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天心一碎

“我曾十二次叩问天道，今日，天道却连我的名字都要收回。”

第九界，天心界。

这里是万道之巅，法则显化，触手可及。

此刻，一道贯穿天地的巨眼，正无情地悬于天穹之上。

那不是生灵的眼眸，而是天道法则的具象化，冰冷，漠然，不含一丝一毫的情感。

巨眼之下，一道身影摇摇欲坠。

尘的第十三次叩问天心，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

十二世轮回的积累，十二次登顶的道行，在这一刻尽数崩解。

“我曾十二次叩问天道，今日，天道却连我的名字都要收回。”

尘的道心，那颗经历十二世打磨，本应圆融无瑕的光球，此刻浮现出一道清晰的裂痕。

裂痕深处，并非什么大道感悟，也不是惊天秘法。

那里只有一个红衣女子的身影，静静站立，眉眼如画。

那是他唯一的执念，是他道心唯一的“破绽”。

天道巨眼没有降下雷罚，没有施以神火。

一道无形之力，精准无比地刺向道心上的那道裂痕。

诛心！

尘可以死，神魂可以灭，但这道身影，这缕执念，绝不能被磨灭！

“燃！”

他心中狂吼，十二世轮回积攒的无尽道行，在这一瞬间化作薪柴，熊熊燃烧。

所有力量汇聚成一道屏障，不求伤敌，只为护住那道裂痕。

可惜，在天道面前，一切抵抗都显得徒劳而可笑。

咔嚓。

屏障破碎，道心崩裂。

那股无形之力长驱直入，瞬间将他的神魂碾成最纯粹的虚无。

意识，沉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但在神魂彻底湮灭的最后一刹，他拼尽所有，将一丝真灵裹挟着那道不灭的执念，奋力投入了身下的无尽轮回。

……

痛。

不是神魂撕裂的剧痛，而是凡俗肉体深入骨髓的疲惫与酸痛。

尘猛然睁开双眼，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映入眼帘的，是破旧的茅草屋顶，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与腐草混合的霉味。

他低头，看见一双属于少年的、瘦弱且布满薄茧的手。身体虚弱得连抬起都感到一阵颤抖。

回来了。

回到了第十三世的起点，一个凡人少年之身。

天道将他打落凡尘，却不知，他保留了十二世轮回的所有记忆和感悟。这本身，就是对天道最大的嘲讽。

尘立刻闭上眼，顾不上检查这具孱弱的躯体，心神第一时间沉入识海。

他迫切地需要确认。

识海中，关于那个红衣女子的记忆，纤毫毕现。

她叫洛樱。

他记得与她的初见，记得她的一颦一笑，记得她最爱穿那身如烈火般燃烧的红衣。

一切都还在。

尘紧绷的心神，终于松懈下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万钧重担。

然而，就在他松气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脑海中，下意识地想回忆起洛樱那如银铃般清脆的笑声。

可想象中的声音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刺耳的、如同金铁刮擦的噪音！

那段关于“笑声”的记忆，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刮除、篡改！

紧接着，他记忆中洛樱那身鲜红的衣衫上，本应栩栩如生的金凤刺绣，其繁复的花纹竟也开始扭曲、淡化，最终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金色！

“不！”

尘的身体猛地一颤，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从脊椎瞬间窜上天灵盖！

这不是遗忘！这是抹杀！

天道，不仅要杀他，更要诛他的心！

它要像一个残忍的刽子手，用最粗暴的手段，从他的记忆里，将洛樱存在过的一切痕迹，一刀一刀地、活生生地剐掉！

这个认知，比刚才神魂被碾碎时更让他感到无边的恐惧与狂怒。

不行！

绝不可以！

尘猛地从茅草床上弹起，身体因为动作过猛而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但他顾不上这些，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一个疯狂的、不顾一切的念头。

必须去确认！

在所有记忆被彻底抹除之前，他必须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用双眼去看见，用耳朵去听见，用双手去触碰！

回到那个承载了他与她所有因果的起点。

第四界·凡尘界！

少年消瘦的身影，如同离弦之箭，轰然撞开破败的木门。他不顾一切地向着记忆中那个遥远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在耳边呼啸，孱弱的身体在哀鸣，可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声音在咆哮：

“洛樱，等我！在我忘记你之前，我一定会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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