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才艺表演？主打一个离谱

复选的场地设在御花园东侧的缀锦楼，汉白玉栏杆外绕着圈海棠，花瓣被风吹得落了满地。我跟着队列往里走，心里盘算着方才纳兰揆叙那记探究的目光——这人是明珠的儿子，最是精于算计，方才的“意外”怕是没能完全蒙混过关。

殿内熏着龙涎香，甜腻中带着压迫感。上首宝座铺着明黄色软垫，太后斜倚在上面，手里转着翡翠佛珠，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底下的秀女。她身侧的妃嫔们妆容精致，鬓边的东珠在烛火下闪着冷光，偶尔交头接耳，声音压得比蚊子哼还低。

“下一组，琵琶。”

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空气，我跟着前面的人走到殿中。满军旗的秀女们早已排好队形，一个个身姿挺拔，怀里的琵琶擦得锃亮。打头的那位正黄旗格格抬手拨弦，《春江花月夜》的调子流水似的淌出来，指尖在弦上翻飞，活像有蝴蝶在上面起舞。

太后坐直了些，眼角的皱纹都笑舒展开了：“博尔济吉特家的丫头，这手艺越发精进了。”

被点名的博尔济吉特氏屈膝行礼，裙摆扫过地面，带出细碎的声响：“谢太后谬赞，不过是些微末伎俩。”她抬眼时，目光扫过站在末位的我，嘴角噙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那眼神，像在看路边的石子。

我垂着眼，假装没看见。轮到我上前时，故意磨蹭了几步，指尖刚碰到琵琶的弦轴，脚下就“不慎”一崴。

“哎呀！”

琵琶“哐当”一声砸在金砖地上，琴头磕出个三角豁口，断弦的铜轴滚出去老远，在地上转了三圈才停下。周围瞬间静得能听见烛火跳动的声响，连太后手里的佛珠都停了。

我“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狠狠磕在地上，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奴婢该死！奴婢笨手笨脚，污了皇上和太后的眼！求太后降罪！”说着，我又连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撞得生疼，眼泪却恰到好处地涌上来，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

管事嬷嬷气得脸都绿了，手里的戒尺“啪”地拍打掌心：“混账东西！这琵琶是贡品，你赔得起吗？”

“王嬷嬷。”太后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罢了，汉军旗的姑娘，许是没见过这么好的琵琶，手生。”她朝我摆了摆手，“起来吧，换个才艺。”

我连忙谢恩，爬起来时还故意趔趄了一下，活像只受惊的兔子。转身时，眼角余光瞥见赵婉儿站在队列里，正跟旁边的镶黄旗秀女低声说着什么，两人看向我的目光里都带着嘲弄。

下一项是唱曲。满军旗的秀女们唱的不是《霓裳羽衣》就是《长生殿》，字正腔圆，余音绕梁。镶黄旗的那位甚至带了笛师伴奏，笛声婉转，听得太后连连点头。轮到我时，我清了清嗓子，故意扯着嗓子嚎起来：“东边的日头西边落哟，张家的姑娘喂鸡哟，李家的媳妇下蛋咯——”

调子跑得比脱缰的野马还远，把原本缠绵悱恻的《鸳鸯戏水》唱成了村头小调。殿里先是死寂，接着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博尔济吉特氏用帕子捂着嘴，肩膀都在抖，跟身边的侍女排挤着说：“这唱的是什么？倒像是乡下婆子哼的曲儿。”

太后却“噗嗤”笑出了声，指着我对身边的容妃说：“这丫头倒实在，唱的比戏班子里的听着舒坦。”容妃连忙附和：“太后说的是，这般质朴，倒有几分趣致。”

最后考书法，太监递来笔墨纸砚。我捏着毛笔，手腕抖得像筛糠，好不容易在宣纸上落下笔，写出来的“福”字歪歪扭扭，右边的点还忘了点，活像个缺腿的蚂蚱。

“这、这是……”我举着纸，脸憋得通红，怯生生地看向太后，“奴婢、奴婢怕写得太好，抢了各位娘娘和姐姐的风头，就、就故意写差了点……”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太后被逗得乐不可支，摆摆手让我下去，“行了，下去吧。”

我如蒙大赦，低着头快步退到殿角，刚站定就听见博尔济吉特氏跟身边的侍女咬耳朵，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几人听见：“这苏清沅，怕不是个傻子。”

侍女跟着嗤笑：“可不是嘛，汉军旗里竟有这等人物，真是丢尽了脸面。”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指甲掐进掌心。傻子？要的就是你们当我是傻子。这深宫里，聪明人才死得快。

正想着，赵婉儿忽然朝我走过来，手里拿着块干净的帕子：“妹妹快擦擦汗，看你紧张的。”她往我手里塞帕子时，悄悄捏了捏我的指尖，压低声音道，“方才太后夸你质朴呢，这可是好事。”

我故意露出受宠若惊的模样，攥着帕子连连点头：“都是托赵姐姐的福，若不是姐姐给的桂花糕，我怕是早就晕过去了。”说着，还特意晃了晃手里那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像是在炫耀这份“恩情”。

赵婉儿的笑容更深了些，眼角的细纹都挤了出来：“妹妹说的哪里话，咱们本就该互相照应。”她转头看向殿外，突然道，“你看，那不是纳兰大人吗？他好像在看你呢。”

我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果然见纳兰揆叙站在廊下，手里拿着我那块歪歪扭扭的“福”字，正跟旁边的太监说着什么。察觉到我的目光，他抬眼望过来，目光在我脸上停顿片刻，又移到赵婉儿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纳兰大人怕是觉得妹妹的字有趣呢。”赵婉儿掩唇轻笑，声音甜得发腻。

我慌忙低下头，假装害羞地绞着帕子，心里却警铃大作。纳兰揆叙绝非等闲之辈，他此刻的关注，不知是福是祸。

这时，太监突然高声唱喏：“复选结果出来了！博尔济吉特氏、赵婉儿……留用！苏清沅……”他顿了顿，念出后面的话，“着送往钟粹宫学规矩，候旨！”

我心里“咯噔”一下——钟粹宫是太子胤礽的住处。赵婉儿显然也没想到，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凑过来道：“妹妹好福气，竟能去钟粹宫当差。”

我攥紧手里的帕子，朝她露出个憨傻的笑：“能、能留在宫里就好，去哪里都行。”

廊下的纳兰揆叙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只留下那阵风，卷着海棠花瓣，落在我脚边的金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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