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1.

升职的日子并不好过。

陈淮丢给我的项目，根本就不是人做的。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的需求文档，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整整十秒。

——区块链底层架构优化，要求重构现有智能合约框架，提升30%以上的交易处理效率，两周内交付。

就连技术部资深工程师都得组队攻坚，而我，一个入职不到一个月的新人，被点名单独负责。

王添添从隔壁工位探出头，看了一眼我的屏幕，倒抽一口冷气：“陈总这是要逼死你？”

我扯了扯嘴角：“可能我面试时顶撞他的报应来了。”

2.

凌晨两点，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咖啡杯见了底，屏幕上爬满密密麻麻的代码。我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点击运行——

**Error: npm ERR! missing script: start**

“操。”

我摔了鼠标，后仰进椅背里。这已经是今晚第七次报错，论坛上的解决方案试了个遍，还是卡死在这一步。

玻璃门突然被推开。

陈淮站在门口，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

“还没走？”他皱眉。

我猛地坐直：“陈总。”

他走过来，目光扫过我的屏幕：“卡住了？”

“嗯。”我硬着头皮承认，“环境配置有问题，一直报错。”

他拉开我旁边的椅子坐下，身上那股雪松混着极淡烟草的气息瞬间笼罩过来。

“让开。”

3.

陈淮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速度快得惊人。

我侧头看他——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勾勒出高挺的鼻梁和紧绷的下颌线。他的睫毛很长，垂眼时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眉头微微蹙着，全神贯注。

“这里。”他突然开口，指着一段代码，“参数类型不匹配。”

我凑过去看，鼻尖差点蹭到他肩膀。

他的呼吸滞了一瞬，没躲，但耳尖肉眼可见地红了。

“哦……我改。”我赶紧撤回身子，手忙脚乱去拿鼠标，却一不小心碰翻了他的咖啡杯。

深褐色的液体泼在他雪白的衬衫上，洇开一大片。

“对不起！”我抓起纸巾就往他胸口按。

陈淮一把扣住我的手腕：“许晚意。”

我僵住。

他的掌心很烫，指腹有一层薄茧，磨得我腕骨发麻。

“你是故意的？”他嗓音低哑。

4.

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陈总，您要的报——”张宇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们三个面面相觑。

我半个人都快趴到陈淮身上，手还按在他胸口；他的衬衫湿了一大片，领口被我扯开两颗扣子，锁骨若隐若现。

最要命的是——

我的粉底蹭了他一身，白衬衫领口印着半个清晰的唇印。

张宇的视线在我们之间来回扫，最后默默退出去，关门前补了一句：“……我明天再交。”

门“咔哒”一声合上。

陈淮松开我的手，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衬衫：“解释一下？”

我头皮发麻：“……粉底液掉妆。”

他冷笑：“所以往我身上擦？”

5.

凌晨三点，代码终于跑通。

陈淮起身，把键盘推回我面前：“自己试。”

我敲下最后一行命令，屏幕跳出绿色提示——**Success!**

“陈总！”我激动得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成功了！”

他垂眼看了看我的手，又抬眼看我：“嗯。”

就这一个字，但我分明看到他嘴角极轻地扬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突然理解了为什么全公司女同事都暗恋他——

陈淮笑起来，冰山消融，惊艳得让人心跳失衡。

6.

张宇的嘴，比群发邮件还快。

第二天我刚进公司，整个22层的目光齐刷刷刺过来。王添添一把拽住我，手机直接怼到我面前——

公司匿名群消息99+，最上面是一张高清特写：**陈淮的衬衫领口，半个唇印清晰可见。**

【卧槽！谁的？！】

【昨晚最后走的不是许晚意吗？】

【陈总不是有洁癖？？】

我手指发凉，脑子里嗡嗡作响。

王添添压低声音：“你俩真睡了？”

“没有！”我差点咬到舌头，“是意外！”

“什么意外能意外出个唇印？”她眯起眼，“你该不会……”

“许晚意。”

冷冽的嗓音从背后切进来，我浑身一僵。

陈淮站在电梯口，西装笔挺，面色如常，仿佛昨晚那个耳尖发红的男人是幻觉。

“进来。”他扫了我一眼，“项目进度汇报。”

7.

办公室门一关，我立刻开口：“陈总，照片的事……”

“坐。”他头也不抬，翻着文件。

我硬着头皮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文件夹边缘。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把他镜片后的睫毛映出一小片阴影，看不出情绪。

“代码跑通了？”他突然问。

“跑通了，但是——”

“但是全公司都在传你和我上床了。”他合上文件，抬眼，“是吗？”

我耳根烧了起来：“……是。”

他轻笑一声，从抽屉里扔出个东西——是那件沾了咖啡和粉底的衬衫，现在已经洗干净了。

“证据没了。”他往后靠进椅背，“现在，说说你的解决方案。”

我愣住：“什么解决方案？”

“舆情处理。”他指尖在桌面敲了敲，“许工程师，你打算怎么平息这场谣言？”

8.

我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办公室门突然被推开。

“陈总！”技术部副总监刘峰闯进来，看到我时表情一僵，“呃，您在忙？”

陈淮脸色瞬间冷下来：“不会敲门？”

刘峰讪笑着递上文件，眼神却往我这边飘：“就是……群里那个照片，大家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陈淮声音陡沉。

“就、就许工和您……”

钢笔“啪”地拍在桌上。

“我的私事，需要向你汇报？”陈淮站起来，身高优势压得刘峰后退半步，“还是说技术部太闲了，让你们有空八卦上司？”

刘峰额头冒汗：“不不不，我这就去干活……”

门关上后，陈淮扯松领带，突然问我：“会喝酒吗？”

9.

富丽酒店二楼的水晶灯晃得人眼晕。

我站在宴会厅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捏着裙摆——陈淮那句“穿好看点”让我在衣柜前纠结了一小时，最后选了这条墨绿色的丝绒连衣裙。

王添添从背后拍我肩膀：“哇哦，陈总的口味很可以啊。”

“别胡说。”我瞪她，“他只是让我别穿得像去参加葬礼。”

“那他怎么不提醒张宇？”她朝大厅努努嘴——张宇穿着万年不变的灰西装，正在自助餐区猛夹三文鱼。

我没接话，因为陈淮进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暗纹西装，衬衫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面，整个人像一把出鞘的刀。

目光扫过全场，在看到我时微微停顿。

然后，他皱了皱眉。

10.

“晚意，来敬酒！”

技术部副总赵志强端着白酒杯走过来，脸上堆着笑，眼神却黏在我裸露的肩膀上。

我后退半步：“赵总，我酒精过敏。”

“哎呀，小姑娘不要扫兴嘛！”他一把抓住我手腕，力道大得发疼，“就一杯，给我个面子！”

酒杯硬塞到我手里，劣质白酒的味道冲得我反胃。

环顾四周——张宇低头装没看见，王添添被其他领导缠住，而陈淮……

陈淮站在五米外的落地窗前，正和CEO交谈，侧脸冷峻如常。

——他不会管的。职场潜规则而已，没人会为了个新人得罪高层。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仰头灌下去——

“能喝就喝，不能喝别硬撑。”

冷冽的声线劈开嘈杂。

陈淮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直接抽走我手中的杯子，一饮而尽。

玻璃杯重重磕在桌上，“啪”的一声脆响。

全场安静。

11.

赵志强脸色铁青：“陈总监，我敬小许酒，关你什么事？”

“两件事。”陈淮解开西装扣子，动作慢条斯理，“第一，她酒精过敏的医疗记录在HR档案里。第二——”

他突然揽住我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我的下属，轮不到别人教。”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耳语，却让赵志强额头冒汗。

12.

晚宴后半程，我成了全场焦点。

女同事们偷瞄我，男同事们假装不经意地打听我和陈淮的关系。

“没什么关系。”我叉了块蛋糕，“他只是讨厌酒桌文化。”

王添添翻白眼：“得了吧，陈总去年年会眼睁睁看着市场部Lisa被灌到送医院，眉毛都没动一下。”

正说着，服务员过来倒果汁，不小心碰倒了红酒杯——

玻璃碎片飞溅，我小腿一疼。

低头看，血珠已经渗了出来。

13.

“我带她去处理！”张宇突然冲过来。

他半搂着我往外走，手掌贴在我后腰，温度透过布料传来，让我浑身不自在。

路过陈淮时，我下意识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里捏着香槟杯，指节发白。

眼神冷得像冰。

14.

酒店医务室里，张宇蹲着给我涂碘伏。

“疼吗？”他抬头问，眼神关切。

“还好……”我缩了缩腿，手机突然震动——

陈甜甜：【全公司群炸了！有人拍到陈总盯着你被张宇带走的照片，眼神能杀人！】

附图的偷拍照里，陈淮站在灯光昏暗处，西装革履，面容模糊，唯独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像野兽盯住入侵领地的同类。

15.

包扎完回宴会厅，人群已经散了七七八八。

陈淮站在电梯口，正在看表。

“陈总……”我小声叫他。

他抬眼，目光从我包扎好的小腿，移到跟在后面的张宇身上。

“回家？”他问。

我点头。

电梯门开，他一把拽住我手腕，直接把我拉进去。

张宇想跟进来，陈淮抬手按住开门键：“你坐下一趟。”

语气平静，却不容反驳。

电梯门关上的瞬间，他松开我，扯松领带，喉结滚动。

“粉底什么牌子？”突然问。

“啊？”

“很难洗。”他指了指自己衬衫领口——昨天那个唇印的位置，还留着淡淡的痕迹。

我的脸轰地烧起来。

16.

陈淮的车里有一股雪松混着皮革的气息。

空调开得很低，我裸露的小腿起了一层细小的疙瘩，伤口一跳一跳地疼。

“地址。”他单手搭着方向盘，目视前方。

我报出小区名，车内再度陷入沉默。雨点开始敲打车窗，由疏到密，很快连成一片。

后视镜里，他的目光偶尔扫过我膝盖上的纱布，又很快移开。

“谢谢。”我打破沉默，“刚才在酒桌上。”

“嗯。”

“其实我可以应付——”

“许晚意。”他突然打断我，“你裙子太短了。”

我一愣，低头看自己及膝的裙摆：“……这叫短？”

他冷笑一声，没回答，但油门踩得更重了。

17.

车停在我家楼下时，雨已经大得像是天漏了。

我伸手去解安全带，陈淮突然按住我的手。

“张宇碰到你哪了？”他问，声音很轻。

我心跳漏了一拍：“就……扶了一下腰。”

他的拇指摩挲过我手腕内侧——那是他今天在办公室抓过的地方：“这里呢？”

“没有！”我猛地抽回手，“他只帮我包扎了伤口。”

雨声震耳欲聋，车窗上水痕扭曲了外面的灯光。陈淮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解开安全带，倾身过来。

我后背紧贴座椅，呼吸停滞。

“咔哒。”

他只是替我开了车门锁。

“明天别穿这个。”他收回身子，语气恢复冷淡，“项目汇报，穿正式点。”

18.

我刚推开车门，暴雨就劈头盖脸砸下来。

三秒内浑身湿透。

“操！”我狼狈地缩回车里，头发往下滴水，“能借我把伞吗？”

陈淮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窗外如注的暴雨，突然笑了：“我家就在对面。”

“所以……？”

“所以，”他重新发动车子，“去我家拿伞。”

19.

陈淮的公寓和他人一样——冷色调，极简，一尘不染。

我光脚站在玄关，水珠从发梢滴到地板上。他扔给我一条毛巾和一套运动服：“换上。”

衣服太大，裤脚卷了三圈才不拖地，领口松松垮垮露出半边肩膀。我擦着头发走出来时，陈淮正在厨房煮东西。

“姜汤。”他头也不回，“喝完再走。”

我环顾四周——客厅书架上整齐排列着金融类书籍，茶几上放着最新一期的《科技前沿》，唯一的生活痕迹是阳台上一盆半死不活的绿植。

典型的工作狂住所。

20.

“你的房间在哪？”我问。

他挑眉：“想参观？”

“好奇CEO的卧室长什么样。”我故意说，“说不定有粉红蕾丝床单。”

他嗤笑一声，拎着我后领往走廊带：“看完就滚。”

主卧很简单，灰色床品，床头柜上放着几本翻旧的专业书。我目光扫过书桌——上面摊着一份文件，标题是《绿地项目技术评估》。

我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偷看上司文件？”陈淮靠在门框上，“扣工资。”

我正想顶嘴，突然注意到抽屉没关严，露出一个文件夹的边角，上面写着【WY_档案】。

WY？我的名字缩写？

21.

“姜汤要凉了。”陈淮突然站直身体。

我假装没看见那个文件夹，跟他回到客厅。姜汤又辣又烫，我小口啜饮，偷瞄他在落地窗前接电话的背影。

雨还在下，玻璃映出他模糊的轮廓。

趁他背对着我，我迅速溜回书房，轻轻拉开那个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我入职以来的所有项目报告，每一份都有他密密麻麻的手写批注。最上面是一张便签：【潜力A+，抗压能力需加强。】

日期是我们第一次面试那天。

22.

“找什么呢？”

陈淮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我吓得差点撞翻台灯。

他单手撑在抽屉上方，把我困在书桌和他胸膛之间，另一只手抽出那份档案：“好奇这个？”

我耳根发烫：“你早就……关注我？”

“不然呢？”他低头，鼻尖几乎碰到我的，“真以为我随便捡个人就重点培养？”

雨声忽然变得很远。

他的呼吸拂过我嘴唇，带着淡淡的姜味。我手指攥紧他衬衫前襟，感受到他骤然加快的心跳。

“陈淮。”我小声叫他的名字。

“嗯。”

“你抽屉里还有避孕套吗？”

他僵住了。

23.

下一秒，天旋地转。

我被抱上书桌，文件散落一地。陈淮掐着我的腰吻下来，力道重得像在惩罚。他的牙齿磕到我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

“许晚意。”他喘着气咬我耳垂，“你真是……”

话没说完，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他看了一眼屏幕，皱眉：“CEO。”

我识相地从书桌上滑下来，却被他一把拽回去：“别动。”

按下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陈总监，听说你今天为小姑娘发了好大的火？”

陈淮的手还扣在我腰上，语气却冷静如常：“赵志强越界了。”

“哈哈哈，理解理解。”CEO意有所指，“不过全公司都在猜，冰山什么时候化的？”

我趁机挣脱，却被他用眼神警告——

【你完了。】

24.

雨停时已经凌晨一点。

陈淮坚持送我回家，电梯里，他突然问：“看到档案了？”

我点头。

“什么感想？”

“陈总。”我仰头看他，“你比我想的变态多了。”

他低笑一声，突然把我按在电梯镜子上。

“还有更变态的。”他在我耳边说，“明天汇报要是搞砸了，我就当众公布你在我衬衫上留唇印的事。”

电梯门开，他潇洒地走出去，留我一个人面红耳赤。

手机震动，陈甜甜的消息：【你老板发邮件了！】

附件是陈淮群发给全部门的通知：【明早九点，绿地项目终审会，汇报人：许晚意。】

PS：着装要求：正式、得体、不许露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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