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李小姐

曾经繁华的新云州，在弹指之间化作残垣。

焦骨裂帛，孤雁掠空，哀鸣荡彻，凄切绵绵。

一道道身影奔走其间，抢救每一个可能幸存的生命。

刀叔六十余岁，沧桑的背影，在废墟中伟岸无比，救出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或是颤抖着抱起一具具破碎的尸体。

“每个人都加把劲，争取抢救更多的人！”他一边破开尘土，一边指挥。

他带着的小队，今天已经救出数百人。

抵达灾区两天，他们一刻都不敢停。

我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雾，在江城抢夺小赐的过程中受了一些伤，不能直接参与救援，但他又不愿意留在江城。

旁边还有一个身姿绰约、半阙笑纹印在嘴角的李小姐，是雾刚从新云州临时组建的救援指挥中心带来的，代表着上面的人。

我问道：“李小姐，帐篷，医疗团队，医疗物资等都到了吗？”

李小姐温雅绰约、露出半阙笑纹，柔声道：“帐篷与医疗物资已经抵达灾区，剩下的都会在半小时内陆续抵达。”

收回眸光，望向灾区，冰冷地道：“嗯。尽快。”

李小姐躬身，浅浅一笑，道：“楚少财大气粗，一掷千金，连上面的人都为之动容。若是我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又怎敢与您并肩？”

我扭头看向她，依然浅笑勾隽，不见伤撼。

“所以，事情办完了吗？”

雾皱了皱眉，厉声道：“李小姐，做好你的事，废话少说。立刻马上给我消失。”

李小姐没有生气，嘴角一勾，半阙笑纹深了些许：“我这就去办。”

她转身离去。

雾目送李小姐离去，喃喃道：“她是面瘫吗？”

“也许是。”我耸耸肩，不是很在意。

“喵。”

一声猫叫，在废墟的角落里响起，凄凉且哀伤。

“楚辞，别这么凶嘛，人家可是个女孩子。”耳边，小赐的声音响起，她站在废墟里，清雅的身姿，在残破的风里摇曳。

“她不该笑的。”满地的残垣与破碎，怎么还有人笑得出来？

小赐香肩一挑，斜眼瞥我：“哼，她不该笑，难道要哭吗？”

我走向小赐，揉了揉她的脑袋：“在这里哭了，没人笑她。”

“懒得说你。”小赐挣开我的手，向着刀叔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那里以前是一条小吃街，两边做生意的基本是穷人，养着不少猫狗。

“喵~”

“汪~，嗷呜。”

地震发生在十二点，多数人在安睡中死去，猫狗基本都活着，蹲在废墟上凄凉地叫着，或是饿了，或是知道从此没家了。

它们并不害怕前来救援的人。

小赐走到一只受伤的白猫前，把它抱在怀里，娇躯在轻微地颤抖：“楚辞，我们养她。”

一身白衣染着血，话语极为坚定，不是征求意见，而是她的决定。

天空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小赐从小就怕猫，虽然嘴上一直说着要养猫，网上也经常看，但现实里不敢抱一下。“不怕了？”

小赐无毫不犹豫，秀脸上露出决绝：“不怕。其实我很早以前就不怕了哦，是担心你呢。我知道你比我还怕呢。”

我耸耸肩，没有否认。

细雨落下冲散了小赐眼角的泪，只剩下硬撑着的坚强。

“好！那就养在别墅里，所有的猫都养了。”我微笑着，走到她身边，与她牵着手，并肩而立，“雾，组织人安排动物救援，同时在江城建一所全国最大的收容收，不，是猫之家。”

不久后，雾走来，为我撑起伞：“已经安排下去了。楚少，现在有一些新的情况，您是否要听？”

我点点头，把小赐一起拉到了伞下，拥着她：“傻姑娘，淋雨不好，不知道吗？”

雾稍微顿了一下，道：“李白幕在还在原位，没有因为江城的动乱下马。这意味着小赐的……小赐还会被残害。”

我深吸一口气，血腥味灌入心神，怀里受伤的小猫安逸地入睡，搂着小赐的手，微微颤抖……我的小赐……这么冰冷。

雾撑着伞的手，微微一颤，眼睛变红：“要我带人杀回去吗？杀光李白幕一家，高墙的人，来多少杀多少。”

牵着小赐冰冷的手，走出他撑着的伞，踏入风雨，小赐回头，对雾说：“小雾不用分出人去哦，我没事啦……这么大的地震会有很多余震，下一次余震来临之前，你们争取救出更多的人哦。你要这样，小辞辞会打你屁股的。”

我伸手擦去小赐脸上的雨水，笑着道：“我是那种人吗？”

小赐把小猫紧紧护在怀里，不让一滴雨水打在它身上：“你就是，你就是。”

紧紧拥着小赐，入怀微凉。

“等等吧，新云的百万灾民需要我们。”

雾抬头，直视我的双眼，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

他一脸铮铮，道：“可是楚少……我无法接受，无法接受他们所做的事。我是孤儿，是小赐让刀叔把我从那个差点要了我的命的地方带出来，给了我做梦都梦不到的生活。小赐对我恩重如山。”

怀里的小赐轻轻挣开我手臂，歪着头吐吐舌，望向雾，柔声道：“小家伙长大了哦，敢顶撞楚辞了呢。不过长大了就要懂事吖，从小就跟你说了的哦，大事为先，家国为重呢。”

雾身躯颤抖一下：“明白。”

他很生气，心中有一股火。

萧萧秋雨中，一身旗袍、温雅绰约、始终含着半阙笑纹的李小姐去而复返。她撑着伞，踩着高跟鞋，在废墟里“举步维艰”，姗姗而来。

见我淋在雨中，伸手为我撑伞。

我摇头拒绝：“不必。有话直说。”

她也不矫情，含笑道：“楚少，上面的人让我传达一点思想。下一次余波估计会在五个小时内抵达……我们需要抢救出更多的人来，但现在人手严重不足，上面的人的意思时间紧迫，想问楚少是否有办法。”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在通讯录里待了不知道多久，但从未打过的电话。

几声嘟嘟后，对面接起了电话：“这里是深海防务部，您哪位，找谁？”

“让林凤南接电话。”

林凤南白虎般的声音响起：“我在旁边，你哪位，找我何事？”

此时，雾走来为我撑起伞。

擦去脸上的雨珠，我沉声道：“我，楚辞。”

对面响起皮鞋踩钢板的厚重声，紧接着是苍劲有力地敬礼破风声：“楚少，林凤南向您报道。”

“嗯，调遣所有深防军支援新云州灾区。”

林凤南斩钉截铁：“是。”

接电话的人不解道：“将军，我们都支援灾区，深海防务怎么办？”

我一笑，林凤南是借他人之口问我。

我深吸一口气，阴沉的天，化作了无垠的深蓝，暗潮涌动。

“我还活着。”

“当~”

林凤南猛然踏了一脚钢板，呵斥道：“少废话。执行命令，所有人，一小时内赶到新云州。”

挂了电话，看向李小姐，她依然含笑。

我耸耸肩，下逐客令：“解决了。去忙你的事吧。”

李小姐抖了抖雨伞，边缘的雨滴落下碎了一地，半阙笑纹浅浅：“楚少，上面的人让我陪着你。”

我深吸一口气，抚摸了一下怀里酣睡的小白猫，看向雾。

他空着的手径直打在了李小姐的脸上：“给你脸了是吧？信不信老子在这里把你剁了喂狗？赶紧滚吧，别碍我眼。”

脸上的掌印指印很显然，发紫。雾下了重手。

李小姐眼中泪水打转，强忍着呜咽：“楚少……”

我打断她，道：“小雾小时候在孤儿院没少被人欺负，留下了一些心理阴影，一直没治好。”

李小姐犹豫之后，转身离去。

我问道：“心情好点了吗？”

雾点点头：“看见姓李的就烦。还是这种看着彬彬有礼，实际上每句话里都透着上位者气息，自以为能俯瞰一切的女人，她算什么东西。”

直视着雾，刚毅的面庞，经历血与火的洗礼，成熟了。眸子光芒炯炯，如刀似剑。

我些许欣慰，当年孤儿院中被人按在地上，往嘴里灌尿都不敢反抗的少年，终于是长大了。

小赐没了……他不得不长大了。

“李小姐的意图很明显，高墙的人派她来就是盯着楚少您的，生怕江城再生变故。”雾望着远方的天，有些忧郁，吐槽完李莎后，继续道，“楚少，需要我安排人手挖出她的底细吗？”

我扭头看向他：“你的伤好了？”

雾一脸不解。但还是点头道：“好了个五五六六。”

“那下次就别留手了。”

“楚少的意思是？”

孺子可教。

我看向黑云压城的苍穹，淡淡道：“风已起，骤雨将至……”

雾有些兴奋，忘了伤，高声应道：“明白。”

风在肆虐，雨在荡涤。

深藏的黑暗，会一一浮现。

“嗷呜~”

“楚辞，这里有一只很可爱的黑猫，快来~”

我一笑，走向废墟中最高处，那里是新云州曾经最高的建筑。

那里秋风正浓，小赐抱上了一只黑猫，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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