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江山别墅

《临海之渊》洛炎、/著, 本章共5133字, 更新于: 2025-09-04 22:00

秦树的质问声，有些许疲惫，但手中的枪握得很紧。

我放下茶杯，里面不知何时已经添满了异种红，诡谲的红色，浓郁顺滑，味道异变如妖。

见我沉默，秦树的手指落在扳机上：“回答我，是不是你干的？”

我耸耸肩，取出一个新杯子，是上等的建瓷，用还温热的茶洗了一遍杯子后，斟上半杯异种红，抬眸与他四目相对：“喝一杯？上等异种红，一百克能顶你半年基础工资。”

秦树眉眼跳了跳，没有回应，落在扳机上手指在止不住的颤抖。他再度质问：“不要转移话题，我不稀罕你这所谓的异种红，就算一克比黄金贵又如何？我只想知道江城今夜的乱，是不是你策划的？”

此时，耳麦里传来雾的声音，带着杀气：“楚少，要我控制秦树全家吗？他要是敢动楚少一下，我送他全家陪葬。”

我皱了皱眉，雾这家伙还真能干出这种出格的事。他没有经历过刀叔那段岁月，做事没有底线。

我回道：“不必，做好你手上的事。”

刀叔的声音夹杂着枪声响起：“楚少，我就说，这小子不能委以重任。”

雾在麦里呸了一声就闭上嘴，跟着另一侧的刀叔向内突进。

刀叔再度汇报：“楚少，还没有找到，他们把小赐藏得很深……”

最后一个词落下，麦里传来一声痛苦的闷哼，紧接着是轰的倒地声，刀叔遭遇了近战。

“你们继续。我招呼客人。”我不担心刀叔，出生入死多年，江城还没人能够伤他，说完，看向秦树，“那就换成正山红，或许合你口味？”

手指紧扣着扳机，似乎随时开枪：“果然是你。”

我一笑，烧上一壶新水，正山红已落在盖碗中，匀称完美的叶片，散发着清香。“你开枪杀了我也没用，没人会停止，甚至会加剧冲突，江城都可能不复存在……倒不如坐下喝杯茶？”

秦树向我靠近，在不足三米的地方停下，枪口瞄准眉心：“你以为你是谁，就凭你那些人，翻不起什么浪花，白城、文城的支援很快就到，战斗马上就会结束的。”

我轻笑着，泡上了正山红，斟上两杯后，道：“你信吗？别以为我不知道江城的高层，诸如李白幕、李莎、林家、骆家、白家等都已经在楼下了。来的时候，你应该见到李白幕了吧，是他把你从前线调来的。”

秦树深深看我一眼，微不可察地向外扫了一眼。

“呵呵，他们没一个人敢向前一步，擅自踏入江山别墅，也只有你秦树什么都不懂，不明白才敢冒然进来。他们在忌惮我。何况你跟我的人交过手，他们怎么样，你比谁都清楚。”

秦树正了正枪，但已经侧开了些许，不对着眉心。他顿了几秒后，应道：“你的人……都很厉害。从没遇见过这样人。”

我耸耸肩，垂眸到正山红上：“所以你觉得来再多的人，能解决今夜的事吗？坐下来喝一杯，如何？趁着还来得及。”

秦树的枪口压下了几分，眼中浮现迷茫，他开口问道：“为了她，在我离开江城的时候，我的人阵亡十七个，被你们击杀的机构人员已经超过三十人。”

“难道你就不能相信一次我们吗，我们会竭尽全力保护好证据，走司法程序，正义不会缺席。你们击杀的那些机构人员只是在做正规的尸检，是必须的程序，没有恶意破坏遗体。”他有些激动，手一直颤抖。

我拿起异种红品了一口，微凉但不影响口感。我向后一靠，沉声道：“嗯。你所谓的保护，是小赐的头被切下，被丢入海中吗？”

“你所谓的尸检，是他们组织了一群专业法医，超过二十人，对小赐进行细致的分解吗？”

“他们使用各种本是救人的器具，切割着受害者，将她分解成两千余片，毁尸灭迹，你说他们那是在走正规检测程序吗？”

秦树面前，我的话总是有些多。

“你所谓的正义，是他们将小赐的案子改变定性，嫁接到数十年前一桩悬案的凶手身上吗？”

秦树义正言辞：“楚辞，这只是你的妄想，小赐的死，让你出现幻觉。请你相信正义，相信我们。”

他字字铿锵，坚信心中的正义。“江城上下会给你以及小赐一个交代。相信我，相信我的同僚，相信每一个奋战在这个职业上的人……很多人把自己的生命献给了这个事业。”

“哦。”

我敲了敲身后的沙发，背后的墙面亮起，百寸的屏幕上出现我与李白幕在竹林小桥上的对峙视频。

“认识吗？李白幕，江城首席，执掌人。要是不信，我叫他进来，当面对峙如何？”

秦树怔怔地望着画面，听着李白幕得意的话语，枪口越压越低。

把玩着手里的建瓷，与秦树四目相对，他清澈的目光，居然有几分像小赐。

我沉声道：“若是没有今夜的行动，小赐将尸骨无存。我的小赐……几天前，她还在这里与我一起憧憬着着未来。她说，她说三年后，我们结婚后，要跟我养一窝小猫，黑的、白的、灰的、养得白白胖胖的，像肉球在客厅里滚来滚去，多可爱呢？”

小赐总喜欢幻想未来，憧憬美好。世上一切不美好都会被压忽略，眼中只有美好。纵使有人伤害了她，她也不会记恨……总会忘记世界对她的伤害，只记美好的一切，以世界以温柔。

但，世界予她遍体鳞伤。

“楚辞，三年又三天后，就是我们约定结婚的了呢。结婚后，我们养三只猫，好不好，好不好？黑猫、白猫、灰猫，养得胖胖的，像一个个肉球，在我们的客厅了滚来滚去的哦，好可爱的。好不好嘛？”小赐穿着碎花睡衣，一只脚踩着拖鞋，一只脚光着，倚在沙发刷着手机，她在看跟猫相关的视频兴奋地跟我说。

她记得每个临近婚礼的日子，每天都有欣喜，仿若她没有烦恼，像快乐的百灵鸟。

我说：“傻小赐，怎么只养黑白灰呢？橘猫、英短、缅因、金吉拉、布偶，这些不好吗？是觉得客厅小了养不下吗？”

小赐惊讶道：“啊？有那么多品种呢？我还以为只有黑白灰呢？我被骗了嘛？”

“哈哈哈，果真是傻小赐呢。被一个只卖黑白灰的小猫的骗了。”我笑着，走过去揉了揉她的脑袋，道。

小赐躲开，继续看黑白灰，她说：“没事没事，她好努力呢，她说再卖不出去就会被开除。结婚后就先买她的，好不好嘛？”

我笑着点头：“好好。乖小赐……”

“楚辞，你真好。”她说着亲了上来。“亲亲~”

视频戛然而止，被手机中黑猫照片覆盖。

秦树伸手按了按耳中松了一些的耳麦，面色凝重，枪口抬高些许，质问道：“小赐已经死了。你就算杀光了所有人，小赐都回不来了……为了一具尸体，如此大动干戈，值得吗？”

秦树顿了顿，声音颤抖：“我们的人阵亡三十人，你的人阵亡一人……数个机构的人基本死绝，难道还不够吗？”

我品着杯中的茶，淡淡冷笑：“你觉得够吗？若是被杀的、被分尸的是你的至亲，至爱，你会做到什么程度？”

“我想，你也也有至爱吧。”我换了一杯新茶，建瓷入手温热，如热忱的生命。

秦树皱眉，没有回答我，盯着屏幕上的猫。

他咧嘴一笑，冷声道：“你觉得不可笑吗？小赐希望养猫，可你连一只猫都没养。你确定你真的爱她？”

手中的异种红，清冷如夜。

“呀……”

小赐的音容再度浮现。

小赐伏在案前，笔尖悬停，墨水滴在烫金请柬上，晕开一团污渍。

她懊恼地“呀”了一声，抬头冲我吐舌：“又写错了……这已经是第七张了。”

我倚在门边，故意揶揄：“笨手笨脚的，干脆用打印机算了。”

“不要！”她抓起请柬护在胸口，耳尖通红，“亲手写的才有心意……奶奶说，名字笔画越多，福气越厚。”

她垂头继续书写，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影：“‘秦树先生台启’……楚辞，你朋友的名字好难写呀，‘树’字有十六画呢……”

“是你笨，哪有那么难写呢。”托着下巴，看向笨手笨脚写汉字的小赐解释道，“还有我与秦树先生没有见过，但他作为江城最年轻，最公正执着的警察，破了不少案子，帮助了很多人，肯定要请的。”

“好呢好呢，他人这么好，我一定好好写。”小赐趴在书桌上，一笔一划写着秦树的名字。

『其实‘树’字没有十六画。』

秦树笑了，一脸的讥讽：“你们婚礼还想请我。三年前我名不见经转，你又如何知道我，又怎么会提前让她写下请柬。可见你说的都是谎言，甚至对她的爱，都是粉饰的。”

在秦树声声质问中，耳麦里传来刀叔的汇报：“楚少，翻遍了那几个部门，我们没有找到小赐……”

重重吐一口气，果然还是转移了，但我相信小赐还在江城。李白幕有了高墙的支持，肆无忌惮，轻而易举地掐掉了埋在他们内部的线，行动比以往更为干脆快速，被赋予了极大的权力。

墙上的钟，在落地窗投进来的月光中，指向了十一点半。

夜，已深。

天，未明。

转回目光，我当着秦树的面吩咐道：“十二点钟声响起之前，带她回来，这一天很重要……我不希望她在外面过。”

“从现在起，阻拦的，杀无赦……雾，听令，十二点后，不见小赐，阻拦者，参与者，灭满门。”我把玩着手上建瓷，未喝完的正山红摇晃着，宛若鲜浓的血。

“遵命！”雾沉重的声音传来，他清楚我的命令意味着什么，但他会坚决执行。

在耳麦中，刀叔低沉嘶吼：“明天是……楚少等了多年的日子……我们必须带小赐回去……”

“你去死。”刀叔身边传来绝望又决绝的恐吓。

“哼，太嫩了，拿一把救人的手术刀杀人，这就是你们吗？”

紧接着，耳麦里传来一声凄厉惨叫，刀叔沧桑的声音随之而起：“所有人听令，我重复一遍楚少的命令，从此刻起，抵抗者，死；参与者，死。所过之处，不留活口。”

雾开着枪，发了狂：“拿出看家本事，带小赐回家！”

耳麦中，刀叔与雾带领的小队队员先后低吼：

“带小赐……回家。”

“杀！”

“一个不留。”

“不留。”

枪声骤起，在微咸的海风中，回响在江城。

……

秦树的耳麦里响起催促的声音：“还没搞定吗？他们都疯了，我们的人要快死光了。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滚蛋，让别人做。”

那是李白幕的声音，他就在江山别墅外，不敢进来。

秦树握着枪，发出沙沙的摩擦声，没有理会李白幕，对着我，咬牙切齿道：“楚辞，你还要造多少杀孽。”

看向窗外，残月高悬，星辰黯染，海风瑟瑟，波光万千：“静待吧。李白幕要按捺不住。”

……

『小赐赤脚踩在落地窗前的羊毛毯上，举着一件纯白婚纱，阳光透过玻璃在她发梢镀上一层金边。她脸颊微红，手指捏紧裙摆上的蕾丝，嘴里嘟囔着新娘要端庄。却忘了昨天是偷穿我的衬衫当睡衣，光着腿在客厅跳舞的事儿。被我揭穿以后，她跺脚，婚纱裙摆晃出一圈涟漪，喃喃着结婚是一辈子的事，要听老人的话之类，话音未落，她突然踉跄，婚纱拖尾绊住脚踝。

我冲过去扶住她，掌心贴在她腰侧，布料下的肌肤温热颤抖。

“小心点，傻小赐。”我低声说，嘴角勾着弧度，她最近很很乖，乖乖吃以前不爱吃的蔬菜，吃以前生病了都不愿吃的药。

“婚礼上摔了，我可抱不动你。”

她仰头笑，眼里映着整片海天的光：“那你现在多抱抱我，练练力气呀。”』

“队长，他们太快，根本跟不上……我们追上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只剩下一地的尸体。”秦树耳麦里响起声音，打断了回忆，击碎音容。

他眉头紧锁，略微顿了顿，环视一圈，在找寻什么。几秒后，抬高枪口，似是找到破绽，坚定了心中的正义，冷笑道：“偌大的客厅里，我没看见一张你们的结婚照，空空如也。你确定你真的爱她？哼，别再用你那不存在的爱做借口破坏江城，你这么做，她只会觉得你恶心。”

我起身，在桌边柜中抽出请柬，那是小赐出事那一天放进去，提醒我出门记得带上，送到市公安局。

拿着请柬，走到秦树身前，眉心贴在枪口上：“我就是在这里抱着小赐的……她就在站在你的位置上。”

秦树的枪，微微移开，不敢直视我的双眸：“你知道今晚死了多少人吗？都是因你而起……你该死，你知道吗？你口中没有一句实话，全是谎言。如此规模的行动是蓄谋已久了。并非因为小赐而起，你足够虚伪，利用小赐的死，来达成你险恶的目的。”

我一侧脑袋，把眉心顶在枪口上，微笑着道：“是吗？”

秦树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请柬上，与视频中小赐写了七遍那张一模一样，他的呼吸变重，急促起来。

“在你眼中，我若真十恶不赦，就开枪，我的人，在我死后都会自首……”我的话落，耳麦中传来刀叔的低沉呼吸，雾在嘶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