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穿成秀女，开局就是修罗场

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响还在耳边回响，下一秒，后脑勺就撞上了硬物。我在一阵天旋地转中失去意识，再睁眼时，陌生的雕花木床和劣质熏香扑面而来——我，现代历史系研究生苏清沅，竟在加班的深夜里，随着那辆失控的货车一起，穿成了康熙年间正白旗笔帖式苏家的女儿，一个与我同名同姓、即将参加复选的汉军旗秀女。

后脑勺的钝痛还没褪尽，管事事嬷嬷的呵斥就砸了过来。我刚睁开眼，就被她点着名字训：“苏清沅！到了宫里还敢走神？”

一声厉喝砸过来，我猛地抬头，撞进管事嬷嬷三角眼的寒光里。她手里的名册拍得噼啪响，绛色宫装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的灰尘：“复选规矩再给你们说最后一遍！行差踏错半步，轻则发往辛者库搓麻线，重则——”她故意顿住，目光像刀子似的刮过底下二十来个姑娘，“拖去乱葬岗喂野狗，也没人替你们喊冤！”

人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抽气。我缩了缩脖子，顺着众人的动作低下头，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过全场。汉军旗秀女站在最末排，一个个垂着眼帘，手指绞着衣角，活像待宰的羔羊。也是，康熙初年旗权倾轧，咱们这些汉军旗的，说白了就是朝堂博弈的添头。

“妹妹看着面生，是哪府的？”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塞给我块东西，甜香混着脂粉气漫过来。我转头，见身侧的赵氏正笑盈盈地看着我，柳叶眉弯得像月牙，手里还捏着半块桂花糕：“我是镶蓝旗赵家的，叫赵婉儿。看妹妹这模样，怕是第一次进紫禁城吧？”

她袖口的并蒂莲绣得精致，银线在烛火下闪着光。我心里“咯噔”一下——清史里写过，赵婉儿的父亲是鳌拜的门生，康熙亲政后清算余党，赵家满门抄斩，连带着选秀时攀附过她们家的秀女都被扒出来，杖毙了七个。

这哪是桂花糕，分明是裹着糖衣的砒霜。

“谢…谢谢赵姐姐。”我故意让声音发颤，手指笨拙地接过糕点，差点没拿稳掉在地上，“我、我是正白旗苏家的，我爹就当个小笔帖式。这还是我头回见这么大的场面，腿都软了。”说着，我还煞有介事地捏了捏膝盖，露出个憨乎乎的笑，“往后…往后还请姐姐多照拂。”

赵婉儿眼里闪过一丝轻蔑，嘴上却更热络了：“妹妹客气了，咱们汉军旗本就势弱，自然该抱团取暖。”她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待会儿复选要考女红，妹妹若是手笨，尽管往我这边凑凑，我替你遮掩遮掩。”

我连忙点头如捣蒜，把桂花糕宝贝似的揣进袖袋，指尖触到布料下硬物的轮廓——那是我车祸前攥在手里的清史简编，不知怎的竟跟着穿过来了。

“都给我站直了！”嬷嬷又在前面发威，“护军统领来了，谁敢失仪，现在就拖出去！”

众人慌忙挺胸抬头，我也跟着绷紧脊背，只是依旧微微垂着眼。脚步声从院外传来，带着甲胄碰撞的脆响，为首那人玄色常服，腰悬佩刀，面容冷峻——是纳兰明珠的长子，纳兰性德？不对，看这年纪和气势，倒像是他弟弟纳兰揆叙，后来在九子夺嫡里站队胤禩，下场凄惨的那位。

他目光扫过队列，在赵婉儿身上稍作停留，又很快移开，最后落在我身上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我心里警铃大作。刚才装傻充愣或许太过了，反倒显得刻意。

就在这时，赵婉儿突然“哎呀”一声，手里的绣绷啪地掉在地上，丝线缠成一团乱麻。她慌忙去捡，袖口却故意扫过我的裙角——那动作快得像阵风，若不是我早有防备，此刻怕是已经踩着她掉的针脚，摔个狗吃屎了。

“妹妹小心！”她还假惺惺地伸手来扶。

我顺势往旁边一歪，看似狼狈地跌坐在地，却恰好避开了她伸过来的手，同时“慌乱”中抓住了她的衣袖。只听“嘶啦”一声，赵婉儿袖口的并蒂莲被我扯下一小块，银线线头飘在半空。

“对、对不起！”我抱着头缩成一团，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是故意的！姐姐饶了我吧！”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嬷嬷的脸色铁青，刚要发作，却见纳兰揆叙突然开口，声音平淡无波：“不过是块布料，赵秀女不必介怀。复选要紧。”

赵婉儿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捏着破口的袖口，指甲都快嵌进肉里，却只能挤出个笑容：“是，大人说的是。是我自己不小心。”

我趴在地上，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吓得不轻，嘴角却悄悄勾起一抹弧度。想让我当垫脚石？赵婉儿，这紫禁城的路还长着呢，咱们慢慢玩。

嬷嬷狠狠瞪了我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只喝令众人重新站好。我爬起来时故意趔趄了一下，恰好撞进纳兰揆叙眼里——他看我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刚站定，就见两个小太监抬着张木桌进来，上面摆着丝线、绸缎和绣绷。管事嬷嬷拿起块素色缎子扬了扬：“复选第一关，半个时辰内绣朵玉兰，针脚差的直接淘汰！”

姑娘们纷纷上前领材料，我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故意选了最粗的线和最钝的针。赵婉儿站在我斜前方，拈着银针绣得飞快，眼角余光却总往我这边瞟。

我咬着线头穿了三次都没穿进去，急得鼻尖冒汗，手里的针还不小心扎在指腹上，冒出个血珠。“哎哟”一声低呼刚出口，就听赵婉儿笑着回头：“妹妹连穿针都不会？要不要姐姐帮你？”

这话声量不大，却刚好能让前排的纳兰揆叙听见。我赶紧摆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不用了姐姐，我自己来就好，别耽误了您的时辰。”说着，我把流血的手指往嘴里塞，活脱脱一副乡野丫头的模样。

纳兰揆叙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我沾着血珠的指尖，又移到赵婉儿绷得紧紧的嘴角，没说什么，转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半个时辰过得飞快，我手忙脚乱地绣出朵歪歪扭扭的玉兰，针脚大得能塞下蚊子。赵婉儿的绣品却精致得很，玉兰花苞饱满，连花瓣上的纹路都清晰可见。她得意地将绣绷递上去，嬷嬷赞不绝口，还特意拿给纳兰揆叙看。

“苏清沅，你的。”嬷嬷的声音带着不耐烦。

我低着头把绣绷递过去，刚要松手，赵婉儿突然“不小心”撞了我胳膊一下，绣绷“啪”地摔在地上，正好压在她的绣品上，蹭出块黑印。

“你！”赵婉儿气得发抖，指着我道，“你是故意的！”

我吓得“扑通”跪下，连连磕头：“不是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我手滑，求嬷嬷恕罪！”额头磕在青砖上，钝痛混着后脑勺的伤，倒真有几分狼狈。

嬷嬷正要发作，纳兰揆叙却突然开口：“不过是件绣品，再拿块料子让赵秀女重绣便是。”他目光落在我身上，“苏秀女，起来吧。看你笨手笨脚的，想来也不是故意的。”

我连忙爬起来，垂着头不敢看他，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袖袋里的清史简编。书页边缘硌着掌心，提醒着我这不是戏文，是真真切切的生死场。

管事嬷嬷虽不情愿，还是按纳兰揆叙的意思，给了赵婉儿块新料子。复选继续进行，接下来考的是算术，我故意算错了两道题，只勉强过关。轮到考诗词时，赵婉儿吟了首应景的宫词，得了嬷嬷的夸赞，而我只背了首最简单的《静夜思》，还“忘”了两句。

终于熬过复选，姑娘们陆续往外走。赵婉儿经过我身边时，压低声音淬了句：“乡巴佬，别以为躲得过初一。”

我假装没听见，缩着脖子跟在人群后面。刚走出院门，就见个小太监拦住我，说纳兰大人有请。

我心里一惊，抬头看向窗边，纳兰揆叙正朝我这边望过来，手里把玩着那朵被我绣得歪歪扭扭的玉兰花。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