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管中窥豹

“敢问此间是是何凶案？”周敏芝抱拳问到：

“在下素喜探案侦缉之事。如今恰逢着了，若不问个究竟晚间想是难眠。”

“嗐，也不是甚大事，就是钱庄王账房被伙计李大个砍杀了。”一个略胖的衙役道。

“莫站在此间说话，官人方受惊吓，且去客栈里找些茶水再说来。”

一旁的瘦衙役指着顺兴客栈道“官人，我们去客栈里说话。”

“如此甚好，我亦在找一打尖歇脚之处。”周敏芝笑着一拱手，“二位差官请～”

“刚子！刚子！”

胖衙役朝正从草垛上往下爬的刚子喊道“快去料理一下官人的马，再取茶水来。”

“省得了，三位且自寻桌子安坐，我这便来伺候。”刚子答应了一声便接过周敏芝的马往马厩而去。

三人在门口坐定，胖瘦衙役便你一言我一语，将凶案说了个七七八八。

他二人言语与昨晚刘湘君所言无二。

刘湘君确无欺瞒之意，我……周敏芝摸着怀中玉镯，想起卯时与她分离之景。

今晨卯时，他正去茅厕，却瞧见刘湘君并一丫鬟正上马车。

“刘小娘子这便是要动身？”

周敏芝心里略感空荡。讪讪走上前去，作势要帮着拿包袱。

“不劳周大官人费心，奴家这边要去潭州见家姊。”

刘湘君嫣然一笑，屈身施礼，好似昨晚两人并不曾有得抚弄之交。

“快快请起……”

瞧见那丫鬟扭着腰出了门去，周敏芝赶紧抢上前两步，伸手就去扶刘湘君。

刘湘君只是伸出三指，如拈雪般轻搭着周敏芝的手背。旋即又抽手而去，全无昨夜半分情意。

周敏芝只觉手被刘湘君往回一推，虽是温润依旧，却少了昨日三分柔媚。

是了，昨日红颜醉酒欲以托身，可当下却与我有损无益……虽有虚与委蛇，然终有两分情意…

山间晨雾冷冷，少了酒托春情。

此案牵扯王富春，留下玉佩终不妥当……周敏芝紧摸着怀中皇城司木契，追出门外：“小娘子且留步，在下有话讲。”

“官人何事？”晨露凝在刘湘君素色毛披上，却不得进她脖颈半分，更不见半分窈窕。

“那玉佩乃家传物，昨夜唐突，在下想回潭州托媒人再行奉上……”

刘湘君乃王富春妻妹，玉佩在她手中或是祸患……周密之虽亦自觉无赖，但事关拔擢紧要，便也顾不得脸面。

“唔，官人当奴家何人？”

刘湘君杏目微嗔，“若真有心，且去潭州刘府来寻！”

“小娘子误会了，在下亦有牛郎意，只是想禀得双亲再换信物。”

周敏芝见刘湘君面若桃花、音如筝瑟，话语不觉又软了三分。

“嘻～原是如此……”

刘湘君抿嘴娇笑，只摘下手中玉镯，塞到他怀中皇城司木契旁，道：

“奴家便将这玉镯暂寄官人怀中。若官人言而有信，到得潭州府用玉镯来换玉佩…与奴家……”

“刘小娘子，再不走天黑时便赶不到桃花园驿站了！”

丫鬟从放好行李，从车后探出头来喊道，声色漠然，全当此间只刘湘君一人。

“官人，奴家暂且别过，在潭州府等你。”

刘湘君桃花眼角闪过一抹水光，不只是春水有意留桃花，还是秋露无心落梅霜。

送走了刘湘君，周敏芝又定下心神：

方才只见他丫鬟从偏房出来，可昨夜我却听得男女云雨之声……应是还有一小厮，今日怎地不见？

王富春是她姐夫……莫非她教小厮连夜去报信？唔～事急矣！我需速速去陵江县，私里先做探访，再去县衙……

心念至此，他摩挲着尚有刘湘君体香的玉镯，拿出一方锦帕仔细包好放入怀中，便也跨马朝着陵江县疾驰。

幸而有两名衙役在此，周敏芝便也不去追张平安，想着从这二人嘴里探听一二。

“唔～听二位差官所言，此案倒是简单。”

周敏芝摸着下巴，沉吟道“伙计仰慕私妓，偷钱败露是以杀人灭口……”

“我才不信！”刚子端着茶盏上来，便结果话来，道：

“李大个闲谈时曾说，王账房照料他长大，今年又出钱帮盖得新房、娶妻。是以他对王账房孝敬得紧，怎会为了两吊钱杀王账房。”

“怎地就封了？”院内一阵大喊，惊得两衙役拿着水火棍就往外跑去。

一褐衫客商攥着一张楮纸叫嚷不停，间或吐出几句益州方言来。

“莫喊了！”胖衙役上前拦住他，“此间又凶案，要兑钱改日再来。”

“我上月便来过，那时便教我这个月来……”

周敏芝瞧着两衙役正在应酬那客商，便敲了敲桌子，对正扯着脖子观望的刚子道：

“小郎君与李大个熟识？”

“那时自然，两年来早晚多见。”刚子只顾着院内吵嚷，看也没看周敏芝一眼，随口道：

“便是他们戌时锁门，李大个都与我打了招呼。”

“唔？钱庄确是门好生意，竟要忙到戌时。”

“这倒不是，往日都是申时就走了。只前两月忙到戌时。”

刚子答周敏芝话时人却走到门外瞧着热闹。

正说着话，厨房里传来喊声：

“刚子，休得偷懒！速来与我洗菜。误了掌柜交办且不扣你工钱。”

“唔！省得了，省得了。”刚子不情愿的嘟囔，“也不知掌柜晚上要宴请何人，这气味还能吃得下？”

说着刚子便对周敏芝躬身抱拳“官人且坐，我便去忙了。”

周敏芝好似没听到刚子的话，只是暗自沉吟：忙到戌时……陈公嘱我留意钱庄账目…西军铁甲……莫不是钱庄与西军有军需勾当？

正思忖间，瘦衙役进来了“官人还在此等我兄弟？”

周敏芝一抬头，发现这瘦衙役眼睛定定看着他，目光里透出一丝狡黠，似是有话要说。

“这人如此喧闹，恐于凶案现场有碍吧？”

周敏芝并不急着开口问他，只是岔开话题问院中事。

“无妨，片刻便打发了。”

衙役拉了拉椅子，挨着周敏芝坐下“上月便来过，有一吊钱兑付不得，故又来吵闹。”

“噢？一吊钱与他兑付了账便是，这月月来闹又是何苦。”周敏芝漫不经心的抿着茶，并不去瞧瘦衙役的眼睛。

“谁知这王掌柜想怎地计较，说是早已兑付，只教我等赶他走。”瘦衙役撇了撇嘴，低声道：

“这交子我看是钱庄印的，却说是在衙门查不到钞号……”

“不使些银钱，将我等作钱庄护院使唤……我等只哄这人说下月来兑，便打发了。”

私印交子？周敏芝神色微变，却掏出三粒发黑碎银来。

“吵吵嚷嚷让人心燥……那吊钱我兑了，劳烦差人替我与他兑来。”

先将这交子赚在手中，查钱庄隐秘时或有用处。

周敏芝只是递钱过去时，又多与了十五文，低声道，“若还有消息，尽可讲来。”

“王掌柜事怎好教大官人破钞……”瘦衙役眉眼笑得挤到了一处，手脚却是快当得紧。话音未落便将碎银抄在手心。

“这护院可是军汉呐。”瘦衙役丢下一句话，便疾步走了出去。

“莫再嚷了！”他推了那胖衙役一把。

两人靠拢一起，瘦衙役手心微张，又朝周敏芝这边努了努嘴。

胖衙役正竖挑着双眉，霎时却如热水汤面一般舒展开来。

只见瘦衙役只塞了一两粒与那人，便抢过交子往客栈跑来。

“这私寮护院乃军汉，进出之人多是西北口音……”瘦衙役只说了半句，却见

周敏芝已将手摊开。

无奈何，他只好将交子给了周敏芝。便又指着门外小筑大门，耳语道：

“我等猜度，他们用茶引换了银钱，便去小筑开销了……”

“你怎知此事？”周敏芝心道：真是天助我成功。原意来查西军勾连中枢或有难阻，不想得来全不费工夫。

“是码头上米面摊的张大郎说与我的。”

“噢？这一做吃食汉子如何与你说得此事？”

“官人此话倒不中听，我等拿着俸禄自是要替朝廷多担待些。这两名护院时常去他摊子上吃米面。前几日与还与另一西军都监互认旧识。”

瘦衙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平素多些打听，万一有事也好有个计较。若是知晓吃拿，临事却理不得半分，那岂不要被街市乡邻戳着后背骂痴蠢。”

言罢，一阵风来，恰好牵起一根蛛丝到他嘴角，激得他抓耳挠腮，似猢狲一般胡乱在脸上拨弄。

“客官，便已午正时刻，若再不去用中食，待得三刻，通河桥市集便都收摊了。”

刚子搓着湿漉漉的双手，顶开帘子走了进来，“若是住店，需待申时赵掌柜来。”

“唔，有劳提醒。我这便去了，多有搅扰。”

周敏芝摸了摸怀中獬豸木契，又摩挲着边上玉镯，暗道：

钱庄并小筑或都牵连西军。难怪李庆利言说他需到钱庄买茶引……我再去找李庆利打探一番。

多方索要，两头吃拿……周敏芝心中颇为鄙弃：若依我先前时脾性，定不与你二人干休。思虑至此，他只朝瘦衙役拱了拱手，便起身往院外走去。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