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水成河

《我不是苟圣》黑铁喷机黄铁柱/著, 本章共3800字, 更新于: 2025-07-31 16:29

“嘎吱——嘎吱——”

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荒原上固执地回荡，像一把生锈的钝锯，反复拉扯着紧绷的神经。巨大的焦糊炉盖如同一口倒扣的、被熏得黢黑的铁锅，在冰冷的泥地上艰难地拖行，犁出一道深而凌乱的沟壑。炉盖边缘与地面的每一次刮擦，都带起细碎的泥土和黑灰，也带起炉盖本身沉闷的**。

炉盖下方，王狗剩只露出一个沾满泥污的脑袋，脖子以下被沉重的双层“装甲”死死压着。他手脚并用，如同真正的乌龟，用尽全身力气配合着后方的推力向前爬行。每一次手脚的挪动，都牵扯着后背那层与“怨火甲”紧密相连的皮肉，带来阵阵撕裂般的疼痛。更难受的是腰侧——王柱子那具干瘪僵硬的尸体被强行塞在炉盖与“怨火甲”的缝隙里，冰冷的触感隔着薄薄的布料硌着他的皮肉，每一次颠簸都像一根冰锥捅在腰眼上。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尘土和尸身特有微腥的怪异气味，随着颠簸不断钻进他的鼻孔。

炉盖顶上，二丫被破布条勉强固定着，身体随着“装甲车”的颠簸而左右摇晃。她依旧昏迷，额角那个乌黑发亮的肿包像一只邪恶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不祥的微光。偶尔的颠簸让她发出无意识的痛苦**，却无法醒来。

清风子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抵在炉盖后方焦糊卷曲的边缘，用尽吃奶的力气向前推。他掌心被“怨火甲”烫伤的烙印灼痛难忍，每一次发力都如同针扎。汗水混着脸上的泥污流下，在衣领上结成硬块。他不敢看前方，也不敢看炉盖顶上的二丫，更不敢看炉盖缝隙里隐约露出的柱子哥尸体的轮廓，只能死死盯着脚下不断后移的泥地，把所有的力气和恐惧都灌注在双臂之上。

“嘎……嘎嘎……慢……太慢了……嘎……”墨鸦那沙哑干涩的怪笑声，带着浓浓的嘲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从狗剩左手的戒指里断断续续传出，“这速度……嘎……爬回清河村……嘎……够你种三茬麦子了……嘎嘎……真武观的……嘎……脚程再慢……嘎……爬也爬到了……嘎……”

真武观！

这三个字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在清风子和狗剩的心上！

他们知道墨鸦说得没错。这速度，简直是蜗牛搬家。别说逃离真武观的搜索范围，就是爬出这片荒芜的坠机点都遥遥无期。

“闭嘴！老鬼！”清风子喘着粗气，带着哭腔骂道，“有本事……有本事你出来推！”

“嘎……老夫……嘎……只剩残魂……嘎……推不动……嘎……不过……嘎……老夫倒是有个……嘎……快点的法子……嘎……”墨鸦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诱惑。

“什么法子？！”清风子下意识地追问。

“嘎……把那丫头……嘎……扔了……嘎……再把柱子那干尸……嘎……掏出来……嘎……省下负重……嘎……你们俩……嘎……还能爬快点……嘎嘎……”墨鸦怪笑着提议。

“放屁！”狗剩猛地抬头，额头青筋暴起，对着戒指吼道。他虽然也快被压垮了，但让他把二丫扔了，把柱子哥的尸体掏出来……他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清风子也沉默下来，只是咬着牙，更加用力地向前推着炉盖。

“嘎……不识好人心……嘎……等死吧……嘎……”墨鸦哼了一声，陷入沉寂。

队伍继续在绝望中缓慢蠕行。

荒原的景象一成不变：焦黑的土地，零星倒伏的枯草，远处沉默燃烧的巨大龙骨残骸投下狰狞的阴影。天空灰蒙蒙的，连飞鸟都绝迹。只有风声呜咽，如同亡灵的絮语。

爬了不知多久，或许是半个时辰，或许更长。狗剩感觉手脚都快不是自己的了，每一次挪动都像灌满了铅水。后背的疼痛已经麻木，只剩下沉重的压迫感和腰侧那具冰冷尸体的存在感。汗水浸透了后背的衣物，又被冰冷的炉盖内壁吸走热量，带来一阵阵寒意。

就在他意识开始模糊，几乎要撑不下去的时候——

“停……停一下……”清风子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推力的力道瞬间减弱。

“嘎吱……”炉盖艰难地停下。

狗剩如蒙大赦，脑袋“咚”地一声砸在冰冷的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喉咙里如同火烧。

“王……王师兄……我……我实在……没力气了……”清风子瘫坐在泥地里，双手无力地垂下，掌心那暗红色的烙印边缘红肿发亮，微微颤抖着。他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眼神涣散，“水……水也没了……”

狗剩心头一沉。水囊早就空了。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向四周。除了焦土就是枯骨，哪来的水源？

龟甲在右手掌心微微发烫，但没有任何新的字迹显现。

“嘎……东南方……嘎……三里……嘎……有片……嘎……枯骨滩……嘎……下面……嘎……可能有……嘎……湿泥……嘎……”墨鸦的声音再次幽幽响起，带着一丝疲惫和不确定，“舔点……嘎……泥水……嘎……吊着命……嘎……”

枯骨滩？湿泥？舔泥水？

清风子眼中刚燃起的一丝希望瞬间熄灭，只剩下更深的绝望。

狗剩却眼神一凝。三里？听起来不远，但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如同天堑。

“走……去……枯骨滩……”狗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没水，他和清风子都撑不了多久。二丫更需要水。

清风子看着狗剩坚定的眼神，又看看昏迷的二丫，一咬牙，挣扎着爬起来：“王师兄！再撑一会儿！到了枯骨滩……就有……泥水了！”他重新把手抵在炉盖边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再次推动！

嘎吱——嘎吱——

缓慢而沉重的挪动重新开始。目标：东南三里外的枯骨滩。

每一步都异常艰难。疲惫、饥饿、干渴、疼痛如同跗骨之蛆，啃噬着两人最后的意志。炉盖的摩擦声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爬着爬着，狗剩忽然觉得不对劲。

脚下的泥土……似乎……变软了？

不再是之前焦黑板结的硬土，而是带着一种……粘稠的湿润感？虽然依旧灰黑，但踩上去不再是硬邦邦的，而是微微下陷，留下一个浅浅的泥印。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手扒过的地方。

指尖沾上的泥土……颜色似乎更深一些？带着一种……滑腻的质感？凑近闻了闻，一股极其微弱、却无法忽视的……腐败腥甜的气味，隐隐钻入鼻孔。

“停！”狗剩猛地抬头喊道。

“嘎吱……”炉盖再次停下。清风子喘着粗气，茫然地看着他：“王师兄……怎么了？”

“这泥……不对劲……”狗剩皱紧眉头，用手指捻了捻那滑腻的深色泥土，那股腥甜的气味更明显了。

“嘎……到了……嘎……枯骨滩边缘了……嘎……”墨鸦的声音幽幽响起，带着一丝微妙的情绪，“下面……嘎……埋得深……嘎……都是……嘎……烂骨头……嘎……和……嘎……尸泥……嘎……小心点……嘎……别陷进去……嘎……挖点……嘎……表层湿泥……嘎……将就……嘎……”

尸泥？！烂骨头？！

清风子脸色瞬间煞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狗剩的心也沉了下去。舔这种泥水？这墨鸦老鬼果然没安好心！

就在两人犹豫不决之时——

“哗啦……哗啦……”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流水冲刷岸边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从东南方向传来！

水声？！

狗剩和清风子同时精神一振！也顾不得什么尸泥烂骨头了！清风子再次用力推动炉盖！

“嘎吱——嘎吱——”

沉重的炉盖再次启动，朝着水声传来的方向加速（相对而言）爬去！

脚下的泥土越来越湿润、滑腻。那种腐败的腥甜气味也越来越浓。甚至能看到零星惨白的、半埋在泥里的碎骨。

爬过一片低矮的焦黑土丘。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灰黑色的“泥潭”展现在眼前！泥潭表面覆盖着一层粘稠的、如同油污般的浮沫，散发着浓烈的腐败腥甜气息。无数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惨白或灰黄的兽类、甚至隐约可辨的人形骸骨，半沉半浮在泥潭之中，如同地狱的泥沼！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泥潭边缘的浅滩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拳头大小、灰白色、甲壳上布满诡异暗红纹路的……骨甲尸鳖！它们正贪婪地啃噬着那些暴露在泥潭表面的腐肉和骨髓！

而在泥潭中心，一条浑浊的、泛着暗黄色泡沫的细小水流，正从泥潭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裂缝里缓缓渗出，如同脓液的流淌，注入泥潭！那若有若无的“哗啦”水声，正是这水流发出的！

这就是枯骨滩！这就是墨鸦说的水源！

清风子只看了一眼，就“哇”地一声，弯腰剧烈地呕吐起来！胃里早已空空如也，只能吐出苦涩的胆汁。

狗剩也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舔这里的水？那跟直接喝尸液有什么区别？！

“嘎嘎嘎……”墨鸦那幸灾乐祸的怪笑再次响起，“怎么样？嘎……老夫没骗你们吧？嘎……水……嘎……这不就是？嘎……快点……嘎……趁热……嘎……”

“老鬼！我跟你拼了！”清风子吐得眼冒金星，抬起头，对着戒指嘶声怒吼，却又无可奈何。

怎么办？

狗剩看着那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泥潭，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尸鳖，再看看炉盖顶上昏迷的二丫和腰侧冰冷的柱子哥尸体……

一股巨大的绝望和荒谬感将他淹没。难道真要渴死在这里？或者……去喝那尸水？

他攥紧龟甲，龟甲依旧沉默冰凉。

就在这进退维谷之际——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