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康熙的“夜谈”，聊起他的童年

夜里听见院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春桃刚要起身，被我按住：“我去看看。”

推开门，果然是康熙站在月下，披着件藏青披风，身后的李德全捧着个食盒，远远站在廊下。“陛下怎么来了？”我福着身，看他眉宇间带着倦色，想来是刚从御书房过来。

“批奏折累了，找你说说话。”他迈步进屋，目光落在我缠着绷带的手背上，“还疼？”

“不疼了。”我把他往桌边引，“太医给的药很管用。”

他坐下时，食盒里飘出甜香，李德全进来摆上点心，竟是几样江南的甜食：桂花糖糕、松子酥，还有碗赤豆元宵。“下午让御膳房做的，想着你或许爱吃。”他拿起块糖糕递给我，“尝尝？”

我咬了口，甜糯的口感里裹着桂花香，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回来的糖糕，眼眶有些发热。“很好吃，像家里的味道。”

他没说话，自己也拿起块慢慢吃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桌上投下淡淡的影子，暖阁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这还是他第一次这样安静地待着，没有试探，没有玩笑，倒像个寻常男子，想找个人说说话。

“小时候得过天花，”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被太皇太后送到宫外的别苑养病，整整三个月，除了乳母，谁都不敢靠近。”

我愣住了，手里的糖糕差点掉下来。史书里写过他幼年患天花的事，却从未想过那背后的孤寂。

“别苑的院子很大，种着许多海棠树，”他望着窗外，像是在回忆，“花开的时候落满地，我就坐在树下数花瓣。乳母说，等我病好了，就能回宫里见皇阿玛了。可等我真的好了，皇阿玛却已经……”

他没再说下去，拿起勺舀了口元宵，赤豆的甜香漫开来，却掩不住他眼底的落寞。我忽然明白，这九五之尊的位置，从来都不是轻轻松松坐上来的。他吃过的苦，或许比这宫里任何人都多。

“我家隔壁的二丫也得过天花，”我轻声道，“她爹娘抱着她哭了好几夜，说宁可替她受罪。后来请了个游方郎中，用艾草煮水给她擦身，竟慢慢好了。病好后，她爹娘给她做了身新衣裳，还请了全村的孩子吃糖，比过年还热闹。”

他抬眼看我，眼里带着笑意：“你这是在安慰朕？”

“是实话。”我从袖中摸出块麦芽糖，是春桃前几日托人从宫外买来的，“这个比糖糕更甜，陛下尝尝？”

他接过去，放在嘴里慢慢嚼着，糖块的甜意在空气中散开。“小时候在别苑，最盼着乳母给我带糖吃。可她总说，病好才能吃。”他忽然笑了，“那时候觉得，天下最苦的是药，最甜的是糖。”

“那现在呢？”我问。

他盯着我看了半晌，月光在他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现在觉得，有你在，好像……是甜了点。”

我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脸颊瞬间发烫，慌忙转头去看窗外：“月亮真圆啊。”

他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难得的轻松：“你这丫头，一害羞就转移话题。”

我没接话，拿起勺假装喝元宵，耳根却烧得厉害。这腹黑皇帝，总在不经意间说些让人慌乱的话，偏生我还没法反驳。

他忽然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月亮：“明日要去畅春园，处理些旗务，大概要去三日。”

“陛下万事小心。”我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你在宫里也安分些，”他回头看我，“慧妃那边刚吃了亏，别再跟她硬碰硬。”

“臣妾知道。”我捏着帕子，“会照顾好自己。”

他没再说什么，又站了会儿，才对李德全道：“走吧。”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目光落在我手背上的绷带上：“药按时换，别留疤。”

“是。”我福着身，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院外，才敢抬起头。

春桃进来收拾碗筷，见我脸颊通红，打趣道：“陛下跟您说什么了？脸都红成这样。”

我瞪了她一眼，却忍不住笑：“没什么，就说了些小时候的事。”

她指着桌上剩下的麦芽糖：“陛下连这个都没吃完，是不合口味吗？”

“不是，”我把糖纸收起来，“是他说，留着给我吃。”

月光渐渐移到床榻上，我躺在床上，手里攥着那张糖纸，忽然觉得这深宫的夜，竟有了几分甜意。康熙的话像颗麦芽糖，在心里慢慢化开，甜得让人有些发慌，却又舍不得咽下去。

春桃吹熄了灯，屋里陷入黑暗。我睁着眼看着帐顶，想起他说在别苑数海棠花瓣的样子，想起他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忽然觉得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也不过是个渴望过温暖的普通人。

远处传来更夫打更的声音，三更天了。我把糖纸小心翼翼地夹进枕下，心里暗暗想着，等他从畅春园回来，或许可以请春桃做些海棠糕，就像他小时候别苑里的海棠花那样，或许能让他再甜一点。

手背上的伤口隐隐作痒，想来是快好了。我摸了摸绷带，忽然觉得这宫里的日子，就像这伤口，疼过，才会记得更清楚，也才会慢慢长出新的皮肉，变得更结实。

窗外的月光依旧明亮，照在地上，像铺了层薄薄的霜。我翻了个身，终于有了睡意，梦里好像有甜甜的麦芽糖，还有月下那个带着倦色却笑得温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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