺长，眼里带点探究，“资本家小姐就是金贵。”

这话带刺，却正好合了她的伪装身份。苏晚没接话，把陪嫁的碎花包袱往炕内侧一放，用动作划清界限。包袱角绣着小兰花，是原主母亲绣的，记忆里那小姑娘总把它贴脸上蹭。

陆景然看着那包袱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成。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睡觉沉，你起夜自己带灯。”

这人绝对不是普通知青——原主记忆里，他是半年前被送来的，说是家里犯了“政治错误”，可队长见了他总客客气气，还有人偷偷给他送鸡蛋。

窗外突然“咚”一声，像石子砸在糊着红纸的窗棂上。苏晚瞬间绷紧脊背，右手下意识按向左手虎口，那里的指挥环烙印又开始发烫。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太紧张时，指节都泛白了。

陆景然从灶房探出头，嘴角还沾着点灰：“张老五家二小子，刚才就在院墙外晃。”他拿起灶台上的铁钳拨了拨灰烬，“山里孩子野，见了新媳妇新鲜，你别当真。”

苏晚松开按在虎口的手，借着窗纸的破洞往外看——篱笆外老槐树下，果然有个半大孩子猫着腰，见她望过来，撒腿就跑，布鞋踩过泥地的声音老远都能听见。

“看见了？”陆景然把铁钳往灶膛里一扔，火星溅起来，“往后这种事多着呢。你是‘资本家小姐’，我是‘城里来的娇少爷’，在他们眼里，就是俩活笑话。”他顿了顿，又往灶膛里塞了根柴，“不过别惹事，队里讲究‘成分’，咱们俩加起来，够被批斗三天的。”

苏晚没回头，盯着那孩子跑远的方向：“笑话不会伤人，饿肚子才会。”她转身时，正撞见陆景然往灶膛里塞柴，侧脸被火光映得发红，那截铅笔不知啥时候别在了耳后。

“说得是。”陆景然添完柴起身，“明天上工记工分，你跟紧队长媳妇李秀莲。”他指了指窗外东边，“她家就在第三排，红砖墙那个。她男人是队长，人面熟，刚才拜堂时，就是她偷偷给你塞了块糖。”

原主记忆里确实有这么个婶子，胖胖的，嗓门大，拜堂时把块水果糖塞她手里，还捏了捏她的手。苏晚点点头：“我知道了。”

陆景然像是想起啥，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给你的。”纸包里是两块黑面窝头，硬得能硌掉牙，却带着麦香。“刚才李秀莲塞给我的，说让新媳妇垫垫。”他说得随意，没提自己刚才拜堂时一口没吃——原主偷偷看见的。

苏晚捏着窝头，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末世里，一块压缩饼干能换半条命，这种“无理由的馈赠”几乎绝迹。她把一块塞回他手里：“分着吃。”

陆景然捏着窝头的手指顿了顿，随即低笑一声：“倒是比我想的实在。”他指尖敲了敲窝头，“还以为资本家小姐见了这黑面，得皱着眉头扔了。”话里的试探藏得挺淡，却没再推辞，掰了小半块塞进嘴里。

“能填肚子的就是好东西。”苏晚咬了口窝头，粗粝的麸皮剌得嗓子疼，却比末世里掺着沙土的压缩饼干强。她边吃边快速盘算——这身子营养不良，得尽快找到补充能量的办法，更重要的是确认空间的状态。

陆景然吃完半块就停了，把剩下的用油纸包好塞回怀里：“留着夜里饿了吃。”他起身往炕边挪，“我去灶房凑合一晚，你睡炕。”

“不用。”苏晚立刻拒绝。孤男寡女分房睡，第二天就得被传成“刚结婚就闹分家”，在这嚼舌根能杀人的村子里，任何异常都是风险。她指了指炕沿：“各睡一边，中间划条线。”

陆景然挑眉，从墙角拖过捆干草铺在炕梢：“行，听你的。”他倒干脆，脱了布鞋就蜷在草堆上，背对着她。

等屋里彻底静下来，苏晚才缓缓松了口气。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破洞，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她屏住呼吸，意念集中在左手虎口——那里的烙印像有生命般微微发烫，熟悉的空间感应终于传来。

意识沉入一片灰蒙蒙的领域。苏晚的心猛地一沉——原本能装下半个基地的空间，现在只剩不到一立方米的角落能视物，堆着几包未拆封的压缩饼干，连她最依赖的急救箱都看不见。启动核爆时的冲击果然损伤了空间，看来暂时别指望拿出大型物资了。更让她心惊的是，空间深处好像有啥东西在躁动，隐隐传来能量波动，这是末世时从未有过的情况。

她退出意识时，额角已沁出冷汗。这点饼干撑不了多久，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囤货渠道。

“睡不着？”陆景然的声音突然从草堆里传来，吓了苏晚一跳。

“习惯警醒。”她没隐瞒，末世十年，没人能在陌生环境里安睡。

陆景然翻了个身，月光照亮他半边脸：“这村子夜里有狼嚎，确实得警醒。”他顿了顿，“不过有我在，野兽进不来。”

苏晚没接话，躺进被窝里。土布被单有股霉味，却意外地干净。她能听见陆景然的呼吸声，很匀，不像装睡。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窗外突然传来极轻的脚步声，贴着墙根慢慢移动。苏晚瞬间绷紧脊背，眼角的余光瞥见窗纸上映出个模糊的影子，正往屋里探头探脑。那影子手里好像还拿着啥，在月光下闪了下冷光。

陆景然原本均匀的呼吸声，陡然变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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