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血纹

新云州分布着数百个大大小小的医疗中心，眼前的这一座则是整个新云州最大的医疗中心，设备齐全，资源雄厚，名医荟萃。

但，此时我所见的则是一地三尺白布覆盖尸体，一排排，一行行，绵延上百米，空气中弥漫着着难以言明的味道。

雾抱着小女孩，望着一地尸体，道：“这就是老刀子汇报说的问题？他们这是在谋杀，断绝从灾难中活下来的人的路，缺德。”

雾亲自经手了资金的转动，知道我投入了多少财力物力，全部到位，不该是当下的惨状。

“那个自以为是的李小姐在干什么？”雾怒不可遏，牙咬得咯咯作响，但手上的力气依然很轻，没有伤到小女孩丝毫。

他拿出电话，拨通了李小姐的号码，对面传来李小姐虚弱的声音：“雾先生，有何贵干，我……咳咳，突然风寒，离开新云了，要是对接物资的问题，您可以……”

雾挂断了电话。

“看来这一次李白幕是攀上高枝了。”我深吸一口气，紧握着拳头，指甲再度陷入掌心，疼痛让我清醒了一些，竭力压下情绪，看向雾，“安顿好小女孩，然后把查一查事情的来龙去脉，十五分钟之内上交到我手里。”

“明白。”

雾在一名护士的带领下去了救护中心，我则一路来到医疗中心的指挥部，路上碰见无数忙碌的身影，不少医生护士都红着一双眼，不敢休息，争分夺秒地救人。

角落里，蹲着一个个老人小孩，要么失去了孩子，要么是去了父母，他们还活着，但心灵同样遭受了一次大天灾，无法挽回。

指挥部门外，我听到里面人的怒吼。

“什么，还不能送到？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里医疗物资严重不足，因为这个，我这里已经死了上百人，再耽搁下去，会死更多的人。更不要说整个新云，因为你们不能及时把物资送到死了多少人了。”

“哦。你们是说最近传的火热的那个楚少，没有按时支付采购物资的费用，所以物资被扣了？妈的，都是些什么人，没有钱装什么大尾巴狼，想借灾难扬名立万，为了名利，罔顾人命，可恨。我知道，挂了。我去救人……你们想办法。”

电话挂断。

“操，这楚少真的是沽名钓誉，罔顾人命，别让我见到他。”

我推开门，一位五十多岁的的白大褂医生，红着一双眼，敲着桌子破口大骂，桌上透明大玻璃杯里塞满茶叶，茶水浓得泛黄。

见到我推门而入，沉声道：“什么人，你不是我医疗中心的人，来这里干什么？”

我一笑，走到屋内，在他身边沙发上坐下，顺手把他茶壶中的茶水，倒了一杯给自己后，与他四目相对，微笑着道：“总指挥，我就是你口中沽名钓誉、罔顾人命的那个楚少。”

总指挥气急败坏，猛然拍着桌子，我倒的那杯茶，洒在桌上。他呵斥道：“那你还有脸来，没看见外面那么多尸体，那些人都是你害的。”

我没有生气，因为这件事怪不了他，是江城的李白幕以及来自高墙的力量干预其中，他无从知道真相。

我扶起杯子后，淡淡问道：“我听说物资是被扣了，扣在了哪里？”

长水医疗中心的总指挥怒吼：“问这干什么，被扣还不是因为你没支付物资费用才导致的。”

我笑着，再给自己倒了一杯，平淡地问：“扣在哪里？我去解决。”

总指挥深吸一口气，眼神闪烁，压下了情绪：“扣在了白城与新云的交界边防站。”

“谢谢。”我喝完杯中的茶，有些苦，目光落在他胸牌上，他姓许。“许总指挥，我稍后安排一些人前来支援，你与那些医生护士该休息还是要休息……养好精神才能更好救人。记得少喝浓茶。”

此时，雾推门而入，凝重地道：“小女孩安排好了，没有生命危险。事情也已经调查清楚，是白城二把手白少龙收了李白幕的好处，通知白城边防，把我们采购的一批三千万医疗物资扣押了。”

我起身，看向雾，道：“知道了，备车。”

“遵命。”雾应声离去。

我离开指挥室，身后的许总指挥欲言又止。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能身居高位早已深谙人情世故与官场的尔虞我诈，从雾的只言片语中他就明白是错怪我了。

我回味着口中浓茶还未散尽的苦味，淡笑着道：“对了，许总指挥，我也深谙茶道，若是日后有机会的话，一起切磋一下，我家中可有不少好茶。”

许总指挥只蹦出两个字：“再见。”

……

车上，雾一身杀气：“楚少，等回去，你不要阻止我杀李白幕那个老王八蛋，我们放下恩怨，前来灾区，他呢，在干什么？”

我轻轻松开拳头，掌心又增添了几道口子……是，正如雾所说为了百万生命，在婚礼当天，我把最爱的人丢在江城，丢在一群恶魔手中，让他们在我抢救生命时候，把我最爱的女孩……一点点肢解，消解她的存在。

若非……当初小赐一语成谶。

若非……当初小赐选择大事。

若非……小赐不愿众生苦难。

江城，早已颠覆。

抵达新云与白城边防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整，岗位上边防人员严格检查着每一辆来往的车辆。尤其严格检查，前往新云州的货车，而这在灾难时期本该是无需检查，直接放行的。

我与雾下车，来到执勤的两个边防人员身前。

雾开口问道：“把你们站的负责人叫出来。”

左边胖一些的边防人员冷着脸说：“负责人说过，外人一律不见。”

右边瘦高的边防人员催促道：“没事的话，不要捣乱我们检查来往车辆。赶紧滚吧。”

雾皱了皱眉，开口道：“我们并非你们口中的什么外人，我们采购的一批医疗物资被你们扣了，专程来处理这件事的，赶紧叫你们的负责人出来，新云州的灾民耗不起。”

胖边防一脸倨傲，冷漠地道：“哦，那十几车是你们的啊，我告诉你们，别想要回去了。上面说了，你们的物资充公了，留在白城分给各个医院了，当是你们捐赠给白城的了。”

我深吸一口气，心中一股火，想杀人，但我知道他们只是执行者，罪不至死，所以还想给他们一次机会。

本是支援灾区的物资，居然以捐赠给白城为由扣押了下，他们连一个像样的理由都不愿意去想了。

许总指挥那边是我不支付费用，这里则是捐赠白城，荒唐至极。

或许李白幕以为即将高升便能如此肆无忌惮，走出了属于他李家的未来，一个没有江山别墅的未来。

我甩了甩脑袋，出声道：“为什么不检查前往白城的车，而是严查每一辆前往新云州的货车，难道你们不知道新云州发生了什么吧？”

左边胖一些的边防人员白我一眼，戏谑冷笑着道：“切，知道啊，知道又怎么样，死的又不是我，他们的死活不关我的事。没事就赶紧滚吧，碍事的玩意。”

雾咬牙切齿，低声道：“要我动手吗，一分钟我杀光这群王八蛋。”

我吐了一口浊气，摇了摇头，向雾伸出了手。

雾皱眉，转身向着车走去。

我想……小赐不会怪我。

小赐走入黑暗之前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

“楚辞，前面好冷，好黑，我怕……”

我深吸一口气：“小赐……别怕。”

眼角不知何时已经湿润，要是小赐还在，肯定会嘲笑我这么大人了，还会哭。

指尖微凉，她仿若再度出现，与我十指相扣。

但不是，

一把三十厘米的军用匕首出现在手中。

我问左边的胖边防：“你叫什么？”

他一脸不屑，油腻的制服，肥胖的身材，透着恶心：“我叫李伟国，咋的，拿把破刀还想杀我不成？”

“你知不知道，江城的李老是我的远方表姑父。信不信，我叫一声，站里的人就把你们两个打出去，我保证你们以后再也站不起来。”

“哦。”我应了一声，匕首已经插在李伟国的脑袋上，鲜血与白浆洒了一地，他抽搐几下，倒了下去，红白混在一起，撒了半米。

浓稠的血，在灯光下冒着热气。

“现在可以叫负责人出来了吧？”我冷笑着看向旁边的边防人员。

“好……好……”他颤抖着跑了过去打电话，其余的边防人员呆如木鸡，不敢出声。

边防站因为杀人事件，出了骚动，几辆车撞在了一起，混乱一片。

雾见状，从车上取下了步枪，子弹满仓，走向边防关卡，以武力指挥起了来往车辆，本来因为杀人引起的短暂混乱，瞬时消散，车流恢复。

暴力，有时候是解决问题最有效的手段。

我长出一口气，已经好久没有亲手杀人了，小赐不喜欢我的双手沾满鲜血。

“小赐，我会用血，为你撕开前路。”

李伟国的尸体还在抽搐，体内的血，一股股涌出，冲刷着凹凸不平的地面。

我在他旁坐下，把插在脑袋上的匕首拔了出来，血再度冒出来，混着搅碎了的脑浆，腥味有些重，宛若加了油辣椒的白豆浆。

跟他由内而外的油腻一般，让人作呕。

边防站，车水马龙，灯火闪烁，地上的血，倒映着天，暗红一片。

匕首上，未干的血，滴滴滴落，堕地碎开成花，微弱的破碎声，宛若惊雷。

调整了一下坐姿，盘腿而坐，沾血在脸上画了七道纹。

眉心一竖，余下六道，分布在两侧。

小赐应该会喜欢这个妆容。

拔出的匕首，横在双膝上，望向沉在暗夜里的山河，静候着负责人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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