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鸩羽散’之毒

兰贵妃！周玉兰！是她！一定是她！

她怕了！怕姬如霜这个蠢货在绝望之下，会吐出更多对她不利的东西！所以，她要让姬如霜永远闭嘴！就像前世，她利用姬如霜的手毒死自己一样！只是这一次，她连姬如霜这个棋子也弃了，下手更快、更狠！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杂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悲凉，瞬间席卷了姬慕雪。她看着殿外哭得几乎晕厥的周嬷嬷，看着那刺目的血迹，眼前仿佛又闪过前世姬如霜依偎在她怀里、骗她喝下毒药时那张看似无辜又暗藏得意的脸。

姐妹……两世的姐妹情谊，最终都化作了毒药和刀刃！

“秋月。”姬慕雪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去太医院，请当值的刘太医，随周嬷嬷走一趟将军府。”

“娘娘？！”秋月有些愕然。娘娘竟然……要救她？

姬慕雪的目光越过周嬷嬷，投向将军府的方向，眼神幽深如寒潭：“不是救她。是……送她最后一程。顺便，看看我们那位‘病中’的兰贵妃，手脚到底有多干净。”

她顿了顿，声音冷得像冰渣：“告诉刘太医，仔细诊，仔细看。本宫要知道，二小姐这‘急病’，到底是怎么来的。若有任何可疑之处……让他据实以报，不得隐瞒！”

“是！奴婢明白了！”秋月瞬间领悟，眼中闪过一丝寒意，立刻转身去安排。

周嬷嬷还在拼命磕头：“谢娘娘恩典！谢娘娘恩典！”

姬慕雪不再看她，转身走回内殿。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又阴沉了几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更低，仿佛酝酿着一场更大的风雪。

她走到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冰冷的面容。镜中人眼神锐利，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沉寂的冰原和冰原下翻涌的、即将喷薄而出的复仇烈焰。

姬如霜……她的好妹妹，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被自己两世依附的男人厌弃，被自己投靠的主子灭口，成为这深宫权斗中最不值钱也最凄惨的牺牲品。

也好。

姬慕雪缓缓抬手，抚上发间太后赏赐的那支碧玉簪。玉质温润，触手生凉。

“周玉兰，”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无声地低语，每一个字都淬着剧毒，“你杀我妹妹灭口，这份‘厚礼’，本宫……记下了。”

她拔下玉簪，簪尖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下一个，轮到你了。”

长乐宫的内殿，烛火摇曳，将姬慕雪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宫墙上，显得孤寂而冷硬。她手中捏着一枚棋子，却久久未曾落下，目光落在棋盘上，又仿佛穿透了它，落在更远、更黑暗的地方。

派去将军府的太医刘培安回来了。他面色凝重，官袍下摆还沾着些微尘土，显然是匆匆赶回。

“微臣参见贵妃娘娘。”刘培安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起来说话。”姬慕雪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将军府那边……如何？”

刘培安起身，垂手肃立，深吸一口气：“回娘娘，臣……尽力了。姬二小姐她……于臣赶到将军府后不到半个时辰，便……便咽气了。”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臣仔细查验过，二小姐并非简单的急怒攻心或风寒入体。”

姬慕雪捏着棋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哦？那是何故？”

“是毒！”刘培安抬起头，眼中带着医者的笃定和一丝惊悸，“一种极其阴毒、发作迅猛的剧毒！此毒无色无味，初期症状极似高热惊厥，混淆视听。但臣细查二小姐口唇指甲，发现内里隐有青紫瘀痕，掰开齿关，舌根下更有细微出血点，此乃脏腑急速衰竭、血脉崩裂之兆！非烈性剧毒，不能至此！”

毒！果然！

姬慕雪心中最后一丝残存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侥幸彻底湮灭。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可查出是何种毒？如何下的？”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冰面下的暗流，蕴含着毁灭性的力量。

刘培安额角渗出细汗：“此毒……极为罕见，臣只在古医案中见过零星记载，名为‘鸩羽散’。取鸩鸟羽毛尖端剧毒，辅以数种罕见毒草炼制，入水即溶，无色无味，发作迅猛，半个时辰内便能夺命！至于如何下毒……”他面露难色，“臣查了二小姐最后几日的饮食汤药残渣，并无异样。那毒……恐怕是在臣赶到之前，就已经下了，剂量极猛，回天乏术。下毒之人……手法极其老练隐蔽，现场……未留下明显痕迹。”

鸩羽散！姬慕雪在心底咀嚼着这个充满死亡气息的名字。周玉兰，为了灭口，竟动用了如此稀罕歹毒的玩意儿！当真是看得起她那个蠢妹妹！

“刘太医辛苦了。”姬慕雪缓缓放下棋子，目光如刀锋般落在刘培安身上，“此事，除了本宫，还有何人知晓？”

刘培安心头一凛，连忙躬身：“回娘娘，臣出诊时只带了药童，诊脉查验皆是臣亲力亲为，药童只在门外侍奉，未曾近前。将军府中，除了姬二小姐的奶嬷嬷周氏悲痛欲绝，守在榻前，其余人等皆被臣以‘需静心诊治’为由屏退。周氏……只知二小姐去了，并不知中毒内情。臣……只向娘娘您一人禀报了实情！”他语气斩钉截铁，表明立场。

“很好。”姬慕雪微微颔首，语气缓和了一分，“刘太医医术精湛，明察秋毫，本宫记下了。此事……干系重大，暂且保密。”

“是！微臣明白！定当守口如瓶！”刘培安如蒙大赦，连忙应道。

“下去歇着吧。今日之事，本宫自有主张。”姬慕雪挥挥手。

刘培安恭敬告退，脚步略显虚浮地离开了。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姬慕雪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寒风灌入，带着深冬刺骨的凛冽。夜色如墨，将整个皇宫吞噬。

姬如霜死了。被周玉兰用最歹毒的方式灭了口。她两世愚蠢，最终成了权力碾轧下最卑微的尘埃。可笑，可悲，却……不值得半分同情。

“娘娘……”秋月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声音带着沉痛和愤怒，“二小姐她……”

“咎由自取。”姬慕雪的声音毫无波澜，打断了她，“她的路，从她选择背叛、选择依附周玉兰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她转过身，烛光映着她冰冷的侧脸，“周玉兰用‘鸩羽散’杀她，是怕她说出不该说的话。这反而证明，她知道的，比我们想象的更多，也更致命。”

秋月眼中恨意燃烧：“那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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