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李小姐

短剑横在膝上，身后小赐的呼吸声细若游丝。

她蜷在岩缝里，左肩的箭伤溃烂发黑，血腥味引来成群的乌鸦，在枯枝上哇哇嚎叫，等待着新鲜血肉。

这是我们被追杀的第三十天。

“楚辞……我冷……”她指尖抠进岩壁，指甲崩裂，血痕斑驳，用尽力气劝说我，“要不……别管我了，你走，你还能活，带着我，一个也活不了。”

枯了千百年的杨树林里，犬吠声响起，追兵不远了。后方是万丈悬崖，已无生天。

小赐在追杀中受了重伤，再不治疗，有生命危险。

我沾着身上的血，在脸上画了七道血纹。

眉心一竖，余下六道，分布在两侧。

这个妆容，我构思了很久，一直没有机会，今天用上了。

小赐说过，她喜欢原始部落风的我。

化完妆后，我淡淡地道：“别怕，有我。谁也不会死。”

第一个追兵的头颅飞上半空时，我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野兽般的低吼。短剑刺穿第二人的胸腔，挑出心脏扔向犬群。饿犬撕咬内脏的吞咽声中，第三人瘫软在地，不断倒退……

不久之后，十具尸体横陈崖边林间，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与杨树交错，像一地折断的十字架。

我摇晃着踩碎最后一颗心脏，碎骨混着血肉黏在齿缝间，铁锈味呛入肺腑。

短剑插在枯树上，串着三个头颅，几只乌鸦落在其上，啄食血肉。

左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副完整的肝脏，在夕阳下冒着人气，滴着血，与夕阳余韵，把满地枯叶残尸染红。

身后响起小赐的声音：“楚辞……我怕……怕……你死。”

夕阳下，第二波追兵赶到山脊时，我将她推进岩缝深处。

抽出短剑，啃着手中的血肉，杀入他们之中。

耳边，有百灵鸟在歌唱，似乎在说：

“看，林子里有怪物……”

声起，一切，随之戛然而止。

耳麦里，响起雾询问刀叔的声音：“老刀子，白城附近有没有我们的人，派五个人过来。”

刀叔的声音响起：“有，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是楚少遇到了危险，还是什么？记住，你可以死，但楚少不能受一点伤。”

雾言语中满是不屑：“去你的吧，老刀子。有我在，楚少能有什么事，叫人来是为了接管边防站，不是我们自己人，我担心扣押物资的事情还会再度发生。”

刀叔语重声长：“现在局势复杂，高墙出没江城，李白幕要高升，权力更大，我们的处境只会更加危险。”

“我知道。少废话。”

就在此时，打电话的边防人员颤抖着回来，看着我身后与横在膝上的匕首，不敢出声。

我道：“说吧。”

他颤抖了一下，眼珠子转动着几圈后，道：“站长马上就到，他吩咐我们千万不能让你们离开……他要好好招待你们。”

我一笑，打开了小队的全部通讯频道：“我要他的原话。”

“我……”他吞吞吐吐不敢说。

我笑着，望向他身后，人已经来了，身后还带着几个武装人员。

他撒了谎，不是十分钟，而是他一直就在边防站里像只缩在腐肉里的蛆。

那胖子踱步而来，军装绷在两百斤的肥膘上，纽扣几欲崩裂。

他看我一眼，又扫了扫地上已经冷了的尸体，推开边防员，盯着我的双眼：“他不敢说，那我来说。我的原话是留下他们，血债血偿。杀了人就别想活着回去了。”

他趾高气昂，身后五个武装人员给了他极大的自信与底气，俯瞰着我：“还有你们的物资，是我扣的，以后你们的物资，我全部扣了。你又能拿我怎样？”

我抬头与他四目相对，无比冷静：“所以，新云州数百万灾民，在你眼中是什么？”

站长嗤笑，露出满嘴金牙：“灾民？不过是耗材罢了。”

“啪！”

他的话刚落，一声枪响传来，他的膝盖被打穿，超过两百斤的肥肉砸在地上，血流了一地。

站长躺在地上，双手想要抱住膝盖，奈何肚子太大，抱不到，只能一边打滚一边疯狂叫嚣着：“啊啊啊，敢打我，杀了他们，我给你们升职。”

五个人无动于衷，身上的手枪始终没有拔出。

站长一双眼变得猩红，赘肉横生的脸扭曲成一团，一双眼几乎看见，只剩一条缝，阴鸷狠毒，他咆哮着质问：“干什么，干什么，动手，杀了他们啊，碎尸万段。赶紧动手，不动手，我让你们吃不了兜子走。”

五个人，对他的咆哮无动于衷。

威逼不成，他一边打滚一边利诱：“杀了他们，我给你们每个人十万，不，二十万，三十万也行，最多五十万……最多了。”

无人对视一眼，没有理他，反倒是后退了几步，维持现场混乱的秩序。

他眼中露出丝丝恐惧，绝望一点点爬满他布满赘肉的脸：“谁都行，只要杀了他们两个，都有钱。”

膝盖上的血液滚滚，碎肉骨渣黏在水泥地面，在灰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

边防站，再次陷入混乱，无数车辆连成了数公里长的钢铁巨龙，在黑夜闪烁着各色光芒，低沉咆哮。

无数人在四周相对安全的位置，掏出手机纷纷围观拍摄，对他们来说，这种事，一辈子遇不上几次，或许是一生吹嘘的资本。

而后雾走来，戳了戳在地上不断哀嚎的站长，戏谑道：“威胁楚少，漠视生命。你以为你是什么玩意？”

他盯着物，杀意很重：“你给我闭嘴，现在送我去医院，我保证只杀你，不杀你全家。”

我笑着，提起带血的匕首，起身走向站长的旁，雾倒退几步，让出空间：“楚少，何必您出出手，我把这种漠视生命、荼毒灾民的玩意打成筛子。”

我点点头，笑着道：“我来吧。”

说完，蹲下揪着站长油腻的头发，匕首微微抬起。

他眼皮猛跳，狭小阴鸷的眼睁大了一点，露出浑浊的眼珠：“你小子要干什么，脸上画几道纹，就以为是神了吗？想要这把坡道杀我，你以为你是谁啊？你知道老子他妈是谁的人吗？敢动我，你全家都得死。惹了我，以后你们的物资别想离开白城一步。”

“哦。”我点点头，手中匕首落下，切入脖颈，划开血肉，

“啊啊啊……不要杀我……不要…不…嗬嗬……”他痛苦而又绝望地嚎叫格外洪亮。

我手中的匕首没有停顿丝毫，猛然切入，某一刻稍微顿了一下，是碰到了他的软骨组织与脊椎。

夜色里响起利刃切割白骨的声音，在绝望的哀嚎里回荡。

没了头的尸体血流如注，数米宽的公路都染红了一半，肥胖的尸体在抽搐，膝盖碎了脚亦是不受控制地抽动。

我起身，把手中的头颅抛给雾：“安排人送到白城的高层手中，告诉他们，这耗材的命我要了……他们是否是下一批耗材，看他们。”

雾接过头颅，脸上的震惊才逐渐散去，他一手枪，一手提着滴血的头颅，走向人群：“你们都不想死吧，不想死就给老子把他们收拾了，别造成交通拥堵了，新云州的灾民等不起。”

下车拍照围观的人赶紧钻回车里。

五个人对视一眼，笑了，脱去外衣，露出他们专属的军装。细看之下，袖口绣着刀叔的标记。他们利落地清理路障，车流重新涌动，仿佛刚才的杀戮不过是碾死一只蚂蚁。

他们，正是刀叔派来的，至于边防站长的人，或许早已冰冷。

我提着带着的匕首，回到车里，看向正在布置任务的雾道：“雾，驱车去新云州救援指挥中心。”

他真的长大了。

雾安排好任务之后，第一时间回到车上，问道：“去那地方干嘛，我不喜欢。”

“会会李小姐。”我深吸一口气，擦拭着匕首上的血道。

他回过头来，与我四目相对，道：“她不是离开……”

雾顿了顿，反应过来，双目圆睁，怒不可遏，“明白了，老子要干死那娘们。妈的。”

一脚油门，奔向新云救灾指挥中心。

……

指挥中心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光，嘴角始终含着半阙笑纹的李小姐身影映在窗前，像一只梳理羽毛的秃鹫。

雾踹开大门时，她正抿着红茶，桌上摆着未拆封的医疗物资箱，封条印着“白城特供”。

看来不仅白城扣押了一批，他们甚至想把已经抵达灾区的物资送往白城。

看来高墙那人和李白幕在与白城勾结，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风寒好了？”我拖过椅子坐下，匕首“笃”地钉入木桌，震得茶盏叮当。

她指尖一颤，茶水泼在袖口：“楚少，物资扣押是误会……白城内有疫情爆发……”

“李小姐，”我拔出匕首，刃口贴上她脖颈，微微用力，划开她吹弹可破的肌肤，“我的人……不止在江城，不止你们所见的那些。”

血珠渗出皮肤，她终于崩溃尖叫：“是高墙的命令！我也没办法……”

“谢谢你告诉我。”

李小姐把秀气的脖颈往后退了些许，远离刃口：“应该的……”

我笑着，没有压上去。

她松了一口气，脸上稍有血色。

手中匕首一转割下她一只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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