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入选名单公布，我成了“凑数的”

赵婉儿递帕子的事过去三日，复选的结果终于有了音讯。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各宫秀女就被管事嬷嬷催着到太和殿前候着。黄榜贴在朱红宫墙上，烫金的字迹在晨光里闪着冷光，围在前面的秀女们有的喜极而泣，有的面色惨白，呜咽声和抽气声混在一起，倒比选秀时还要热闹。

我缩在人群最外围，看着赵婉儿被几个秀女簇拥着往前挤，她手里攥着块新绣的丝帕，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也是，赵家在汉军旗里算有头有脸，她容貌才艺都过得去，入选本就该是意料之中的事。博尔济吉特氏站在更前面些，身边的侍女正踮脚念着榜上的名字，她微微扬着下巴，那姿态仿佛早已知道结果。

“苏清沅！”

有人突然喊我的名字，声音穿过嘈杂的人群，带着几分尖利。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身旁的李姐姐推了我一把，手里的帕子都攥皱了：“妹妹，你在榜上！末位，封了答应！”

我挤到前面，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黄榜最末行看到了“苏清沅”三个字，旁边标着“正白旗汉军，封为答应”。墨迹还带着些微湿润，显然刚写上去不久。

这倒奇了。论家世，我父亲不过是个笔帖式，连给博尔济吉特氏提鞋都不够；论表现，我在才艺考核上那番“离谱”操作，没被直接打发去辛者库已是万幸。

“苏答应，恭喜啊。”先前训过我的王嬷嬷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的佛珠转得飞快，脸上堆着不冷不热的笑，“皇上说瞧着你老实本分，留在宫里，也能给后宫添点乐子。”

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嗤笑。谁都听得出，这哪里是夸奖，分明是说我蠢得有趣，留着当个凑数的解闷罢了。赵婉儿也转过头，冲我露出个“惊喜”的笑，眼底却藏着几分探究，像是在琢磨我这“好运”从何而来。

我赶紧低下头，做出受宠若惊的样子，双手在身前绞着：“谢、谢皇上恩典，谢嬷嬷提点。”

心里却明镜似的——康熙是什么人？那是能在少年时就扳倒鳌拜的主儿，他留着我，哪是因为“老实”，不过是觉得我这副疯傻模样背后，或许藏着些他看不透的东西，留着当个无害又可控的棋子罢了。

分宫的旨意来得很快。当太监尖着嗓子念出“苏答应，移居碎玉轩”时，连旁边洒扫的小太监都愣了一下，手里的扫帚“啪”地掉在地上。

“碎玉轩？”王嬷嬷皱了皱眉，像是没料到会是这个地方，“那处不是一直空着吗？”

传旨太监撇了撇嘴，显然也觉得这安排寒颤：“皇上的意思，苏答应性子恬淡，住得偏些好。”

碎玉轩在紫禁城最西北角，据说前几年死过一位失宠的贵人，是用一根白绫悬在房梁上的，之后就一直空着，院里的杂草长得比人高，连个正经当差的太监都没派，只给了个瘸腿的小宫女。

我跟着传旨太监往碎玉轩走，路过御花园时，正好撞见赵婉儿被分到承乾宫的太监簇拥着往外走。她穿着新赏的粉色旗装，看见我身边只有个拎着包袱的小宫女，眼里的轻蔑几乎藏不住，却还是停下脚步：“妹妹这是去哪？”

“碎玉轩。”我故意露出茫然的样子，“公公说那地方清净。”

“碎玉轩？”赵婉儿掩唇轻呼，像是受了惊吓，“那地方……妹妹可要当心些。要不我跟管事太监说说，换个近些的宫苑？”

“不、不用了姐姐。”我赶紧摆手，露出个憨笑，“我就喜欢清净，人多了我反倒不自在。”

赵婉儿眼底的疑虑更深了，却也没再多说，只笑着道：“那妹妹多保重，改日我再去看你。”

走到碎玉轩门口，朱漆大门上的铜环都生了锈，推开门时“吱呀”一声，像是要散架。院里的野菊开得正盛，黄灿灿的一片，墙角的老槐树遮天蔽日，倒有几分清净。

“小主，您别嫌弃。”小宫女约莫十三四岁，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裙，左腿明显短了一截，走路一瘸一拐的，她给我福了福身，声音细细的，“我叫春桃，以后就伺候您了。这碎玉轩……前几年确实出过事，宫里的人都嫌晦气，没人愿来。不过好在宽敞，小主要是不嫌弃，我这就去拔草。”

她一边说一边捡起墙角的镰刀，刚要往草丛里走，却被我拦住了。

“先不急。”我打量着正屋，虽然窗纸破了几个洞，房梁却结实，“你去烧壶热水，咱们先看看屋里能不能住人。”

春桃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是这反应，连忙应声去了。我推开正屋的门，里面积着厚厚的灰，桌椅上蒙着白布，轻轻一碰就扬起一片尘雾。墙上还挂着幅半残的墨竹图，边角都卷了起来，倒像是幅好画。

春桃端着热水进来时，我正踮脚够那幅画：“小主，这脏东西您碰它干嘛？”

“看着顺眼。”我把画取下来，抖了抖上面的灰，“擦擦还能用。”

春桃还在低声说着要赶紧除草、翻修窗纸，我却看着这荒僻的院落，悄悄松了口气。

越偏僻，才越安全。正好，安安稳稳躲懒，看看这后宫的戏，也不错。

正想着，院墙外突然传来几声鸟叫，是那种极少见的靛颏儿的叫声。我走到门口，看见墙头上落着只羽毛鲜亮的鸟，爪子上还绑着个极小的纸卷。

“小主，那是……”春桃也看见了，吓得脸都白了，“宫里怎么会有这东西？”

我心里一动，不动声色地捡起块石子扔过去，惊飞了那只鸟，才转过身对春桃笑道：“许是从外面飞进来的野鸟吧。快别管了，帮我把桌子擦出来，我饿了。”

春桃应声去了，没看见我袖袋里多了个纸卷——刚才那石子扔出去的瞬间，我已经用指尖勾下了鸟爪上的东西。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两个字：“盯紧。”

笔迹凌厉，像极了那日在假山后听到的康熙的语气。我把纸卷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随着风飘出窗外，落在野菊丛里。

原来，这偏僻的碎玉轩，也不是真的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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