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示范田起风波

府城周边的示范田选址，比赵宸预想的要棘手得多。

李默最初选了城南的一片官田，说是离城近，各县农官来参观方便。可赵宸跟着去看了一趟，回来就摇了头：“这片地看着平整，底下全是沙砾，保不住水，种占城稻怕是难有好收成。”

“那…… 城西的涝洼地？” 李默又提了个地方。

“更不行。” 赵宸翻开自己画的寿州地形草图，指着城西的位置，“那里常年积水，占城稻虽喜湿，却怕涝，根系泡在水里超过三天就会烂根。”

两人连着跑了三天，看过七八个地方，不是土壤不行，就是水源太远，要么就是地势太偏不利于参观。直到第四天傍晚，赵宸在城北的杏花村外，看到了一片被废弃的果园。

这片果园约莫有百十来亩，原本种着桃树，不知为何荒了三年，地里长满了齐腰深的杂草，但扒开草丛一看，底下的土壤竟是肥沃的黑黏土，不远处还有条常年不涸的小溪。

“就是这儿了！” 赵宸蹲下身，抓了把泥土在指间搓揉，湿润的土壤能捏成泥团却不粘手，“土壤肥沃，水源充足，离城不过五里地， perfect！”

“啥？” 李默没听懂那个奇怪的词，却从赵宸发亮的眼睛里看出了满意，“可这是张家的私产，听说那户人家在京城做官，不好打交道啊。”

“再不好打交道，也得试试。” 赵宸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这地方种占城稻，保准能长出府城最好的收成。”

次日一早，李默就带着知府的帖子去了张家在府城的宅院。谁知连门都没进去，管家只传了句 “家主吩咐，祖产不卖不租”，就把人打发了回来。

“我就说不行吧。” 李默愁眉苦脸地回到府衙，“那张家在京城做的是礼部主事，虽说官阶不高，可咱们知府也不愿轻易得罪。”

赵宸却没泄气：“硬要不成，咱们就换个法子。李主事，你帮我查下这张家为何弃了果园？”

傍晚时分，李默带来了消息：“说是三年前园里闹虫灾，桃树死了大半，后来又赶上家主调任京城，就把地荒了。听说那管家每年只派人来收一次租子，收不上来也没人管。”

“有了。” 赵宸眼睛一亮，“咱们不买也不租，跟他们说，免费帮他们复耕，收成后分他们三成，还不用他们出一粒种子一个人工。你说他们会不会答应？”

李默愣了愣，随即抚掌大笑：“赵先生这主意高！荒着也是白荒，能得三成收成，张家没理由不答应！”

果然，当管家把这个提议报给京城的家主，不出三日就得了回信 —— 同意，但要立字据为证，收成后须亲自验看稻穗。

开工那天，杏花村的村民都来看热闹。赵宸带着从柳溪村请来的五个老农，还有府衙派来的二十个民夫，先把地里的杂草除了个干净。那些疯长的茅草根系盘错，寻常锄头根本挖不动，赵宸就让人先放了把火，等草烧成灰，再用犁翻地，既省了力气，草木灰还能当肥料。

“赵先生，这地荒了三年，怕是有虫吧？” 一个老农扒开土块，看到几只白胖胖的地蚕，眉头皱了起来。

“早备着呢。” 赵宸让人抬来几口大缸，里面泡着黑乎乎的液体，散发着刺鼻的气味，“这是用苦楝树皮、烟梗和石灰泡的药水，洒在地里能杀虫，还不伤稻苗。”

这法子是他结合现代农药原理想的土办法，在柳溪村试过，对付地蚕和蝼蛄格外有效。民夫们拿着瓢，顺着犁沟把药水洒下去，白花花的地蚕果然很快就翻到地表，被赶来的鸡啄食干净。

可没等翻完地，又出了岔子。邻村的几个地主带着佃户拦在园门口，说这果园的水源是他们的，不准外人用。

“那小溪是老天爷赐的，凭啥成你们家的？” 李默拿出府衙的文书，“这是知府大人批准的示范田，谁敢阻挠？”

为首的胖地主却不怕他：“文书算啥？去年大旱，是我们出钱修的堤坝，才保住了溪水不涸，如今要用水，就得交水费！”

赵宸看那胖地主一脸贪婪，心里便有了数。他走到溪边，指着水流的方向说：“我们只用上游的水，下游的堤坝你们照用。另外，我们修水渠时，顺便帮你们把上游的淤泥清了，让水流更通畅，咋样？”

胖地主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愣：“清淤泥？能让水流大多少？”

“至少能多三成。” 赵宸胸有成竹，“到了汛期，还能少淹你们半亩地。”

这条件实在诱人，胖地主眼珠一转，挥挥手让佃户让开了路：“行！就信你一回，要是清不出水来，我再找你理论！”

解决了水源纠纷，示范田的建设顺利了许多。赵宸让人照着柳溪村的样式修了水渠，引溪水入园，又按每亩地三斤的用量，撒上了沤好的有机肥。等这些都弄妥当，已是半月后。

播种那天，徐知府特意派了主簿来监种。赵宸没让用柳溪村带来的种子，而是用了府衙新收的占城稻 —— 他要证明，只要方法对，在哪里种都能高产。

当最后一粒稻种被埋进湿润的泥土，赵宸直起身擦了擦汗，望着这片翻耕一新的土地，忽然觉得这百十来亩地，竟比柳溪村的试验田还让人牵挂。

傍晚的霞光洒在新修的水渠上，溪水泛着粼粼波光。李默走过来，递给他一个刚从城里买来的油饼：“赵先生，你看那些老农，都说这地能成。”

赵宸咬了口油饼，看着远处几个在渠边嬉戏的孩子，忽然想起了柳溪村的狗剩。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代还能待多久，但至少此刻，他想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孩子，都能像狗剩那样，笑着盼来沉甸甸的稻穗。

夜风拂过果园，吹起赵宸带来的占城稻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的批注里，藏着一个来自异世的梦想 —— 让大夏的土地，再也不长荒草，只长金黄的稻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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