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李家

一地枯槁，青天云散，篁竹声喋，鹤发梳风。

“十分肯定以及确定。”目光停在老树上，李白幕没有丝毫地犹豫，斩钉截铁。

我缓过神，扭头与李白幕四目相对，出声道：“也就是说，你们做好了承受那么做的代价了？”

李白幕冷笑，一脸不屑：“能有什么代价？你楚辞不会以为现在的江城还是曾经的江城吧？”

我耸耸肩，看来高墙的人给江城的高层吃了定心丸。

派系林立，明争暗斗的高墙里，居然有人要掩盖如此恶劣的案件，显然他们已无惧其他派系，一家独大。

薛古季代李纷争百年的高墙，已然成了一家之言之地。

看向李白幕，他阴翳的眼不再浑浊，似乎看见了李家光明的未来：“这是他们的态度，直接与我撕破脸？”

李白幕耸了耸枯瘦的老肩，轻声道：“当然不是。他们的意思是让我前来说服楚少放下这件事，当做没有发生，也没有那么一个人。只要楚少放下，他们许诺让楚少在四十岁之前踏入高墙。”

我点点头，没有情绪地说道：“你上来就选择了兵，说明你对我还是挺了解的。”

四十岁前踏入高墙，对一般人来说或许是极大的诱惑，是多少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但对我来说，没有一点吸引力。

我目光流转，打量了一遍老树与竹屋，最后落在李白幕身上：“所以，你们已经进行了一部分，是吧？”

李白幕点头道：“是的，在我们内部也有不少楚少眼线啊。那楚少知道我们进行到了哪一步吗？”

李白幕开始挑衅，这是头一遭，以前从未有过。

我看着他此时桀骜的模样，将小人得志写在脸上，不加掩饰。

我笑起来，那么多年了，他终于在别人的帮助下出息一次，得意得意倒也能理解。

“你们的速度倒是快。”望向李白幕，他苍老的脸上露出消失许久的情绪。

他们掐断了我的线。

李白幕得意的地道：“自然。有高墙的人出手，再慢就是我们的不对了。”

脑海里浮现小赐的一颦一笑，此时他们正以最残忍的手段撕碎那张我熟悉的脸。

我敛眸道：“小赐的头颅处理好了吧……”

他们没有选择直接火化这种干净利落的方式，而是选择了极为残忍的手段，分尸抛尸，不知道是谁的主意。

我联想到了一桩案件，有些久远，但手段极其残忍，凶手至今都没有落网，成为一桩二十多年未结的悬案，网络上对这个案件的分析比比皆是，甚至成为十大悬案之一。

我望着他的双眼，沉声道：“你看，篁竹下的杂木，你以为他们能长成参天大树吗？”

此言一出，李白幕的脸苍白了一瞬，露出些许惊慌，但下一瞬，他恢复了镇定，一脸坚定：“我看未必，篁竹要是让一点雨露阳光，杂木亦能参天，甚至盖过老树。楚少扯这个，是没有想到我们的目的吗？”

我摇头：“不，想到了。只是想给你提个醒罢了。”

他没有说话，饶有兴趣地等着下文，我淡然道：“凶手转嫁。”

“不得不佩服楚少的推理能力。楚少已经明白他们这么做的意图了。”李白幕点头，露出令人不解的笑容，眼中精光绽放。“楚少听过二十多年前的一桩碎尸案吗？受害者被人煮熟分割成了两千多片。”

果然没有错，他们真在做一件大案，悬案。

让那个案件不知死活的凶手成为新的凶手。

手指深深嵌入巨竹精心雕琢而出的龙形中，渗出鲜血：“不怎么高明的手段。其实你们现在停下来……”

小赐，不喜欢我沾染太多的因果。

更不喜欢满手的鲜血。

脑海里是小赐挥之不去的音容，每次出事，如青雀一般活泼的她总是俯身在我耳畔，柔声劝我“忍一时风平浪静哦，大海也是这样呢。”

她喜欢海，喜欢把什么都跟海联系在一起。

从官洲回东边历城区江山别墅的路上，小赐拉着我在局里江山别墅还有五公里的跨海大桥下了车，坚持跟我走回去。

整座跨海大桥，长两千余米，是江城最长的桥，建造的资金皆来自江山别墅。

大桥走了一半，小赐趴在雕花的桥栏上，望着即将沉如大海的夕阳，提议道：“楚辞，我们周末去看海，好不好？”

“好。周末再去。”

其实，上周才去的海边，而今天才周一夕阳西下时。

“嘿嘿。”小赐咧嘴一笑，露出满嘴银牙，“你说的哈，我可没有强迫你哦。”

其实，小赐知道我有不得不去海边的理由，她只是找借口想多陪陪我。

小赐扭过头来，一脸俏皮：“嘿嘿，你肯定是在想我是想找借口多陪陪你。是不是？”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但依然点了点头：“是，你看透我了。”

“嘿嘿，其实不是啦。是我班上有几个交换生，下周天就得回去了。他们没看过大海，所以我打算周六带他们去看看呢。”小赐吐了吐红舌，道。

我点头道：“可以。费用我出。”

小赐若有所思，歪着头说：“对了哦。我班上有一个叫薛牧云的学生，好高呢，比你还高，他看我的眼神有点不对……你说，他会不会？”

我伸手摸了摸小赐的脑袋：“有我呢，不担心。”

小赐想了一下：“是哦，你那么厉害。”

说着，她蜻蜓点水一般吻了一下我，而后飞快向着江山别墅跑去。

“好你个古小赐！”

我笑着追了上去。

……

我顿了顿，敛去情绪，说道：“继续追查案件严惩凶手，事情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要是你们执迷不悟，非要继续，那代价，不是你们所能承受的。”

李白幕摇头，坚决否决：“高墙那位的意志无法改变，他们也不会停手。至于楚少所说的不可承受的代价，应该不存在。”

我看向李白幕，他敛去了情绪，风轻云淡。

我沉声道：“去做，做不到，有我。”

李白幕看着我，四目相对：“不是做不到，是我不想了，楚少，楚辞。我李白幕受够了，我要带着李家，带着江城搏出一个未来。”

“一个没有江山别墅的未来？”我与他四目相对，在他阴翳的眼中看见了希望的火光。

李白幕很直白地回答：“是的。”

“既然如此，”收回目光，望向竹林，我淡淡道，“代价就从你们李家开始。做好支付你们所作所为的代价的准备。”

“那老朽我拭目以待，”李白幕见我有了愠色，极为得意，他抬头看一眼太阳，顿了顿道，“现在是午饭时间了，我便不留你楚辞了，不送。”

说完，李白幕转身走向竹屋，头也不回，轻笑回响，丝毫不掩饰。

李白幕的行为已经表明了他的立场，而我十分肯定，高墙的人出手，在没有弄清楚是何人之前，小赐的事，除了让他们支付足够的代价，我无能为力。

何况，小赐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让我去查清来自那里的人是何人了。

“小赐，抱歉。”望向碧蓝如海的天，轻声喃喃。

说罢，我耸耸肩，转身向外而去。

风打在脸上，仿若在说，是时候了。

我知道，正是时候了。

在即将走出竹林的时候，回头看向李白幕的背影笑道：“李白幕，希望你不会为今天的决定后悔。”

他没有回首，推开门踏入竹屋，不时，里面传出大笑：“哈哈哈，畅快。”

我丝毫不在意李老李白幕的转变与笑声，悠然地向外走着，三百米的路，遇上了十多个李家人，一脸傲气，上位者气息十足，能很容易地区别出佣人与李家人。

李家，可谓是家族兴旺。

走到一半，遇上了往竹屋送饭的佣人，与我匆匆擦肩，她向我微笑致意。

她不过十八岁，容貌清丽，身材别致，但面色有些苍白。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一路上没少见，忙着各自的事情。

李白幕的癖好还是一如既往，到老不改。

待我走出李家，门口只有刀叔一人在等待，李倩早已不在，应该是去了厨房给李白幕准备午饭。

李白幕作为李家的核心，江城而今的掌城人，饮食起居都有专人负责，必须保证安全，而李倩当是最合适的人选，甚至胜过他的两个儿子。

见我出来，刀叔迎了上来，问道：“楚少，接下来的打算……”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望向城区，道：“吃饭去。”

闻言，刀叔的身躯猛然一颤，眼中寒光乍起，他知道我这句话的含义。

我笑着上了车。

刀叔坐在驾驶位上，道：“楚少……”

靠在椅子上，望着渐远的李家庭院，淡淡道：“刀叔喜欢李家庭院吗？”

“不喜欢，不像人住的。”刀叔发动了车，驶向我们常去的面馆。

“嗯。”我点点头，刀叔向来不会奉承，他说的是他真实感受。

路上沉默了一段时间的刀叔道：“楚少，把这件事交给我们，我们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摧毁整个江城，抢出小赐来。”

我相信他们有摧毁江城的能力，但还是摇头否决：“说过了，不必。专心开车。”

“楚少……”小赐与刀叔的感情很好。

“气不过吗？”李家庭院消失在视野里，我出声道，“今晚给他李白幕送上一份礼物。”

刀叔松了一口气：“收到。”

他知道，计划开始了。

除了刀叔，还有很多人在等这一刻。

我挪了挪身体，很疼。

深吸了一口气，望向窗外的车水马龙，对刀叔道：“告诉他们，是时候了。”

话落之后，我与刀叔开起隐藏在耳边的全员通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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