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雪地诛心

“妹妹，”姬慕雪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冰珠砸在雪地上，字字清晰，“两辈子了，你还是这么蠢，一点长进都没有，就知道扒着男人当救命稻草。”姬慕雪一身素锦红袄，外面只松松罩了件薄纱，衬得她露出的脖颈和手腕愈发白得晃眼，像上好的细瓷。她静静站着，看着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的姬如霜讥诮的说道。

姬如霜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姐……”

姬慕雪没给她机会，眼神像淬了冰的针：“上一世，你看不上姜恒，嫌他只会舞刀弄枪，不懂哄你开心。行，你要换亲，姐姐成全你，替你嫁了。姜恒后来参军，刀头舔血，九死一生，立了多少战功？他成了定国大将军，我是一品诰命夫人，将军府的风光，你那时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吧？”

她微微俯身，靠近姬如霜耳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可你呢？窝在我怀里，装得那么亲热，骗我喝下那碗要命的毒药……那滋味，姐姐可还记得清清楚楚。”

姬如霜猛地一颤，脸色惨白如鬼：“不…我没有……”

“没有？”姬慕雪直起身，冷笑一声，“重活一世，你倒是学‘聪明’了，知道姜恒有前程，抢着要嫁他。行，姐姐也依你，就算你上辈子毒死我，这辈子我还是想，如了你的愿，或许你能开心点？我们还能像小时候那样？”

她顿了顿，眼中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我为了让你能当上风光的将军夫人，替你男人铺路，自己进了这吃人的后宫，像在刀尖上跳舞。姐姐上辈子背后流的血汗，这辈子在宫里熬的心血，都是为了谁？可你呢？两辈子，为了男人，都要捅姐姐刀子！”

姬如霜涕泪横流，猛地扑过来想抱姬慕雪的腿：“姐姐，我错了！是妹妹鬼迷心窍！是兰贵妃！是她逼我的！她拿捏了我的把柄……”

姬慕雪厌恶地后退一步，避开她的触碰：“兰贵妃？”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竟觉得，那个贱人比姐姐待你好？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自己的亲侄子都敢下手！”

姬如霜彻底瘫软在地，抖得说不出完整的话。

姬慕雪看着她这副样子，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没有怜悯，只有彻底的疲惫和决绝：“母亲临终前，让我照顾好你。可如今……姐姐容不下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她不再看地上的妹妹，目光投向远处梅林深处隐约可见的凤鸾殿飞檐，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地方，只有本宫才配住进去。后位，也只能是本宫的。”

说完，她抬手，轻轻理了理鬓边一支看似普通的银簪。那动作很轻柔，却让姬如霜感到一股灭顶的寒意。

“至于兰贵妃……”姬慕雪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弧度，“你告诉她，洗干净脖子等着。本宫很快会让她明白，什么叫‘只想死，不想生’。”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姬如霜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道：“皇上！皇上救我！姐姐她要杀我！”

明黄的衣角出现在梅林小径尽头。皇帝萧衍面容冷峻，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御前总管太监和几个侍卫。他扫了一眼雪地里形容凄惨的姬如霜，眉头紧锁，目光最后落在神色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悲愤的姬慕雪身上。

“怎么回事？”皇帝声音沉肃，带着帝王威压。

姬如霜抢先哭诉：“皇上！姐姐她……她记恨妹妹，要杀了妹妹啊！您要为臣妾做主！”

姬慕雪没急着辩解，只是对着皇帝，眼眶微红，强忍着泪意，屈膝行礼：“皇上明鉴。臣妾只是……只是实在心寒。”她指向姬如霜脚边一个被打翻的食盒，里面滚出一个精致的白瓷盅，盖子摔开，褐色的汤汁泼洒在雪地上，正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冒起一缕极淡的青烟，周围的积雪迅速变黑、融化。

“妹妹说是来给臣妾赔罪，亲手奉上这碗‘安神汤’。”姬慕雪声音带着颤抖，从发间拔下那支银簪，蹲下身，将簪尖探入残留的汤汁中。

不过眨眼功夫，原本银亮的簪尖，瞬间变得漆黑如墨。

四周一片死寂。只有寒风刮过梅枝的呜咽。

皇帝的瞳孔骤然收缩，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那漆黑的簪尖，又看向面无人色的姬如霜，最后目光锐利地扫视姬慕雪身后低眉顺眼的心腹宫女秋月，以及被两个太监死死按住、一个面生的小太监。

秋月立刻上前一步跪下，声音清晰：“启禀皇上，奴婢奉娘娘之命暗中留意，亲眼看见此人，”她指向那个被按住、抖如筛糠的小太监，“在梅园入口处将此药包交给姬二小姐的贴身婢女！那婢女已被拿下！”

那小太监正是兰贵妃宫里的心腹——小禄子。

人证物证，铁证如山。

“好！好得很！”皇帝怒极反笑，声音冰寒刺骨，“朕的后宫，竟成了你们姐妹相残、毒妇逞凶的修罗场！姬如霜！”

姬如霜吓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了。

“褫夺其诰命封号！即刻押回将军府，严加看管！无朕旨意，永不得出府半步！”皇帝的声音斩钉截铁，不留一丝余地。这等于将姬如霜彻底囚禁，将军夫人的名头形同虚设。

“至于这个狗奴才，”皇帝厌恶地瞥了一眼小禄子，“拖下去，杖毙！”

侍卫立刻上前，堵住小禄子的嘴，像拖死狗一样将他拖走，只留下一串绝望的呜咽。

皇帝的目光最后落在姬慕雪身上，那目光深沉复杂，有震怒，有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他伸手，亲自扶起姬慕雪：“爱妃受惊了。你，很好。”他顿了顿，“即日起，晋封为贵妃，赐居……长乐宫主殿。”长乐宫，离皇帝的寝宫和凤鸾殿都极近。

姬慕雪顺势起身，微微低头，掩去眼底的冰冷，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与感激：“臣妾……谢皇上隆恩。”

皇帝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带着人转身离去。侍卫粗暴地架起烂泥般的姬如霜，也迅速消失在梅园。

寒风卷起地上的残雪和那点污黑的毒渍。

姬慕雪站在原地，脸上再无半分悲戚，只剩下冰雪般的沉静。秋月无声地回到她身边。

“娘娘，方才……”秋月压低声音，朝梅林另一侧假山方向使了个眼色，“太后宫里的张嬷嬷，好像在那儿站了一会儿才走。”

姬慕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看到假山后一片空寂的雪地，留下几串浅浅的脚印。她眼神微动，没有说话。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隐隐从宫墙外传来，伴随着宫门处隐约的骚动。一名小太监连滚爬爬地跑进梅园，远远地就高喊：“北疆急报——！”

姬慕雪收回目光，望向皇帝离去的方向，那里，御书房的灯火似乎比往常更早地点亮了。她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支重新变得银亮的簪子，指尖冰凉。

“好戏，”她唇角那抹冰冷的弧度再次浮现，低语道，“才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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