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李牧

江山别墅外的海与山，在月光里，蒙上一层冰冷，满目苍白。

从窗间钻进来的月光，洒在秦树的脸上，无比苍白，满眼血丝，极度疲惫。

他手里紧紧握着顶级建瓷，丹种茶汤冒着热气，熏着他。扑鼻的清香，化不开他的倦意。

我抿着有些苦的茶，回味着苦尽甘来的余韵，淡淡问道：“案子进展不顺？”

秦树一口闷了茶后，再次冲水上壶，温好新的茶具后，面无表情地反问：“关你什么事，不该问的别问。”

他，正打算泡新茶，今年春天采的正山奇种。刚泡坏的一壶，是丹种，价格不比黄金便宜。

“是与我无关？”我耸耸肩，放下茶杯，还有大半没有喝完，本想发火，但压了下来，“茶，可惜了。”

我怀疑，他不会泡茶，这一壶的奇种又被毁了。

秦树在紫砂壶里倒满了刚开的水温壶，然后向后靠去，不再泡新茶：“你家的沙发真舒服，不少钱吧？唉，案件是很不顺利。这案子的凶手很专业，没在现场留下一点线索。监控也没拍到什么可疑人员，无从调查。”

望向窗外，一片暗，月色白，风幽幽，铃声荡。

我漫不经心地道：“江城附近的几个城市有过类似的案件吗？”

希望不是惯犯，否则还会有更多的受害者，小赐不喜欢。

秦树摇头，在沙发上蛄蛹一下，让自己更舒适，而后道：“查过了，不少类似的，但凶手要么落网了，在牢里，要么太久远，都快老死了，没作案的可能。”

我拿起那杯茶，微微一抿，嘴里弥漫着涩，苦，缓解精神上的痛：“范围呢？”

秦树闻言，猛然坐起：“我们基本锁定在25~40岁之间的无业游民与外来人员。江城警局已经从别的城市借调了一些警力协助我们摸排。”

我看向窗外，不知何时起风了，吹着夜里的云，掠过残月，一地凄凄。

有些伤，总是会在不经意间袭来，如刀划过心肺，呼吸之间都在痛。

秦树叹了一口气，说：“凶手的手法很专业，但有些地方又显得很不符合常理。被侵犯过，但痕迹很轻微，要不是法医认认真负责，可能会被忽略掉，尺寸根本不正常。有几个脑袋活跃的王八蛋甚至是怀疑那是被害人的自我安慰，你说这些人贱不贱，满脑子都是什么东西？这案子短时间内破不了了。”

人之常情，但是把那么明显的案件联想为受害者自渎，那这几人并不是贱不贱的问题了，而是配不配活着的问题了。

我转着手里的杯子，淡淡道：“挺废物的！”

“你说谁？”秦树瞥我一眼，有些不爽，“我们不少人已经好几天不眠不休了。”

我多看他一眼，忽然有些想笑，却笑不出来，耸肩道：“随你以为吧。”

秦树回过味来，拿起茶杯一饮而尽，再度靠在沙发上，喃喃道：“抱歉。我明白了，你是在说那几个……唉，把自己代入了。案子难，我很挫败的，敏感了，还以为你在讽刺我，有点破防，勿怪。”

我耸耸肩，扭头看向秦树，唇齿轻启：“你们的范围可以缩小了。江城内，未成年，十岁以上，十四岁以下。”

“嗯？”秦树从沙发上起身，两眼放光，若有所思，习惯性地拿起茶壶，准备泡茶，“唉……烫烫……如果是早有预谋的杀人，手法不是难事，网络那么发达，花一点心思，十几岁的少年能学会。是的，是的，被害人接触的多是未成年，社交范围很窄，认识的成年人基本都排除了，唯独忽略了这个范围。”

“我们的排查范围出现了问题，是我们太过依赖于经验了，以前多少次提醒自己，不要过度依赖于一些固有思维，但遇到了还是避免不了。”秦树起身要走，风风火火，“老子真是天才。”

我拿起书，翻到上次读的地方：“心情好了？”

秦树来到门后，穿着外套：“是的，你提供的思路很重要，我得回去带人重新整理线索。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了。”

我点点头，微微一笑：“泡壶茶再走。”

穿好外套的秦树，闻言直接吼道：“案子重要还是泡茶重要？”

我抬头回道：“茶。”

一杯好茶，能缓解不少的痛苦。

直到不久前，我的杯子里茶从没凉过，而今时常冰冷。

“你……能不能上点心，像个正常人？”秦树说完，摔门而出，头也不回。“没有一点难受吗？”

我从窗户望去，看见他上了车，一溜烟消失在夜色里。

不久之后，他发了短信：“对不起，是我疏忽了。下次给你好好泡。”

我回了一条：“尽快……我再等。”

是的，我在等她，等江城给她的一个正义。

……

李牧在我右边空着的工位上斜倚着，手里捧着只剩一半的奶茶，嘴里嚼着珍珠，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真不考虑一下吗？”

我摇头，坚决拒绝，埋头看网页。

见我不回答，李牧扫一眼我在看的网页，笑着道：“上班摸鱼看盆栽护理，是不是过分了点？”

我耸耸肩，看都不看他一眼，继续学习，最近龟甲木的长势喜人，需要配置三年龄的专用营养液，之前没少做准备工作，但避免出现出差错，还得再看看。

左边工位的同事白素有李牧在显得有些不自然，她轻轻扯了一下我的衣角，低声说：“楚辞……”

李牧发现了白素的局促不安，微微一笑就走开了，走了几步，忽然停下，回过头来看向龟甲木，道：“它，对你意义非凡吧？”

闻言，我嘴角抽抽，拿出手机，找到李牧的账号，给他转了一笔钱过去。

“以后别烦我。”

一旁的白素低声道谢：“谢谢你，楚辞。”

我没有回应，但此时安静了许久的黄思男开始说话，或许是觉得安静久了，他的存在感就没了。

“李牧经理，你之前帮了他，但人家楚辞根本就不想理你，你何必一直热脸贴冷屁股呢。”黄思男的职位虽然比李牧低一些，但因为点子圣手的缘故，并不是很把他放在眼里。

李牧没有理会，而是从兜里拿出震动一下的手机，扫一眼，嘴角有点抽，然后一脸不可思议地看向我：“楚辞，你这么财大气粗？”

黄思男从座位上起身，望向回到工位的李牧，道：“李牧经理，你没必要为某些人品德不行找补了。作为全公司唯一一个没有车，上下班靠挤公交的人，能财大气粗？”

编剧周苏起身附和：“我上下班，每周基本能遇上他几次，每次都是准时上那趟公交。难怪每天那么准时下班呢，估计是担心赶不上公交，晚上回不去了。”

其余同事纷纷投来目光，准备吃瓜，不少人并不想参与到我与黄思男的恩怨里。

李牧无奈摇头，看向我：“别人都骑到你头上了，不想说点什么？”

我摊摊手，没有一点辩驳的欲望，关了网页。伸手打理龟甲木，它最近的长势喜人，有生新芽的趋势。

犹记得当年有人说“待木生九叶，我穿白纱来”，而今木已生十二。

白素都有点看不下去：“黄组长，楚辞坐公交上下班，没触犯哪条法律吧，你管的有些宽了哦。”

黄思男皱眉，瞪着白素：“你工作完成了吗？有空打抱不平？要是下班不把本子给我，今天别想回家了。”

白素有些哽咽：“可是，那本子的期限是下……”

黄思男霸气打断白素：“我说了算。”

“欺负小姑娘算什么本事，她又没说错，楚辞坐公交不犯法也不丢人，你们几个又何必阴阳怪气？”李牧把手机的转账界面摆了出来，在所有人眼前晃了一遍，“来，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一顿饭五万块，不是财大气粗是什么？”

所有人哑口无言，包括刚刚还在哽咽的白素，一脸震惊地看着我。

我一脸的无所谓，手已经落到了桌子上的龟甲木旁的笔筒上……好久没有用它了，可以换了。

一双眸眼，落在黄思男的头上，这个角度跟距离，绝对不会失手。

接下来，李牧当着所有人的面，给自己留下十块后，把其余的转了回来：“我一顿饭吃不了那么多，一碗面就行了。你赚钱也不容易，攒一下，买辆好车，开车上下班总比公交方便一些，不是？”

在李牧的话落之后，编剧周苏忽然开口：“楚辞这种人渣，真不值得结交。刚才白素为他说话，在那啥之后，居然无动于衷。”

唉？这人因为被当众打脸，是不甘？但我对他没兴趣，依然盯着逐渐从震惊与不解中恢复的黄思男。

“他楚辞在我们公司，应该是人品最差的。俗话说的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白素为这种人出头，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

“啪！”

他的话，还没说完，笔筒就砸了他脑袋上。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