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无声的手术（下）

那声微不可闻的“嗤——”响，在死寂的车间里却如同惊雷！所有人的心脏都随着钻头旋转的嗡鸣猛地一抽！

张师傅几乎把脸贴到了打开的齿轮箱上，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那根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的钻头。

它正以一种近乎垂直的角度，稳定地刺入坚硬的合金钢齿轮侧面，位置精准得令人发指——正是李卫国刚才用划针点出的那个微不可见的印记中心！

细小的螺旋状铁屑，带着金属特有的银灰色，被高速旋转的钻头轻柔地带出，如同抽丝剥茧。没有偏移！没有抖动！钻头运行的轨迹稳定得如同被焊死在无形的模具里！

王大海攥紧的拳头里全是冷汗，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技术员们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这盲操定位…是人能做到的吗？！

许大茂脸上的幸灾乐祸僵住了，随即被惊疑不定取代。这小子…瞎猫真撞上死耗子了？不可能！肯定是运气！钻这么细的孔，稍有不慎就得断！他死死盯着那根纤细的钻头，心里恶毒地诅咒：断！快断！

李卫国对周围的目光和心思毫无所觉。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火种】构建的精密世界里。双臂在神经辅助下稳如磐石，肌肉的每一丝细微震颤都被精确控制抵消。视觉被高度聚焦，仿佛穿透了金属，清晰地“看”到钻头尖端沿着预设的坐标线，稳定地向裂纹的起始端钻去。

【深度：0.5mm…0.8mm…1.0mm…到位！】

钻头被稳稳提起。第一个止裂孔，完成！位置、深度、角度，分毫不差！

李卫国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擦拭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量具，扫过齿轮复杂的曲面，脑海中【火种】瞬间完成了裂纹末端坐标计算。划针再次探入，在距离第一个孔约2.1mm的另一个刁钻位置，轻轻点下第二个印记。

钻头再次落下！

“嗤——”

同样的稳定，同样的精准！

第二个止裂孔，一气呵成！

当李卫国终于松开台钻手柄，轻轻吐出一口悠长的气息时，整个车间依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充满金属质感的操作画面里。那不像是在维修设备，更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妙绝伦的微雕艺术！

“好…好了？”张师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第一个回过神来。他看着齿轮侧面那两个几乎看不见的微小孔洞，又看看一脸平静、只是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的李卫国，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李卫国点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裂纹两端应力集中点已释放。可以装机试车了。注意，这只是应急方案，设备寿命有限，必须尽快申请备件更换齿轮。”

王大海如梦初醒，猛地一挥手，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快！快装机！试车！”

技术员们立刻手忙脚乱却又小心翼翼地重新装好主轴箱侧盖，拧紧螺丝。张师傅亲自检查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走到钻床操作面板前。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他那只微微颤抖的手。

“嗡——”

电机启动的低沉声音响起。

张师傅屏住呼吸，缓缓推动手柄。

钻床主轴开始低速旋转…平稳！

他咬咬牙，猛地将手柄推到了高速档！

“嗡——轰！”

主轴瞬间加速！强劲的旋转带动气流发出呼啸！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王大海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做好了听到那可怕“嘎啦”声的准备！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异响！

只有主轴高速旋转时稳定而有力的轰鸣！

钻头夹持部位，稳如泰山，没有丝毫抖动！

“成…成了？！”一个技术员失声叫道，声音里充满了狂喜！

“没声了！真没声了！”另一个工人激动地拍着大腿！

“神了！真他娘的神了！”张师傅猛地一拍操作面板，激动得满脸通红，看向李卫国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震撼和敬佩！“卫国！你…你小子行！太行了！”

王大海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巨大的喜悦冲上头顶，让他感觉一阵眩晕！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抓住李卫国的肩膀，用力摇晃着：“好！好小子！好样的！李卫国！你是咱们一车间的功臣！大功臣啊！”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整个车间瞬间沸腾了！工人们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掌声！看向李卫国的目光充满了惊叹、佩服，甚至是一丝崇拜！

这简直是奇迹！一个一级工学徒，徒手定位，盲操钻孔，解决了连老师傅和技术科都束手无策的精密设备故障！这本事，神乎其技！

许大茂站在沸腾的人群边缘，脸色煞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几十个耳光！他精心设计的陷阱，等着看李卫国身败名裂的好戏，非但没上演，反而成了对方一飞冲天的垫脚石！

看着被王大海和张师傅簇拥着、被工人们用敬佩目光包围的李卫国，许大茂感觉一股冰冷的毒液顺着脊椎爬上来，嫉妒和怨恨几乎要将他吞噬！他死死咬着后槽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神怨毒得能滴出血来。

“李卫国…你等着…这事儿没完！”许大茂从牙缝里低语挤出几个字，趁着没人注意他，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沸腾的车间。他要去写举报信！必须写！这小子身上绝对有鬼！

——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飞遍了整个红星轧钢厂。

“听说了吗？一车间那台宝贝钻床，让一个新转正的一级工给修好了！”

“真的假的？不是说苏联专家都搞不定吗？”

“千真万确！当时我就在旁边！那小子神了！听说是听声音听出齿轮裂了缝！然后拿钻头钻了俩眼儿就好了！”

“我的老天爷！还有这种操作？那小子叫什么？”

“李卫国！对，就是前几天把傻柱收拾得跪地求饶那个！”

“嘶…这小子…是个人物啊！”

厂办公楼，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放下电话，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激动。电话是王大海亲自打来的，汇报了钻床修复的经过，把李卫国夸得天上少有地下无双。

“老李，你听见没？一个一级工！解决了咱们技术科都抓瞎的问题！”杨厂长对着坐在沙发上的李副厂长，语气充满了感慨和兴奋，“人才！这是真正的人才啊！必须重奖！好好宣传！这是咱们厂自力更生、工人智慧的典范！”

李副厂长李怀德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脸上挂着惯常的、看不出深浅的笑容：“老杨，你先别激动。一个刚转正的一级工，解决这么复杂的问题？听着是有点…玄乎啊。会不会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或者…王大海为了推卸责任，故意夸大其词？”他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设备是国家的财产，维修过程有没有违规操作？有没有留下隐患？这些，都得查清楚啊。我听说，当时宣传科的许大茂同志就在现场，好像有些不同看法？”

杨厂长的兴奋劲儿被浇了一盆冷水，眉头皱了起来：“老李，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光听一面之词不行。”李怀德笑容不变，眼神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该奖励要奖励，但该调查的，也绝不能含糊。这样吧，我让厂办和保卫科联合了解一下情况，看看许大茂同志刚刚反映的问题是否属实。”

“如果李卫国同志确实技术过硬，那自然要树典型！但如果…这里面有什么猫腻，或者操作不规范，咱们也得对国家和工人负责，你说是不是？”

杨厂长看着李怀德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咯噔一下。他太了解这个搭档了，这笑容背后，往往藏着算计。许大茂？那不就是李怀德那条喜欢咬人的狗吗？他这是要借题发挥？

“老李，我看没必要这么复杂吧？”杨厂长试图争取，“王大海和老张都是老党员老工人了，他们的话还能有假？”

“程序嘛，还是要走的。”李怀德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这也是对李卫国同志负责。真金不怕火炼，对吧？我这就安排。”说完，他直接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厂办和保卫科。

杨厂长看着李怀德雷厉风行的动作，脸色沉了下来。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李卫国…这小子锋芒太露，恐怕是碍着某些人的眼了。

———

傍晚，李卫国推着车回到四合院。他脸上带着一丝明显的疲惫。

火种】的提示在脑海：【神经辅助超频消耗过大。载体精神疲惫度：78%。建议：深度睡眠6小时，补充高蛋白。】

但他腰杆挺得笔直。今天这场硬仗，他赢了！赢得干净利落！

刚进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就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窜了出来，脸上堆满了前所未有的热情和谄媚：“哎哟！卫国！功臣回来啦！快！快进来歇歇！三大爷给你泡杯高碎！今儿这事儿可太提气了！给咱们整个四合院都长脸啊！你是不知道，厂里都传疯了！说你……”

“三大爷，”李卫国直接打断他的滔滔不绝，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我累了，想休息。”他看都没看阎埠贵那瞬间僵住的笑容，推车径直往后院走。

中院贾家窗户后面，秦淮茹看着李卫国疲惫却挺拔的背影，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厂里的消息她也听到了。修好了苏联专家都修不好的机器？奖金？表彰？这小子…真的不一样了！她心里那点因为猪板油带来的怨气，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一种更强烈的、想要靠近的冲动取代。这得是多大的本事？要是能沾上点光…

后院，聋老太太拄着拐棍，静静地站在自家门口。昏黄的光线下，她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推车走近的李卫国，似乎比平时明亮了几分。

李卫国停下车，对这位院里唯一没对他释放过恶意的老人，微微点了点头：“老太太。”

聋老太太没说话，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布满皱纹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容，然后拄着拐棍，慢悠悠地转身回了屋，轻轻关上了门。

李卫国微微一怔。老太太这反应…有点意思。他没多想，打开自己小屋的门。

刚插上门闩，门外就传来了轻轻的、带着刻意柔媚的敲门声。

“卫国？是秦姐。开开门，姐跟你说点事。”

李卫国眼神一冷。秦淮茹？她来干什么？

【火种】扫描：【目标：秦淮茹。情绪：急切（65%），讨好（80%），算计（95%）。意图：借修复设备事件拉近关系，寻求物质或工作便利。】

“我累了，有事明天再说。”李卫国声音冷淡，没有丝毫开门的意思。

“卫国，就几句话！耽误不了你休息！”秦淮茹的声音带着点哀求，“姐知道你今儿立了大功，累着了！姐特意给你煮了碗红糖鸡蛋水，补补身子！你开开门，姐放下就走！真的！”她晃了晃手里一个冒着热气的粗瓷碗，里面飘着甜腻的红糖味和一个白生生的荷包蛋。

红糖鸡蛋！在这个年代，这绝对是重礼！尤其对于秦淮茹这种精打细算、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人来说，这简直是下血本了！

李卫国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门外秦淮茹刻意放柔的声音，看着煤油灯下自己简陋的小屋，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碗红糖鸡蛋水，比毒药还烫手！喝了它，就等于默认了秦淮茹的“恩情”，以后她吸血就有了名正言顺的借口！

“秦姐，”李卫国的声音清晰地穿透薄薄的门板，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这糖水，留给棒梗补身子吧。我要休息了，请回。”

门外，秦淮茹端着碗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

滚烫的碗壁烫得她手指生疼，却远不及李卫国那冰冷拒绝带来的屈辱和难堪！他竟然连门都不开！连一碗红糖水都不接！

“李卫国！你…你别不识好歹！”秦淮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气急败坏，“姐是看你累着了心疼你！你…”

“噗！”

回答她的，是屋内煤油灯被吹灭的轻微声响，和一片死寂的黑暗。

秦淮茹站在冰冷黑暗的后院里，端着那碗渐渐变凉的红糖鸡蛋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后院那个曾经可以随意揉捏的窝囊废，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块冰冷坚硬的石头！油盐不进！软硬不吃！

她端着碗，失魂落魄地回到中院。贾张氏立刻凑上来，三角眼盯着那碗糖水直放光：“咋样？他喝了没？没喝正好！给棒梗…”

“喝什么喝！”秦淮茹猛地将碗往灶台上一顿，里面的糖水都溅了出来，她声音带着哭腔和压抑的愤怒，“人家看不上！人家现在是厂里的大红人！眼里哪还有咱们这些穷邻居！”

贾张氏看着溅出来的糖水，心疼得直抽抽，随即对着后院方向破口大骂：“白眼狼！丧良心的东西！有点本事就忘了自己姓什么了！活该他绝户！我看他能得意到几时！早晚有他倒霉的时候！”

秦淮茹靠在冰冷的灶台边，听着婆婆恶毒的咒骂，看着锅里照得见人影的稀糊糊，再看看那碗孤零零的红糖鸡蛋水，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更深的怨恨涌了上来。李卫国…你等着！我就不信，你能一直这么硬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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