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慧妃的“挑衅”，借力打力

我在御书房外听了半阙新词，转身往御花园方向去了。才过了堆秀山，就见慧妃宫里的掌事太监正指挥着小太监往牡丹台搬锦垫，远远望见我，那太监眼皮子一耷拉，故意扬高了声音：“仔细着些！娘娘特意吩咐了，今儿个的赏花宴，闲杂人等一概不许靠近。”

我像是没听见，径直走到牡丹台旁，篮子上的细藤晃了晃，里头的荠菜、马齿苋探出头来。慧妃正倚着美人靠喝茶，见我来了，手里的茶盏顿了顿，唇角勾起抹冷笑：“这不是苏答应吗？怎么，御花园的路改道了，竟引着你往这儿来了？”

我福了福身，把篮子往石桌上递了递：“妹妹想着姐姐们在这儿久坐，定是有些气闷。方才在园子里瞧见些鲜嫩野菜，想着用开水焯了，拌上些麻酱，最是爽口解腻，便摘了些来给姐姐们添道闲食。”

她身边的丽婕妤“嗤”地笑出声：“苏答应倒是有心，只是这野菜山野里随处可见，登不上大雅之堂，怎好拿来污了娘娘的眼？”

我装作没听出她话里的刺，伸手去掀篮子盖：“婕妤说笑了。臣妾家乡有句俗语，‘春吃芽，夏吃叶，秋吃果，冬吃根’，这会子的野菜正是当季鲜物，太医也说过，吃些野菜能清肝火呢。”

话音未落，慧妃身边的大宫女翠缕猛地往前一步，伸手就来推我：“放肆！娘娘面前也敢胡言乱语，这些脏东西快拿远些！”

我像是被她推得踉跄了一下，手腕一歪，篮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荠菜、马齿苋混着几颗刚挖的蒲公英，骨碌碌滚了一地，正好滚到慧妃脚边。她穿着双绣金鸾的花盆底，被野菜绊了个趔趄，亏得翠缕眼疾手快扶住了，才没真摔下去。

“哎呀！”我连忙蹲下身去捡，手忙脚乱间，一根马齿苋缠在了慧妃的裙角，“都怪臣妾笨手笨脚的，惊扰了娘娘！翠缕姐姐也是，方才若慢些拦我，也不至于让这些野菜冲撞了娘娘。”

慧妃脸色瞬间涨得通红，跺了跺脚，裙角的马齿苋却缠得更紧：“你是故意的！”

“娘娘明鉴！”我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臣妾哪敢故意冲撞娘娘？只是想着姐姐们连日来为后宫事宜操劳，臣妾无以为报，才想着送些野菜表表心意。若是娘娘不喜，臣妾这就捡起来拿走便是。”

周围的嫔妃们都抿着嘴，谁也没说话。贤嫔素来与慧妃不睦，这会子却慢悠悠开口：“苏答应也是一片好意，慧妃妹妹何必动气？倒是这野菜看着确实新鲜，臣妾前儿还让小厨房找过，说是御花园里的野菜都让人除了，不知苏答应从哪儿寻来的？”

我手里捏着棵蒲公英，笑盈盈道：“就在东边的篱笆下呢。那里少有人去，野菜长得旺实。臣妾想着，与其让它们烂在地里，不如摘来给姐姐们尝尝。”

慧妃听了这话，脸色更难看了。东边篱笆下是冷宫的方向，她最忌讳旁人提那地方。翠缕见主子动了真怒，厉声呵斥：“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拿冷宫旁边的东西来孝敬娘娘，安的什么心？”

“姐姐这话就错了。”我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御花园里的一草一木皆是陛下的东西，何来冷宫旁边的说法？再说了，臣妾摘的时候特意瞧了，那些野菜干干净净，连根杂草都没有呢。”

丽婕妤见慧妃下不来台，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不过是些野菜罢了。苏答应既然送来了，便是心意，翠缕，捡起来拿去给小厨房吧。”

“谁要她的东西！”慧妃猛地站起来，裙角的马齿苋终于被扯掉，她指着我道，“苏答应，你可知私闯宴席是何罪名？”

我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臣妾不知这是宴席。方才路过时见这儿热闹，想着姐姐们在这儿赏景，便想讨杯茶喝。若是扰了姐姐们的兴致，臣妾这就告退。”

正说着，就见远处传来脚步声，是皇帝身边的总管太监李德全。他老远就扬着嗓子：“陛下今儿个歇了朝，说要来御花园走走，各位娘娘可有准备？”

慧妃脸色一变，刚才的怒容瞬间敛了去，换上副柔媚笑容：“有劳李总管通报，臣妾们都在这儿候着陛下呢。”眼角余光扫过我，又补充道，“只是不知苏答应怎么也在这儿，许是迷路了吧。”

李德全何等精明，目光在地上的野菜和我之间打了个转，笑道：“苏答应许是闻着花香来的。昨儿个陛下还念叨，说苏答应亲手做的荠菜团子味道不错呢。”

我心中一动，顺着他的话头道：“臣妾正是想着陛下爱吃，才摘了些野菜，想着回宫做了给陛下送去。既然陛下要来，臣妾这就告辞，免得冲撞了圣驾。”

慧妃哪里肯让我就这么走了，忙拉住李德全的袖子：“李总管有所不知，苏答应方才拿这些野菜冲撞臣妾，还说什么吃了能清肝火，这不是暗指臣妾……”

“娘娘误会了。”我打断她的话，从袖中摸出张纸来，“臣妾方才得了太医的方子，说近来天燥，吃些野菜确能安神。想着姐姐们都在，便想把方子也给姐姐们瞧瞧，谁知一时手忙脚乱，倒让娘娘动气了。”

李德全接过方子看了看，连连点头：“太医确实说过这话。苏答应这份心难得，慧妃娘娘就别往心里去了。”

正说着，皇帝的明黄色龙袍已出现在花径尽头。慧妃连忙迎上去，正要开口，皇帝却先看见了地上的野菜，笑着问：“这是怎么了？地上摆着些野菜做什么？”

我抢先回道：“回陛下，臣妾摘了些野菜，本想给娘娘们尝尝鲜，谁知笨手笨脚打翻了篮子，惊扰了陛下。”

皇帝弯腰捡起棵荠菜，放在鼻尖闻了闻：“这荠菜新鲜得很，正好，朕今儿个就想吃你做的荠菜团子。”又转向慧妃，“既然苏答应带来了好东西，不如就让小厨房加道菜，也让朕尝尝这御花园的野菜是什么滋味。”

慧妃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强笑道：“陛下说的是，臣妾这就吩咐人去做。”

皇帝又说了几句闲话，目光落在我沾了泥土的裙摆上，对李德全道：“去取件干净衣裳来给苏答应换上，仔细着凉了。”

我谢了恩，跟着李德全的小徒弟往偏殿去。路过牡丹台时，听见慧妃压低了声音训斥翠缕：“废物！连个人都拦不住，还让她在陛下面前卖了好！”

我脚步未停，唇角却悄悄扬了起来。这御花园的风，终究是偏向会借势的人。换了衣裳回来时，小厨房的太监已经把野菜收拾干净，翠缕正站在廊下等着，见了我，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规规矩矩行了个礼：“苏答应，娘娘请您回去入席呢。”

我跟着她往牡丹台走，远远看见皇帝正拿着棵蒲公英逗慧妃身边的小猫，慧妃笑得花枝乱颤，仿佛方才的不快从未发生过。丽婕妤见我来了，端起酒杯朝我举了举，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

宴席重新开席，小厨房很快端上几碟野菜做的吃食。凉拌马齿苋、荠菜豆腐羹、蒲公英炒鸡蛋，摆在精致的白瓷盘里，倒也清爽雅致。皇帝尝了口荠菜豆腐羹，赞道：“不错，比御膳房做的多了几分野趣。”

我笑道：“陛下喜欢就好。臣妾家乡还有种吃法，把野菜剁碎了和在面里，做成长长的菜蟒，卷着蒜汁吃，更是过瘾。”

皇帝来了兴致：“哦？那改日倒要尝尝。”

慧妃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笑着插话：“苏答应真是心灵手巧，不像臣妾，只会些琴棋书画，厨房里的事一窍不通。”

“姐姐说笑了。”我舀了勺羹汤递到她面前的小碟里，“姐姐的琵琶弹得那般好，陛下前儿还夸呢，说姐姐弹的《春江花月夜》，比乐府的乐师还好听。”

这话正说到慧妃心坎上，她脸上的笑容真切了些：“不过是陛下抬举罢了。”

丽婕妤见我们言笑晏晏，也凑过来道：“苏答应既会做这些家常吃食，不如改日到臣妾宫里坐坐，教教臣妾的小厨房？”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我笑着应下，眼角余光瞥见翠缕站在慧妃身后，悄悄松了口气。

宴席吃到一半，皇帝被李德全请去处理奏折，临走前特意吩咐：“你们姐妹好好玩，不必拘束。”

皇帝一走，慧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却也没再找我的麻烦。丽婕妤拉着我说些江南的风物，贤嫔偶尔插两句嘴，倒也和睦。直到日头偏西，宴席散了，我才提着空篮子往回走。

刚出了御花园角门，就见翠缕追了上来，手里拿着个锦盒：“苏答应，我家娘娘说，今日之事是误会，这盒胭脂送你，算是赔个不是。”

我接过锦盒打开看了看，是上好的玫瑰膏，笑着道：“替我谢过娘娘，改日我做了新的野菜点心，再送到宫里给娘娘尝尝。”

翠缕没说话，转身就走。我望着她的背影，掂了掂手里的锦盒，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