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开除

自打"坚强哥"杨金凡那事儿之后，我们确实消停了大半个月。老邓头这老狐狸把宿舍楼盯得跟监狱似的——监控摄像头调了角度，厕所窗户装了防盗网，连宿舍窗帘都登记在册。但俗话说得好，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就在学校刚放松警惕那会儿，我们这帮人又按捺不住了。

"还是老办法，"亢战蹲在厕所最后一个隔间，烟头在黑暗中明灭不定，"用窗帘拧绳子吊人下去。"

阿森挠着他那鸡窝头："问题是咱们窗帘就剩半拉了，够长吗？"

"够，"我吐了个烟圈，"刘尔那竹竿，半截窗帘都能把他吊到二楼。再说了，这小子最近胖了，该减减肥了。"

我们谁也没想到，这次行动会栽在隔壁班班主任老王手里。这老小子平时看着挺和善，戴个金丝眼镜像个文化人，没想到是个狠角色。

那天晚上本来计划十一点准时行动，可不知怎么的，我右眼皮一直跳。"再等二十分钟，"我对亢战说，"总觉得不对劲。"

亢战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怕个球，老邓头今晚去市里开会了，我亲眼看见他坐车走的。"

隔壁宿舍的王振他们可等不及了。十一点整，我听见他们窸窸窣窣地出了门，那动静跟耗子搬家似的。没过五分钟，走廊里突然炸了锅——"我操！老王！跑啊！"

后来听刘尔心有余悸地描述，他们正在撬连接门的时候，玻璃上突然出现一张人脸，还叼着烟，手电筒的光直接怼在他们脸上。老王那张老脸在月光下跟鬼似的，吓得他们魂都飞了。

最绝的是，这帮蠢货逃跑时还死死拽着窗帘不放。老王在后面追，他们在前面跑，窗帘卡在门缝里死活拽不出来。等我们听见动静从宿舍探出头时，正看见老王揪着窗帘，像收渔网一样把王振他们一个个逮住。

"快！装睡！"我一把将亢战和阿森推进宿舍。

亢战连鞋都没来得及脱就蹿进了被窝。阿森更绝，直接把校服蒙在头上装尸体。我刚躺下，宿舍门就被推开了。

老王的手电筒在我们脸上扫来扫去。我眯着眼，看见光柱里飞舞的灰尘，听见自己心跳得像擂鼓。好在这老狐狸没多停留，转了一圈就走了。

第二天早自习，王振他们被老邓头叫走了。我们三个正暗自庆幸逃过一劫，没想到屁股还没坐热就被点了名。

"林南、亢战、刘树森，"老邓头站在讲台上，眼镜片反着冷光，"你们三个，出来。"

原来王振那帮孙子全招了。不仅供出我们三个，连安子这个老实人都被拖下水。最可气的是，他们连我们用哪个宿舍的窗帘都交代得一清二楚，就差没把窗帘什么颜色说出来了。

"你们三个叫家长上午过来！"老邓头一拍桌子，粉笔灰都震起来了，"杨金凡亲口指认的，还能有假？"

后来我才知道，安子是因为前天拒绝借钱给杨金凡，被这孙子记恨上了。更恶心的是，他们那伙人没一个替安子说话的，眼睁睁看着他背黑锅。

我们三个在教室门口站成了一排。早自习下课，去食堂吃饭的同学经过时指指点点。阿森站得腿直抖，小声嘀咕："阿南，要不溜了吧？这得站到啥时候？"

"站住，"我一把拽住他校服袖子，"你想叫家长？"

阿森立刻蔫了。他知道，叫家长比站着难受多了。我之所以这么笃定不会有事，是因为我们三个他根本没证据，包括安子。又没真的被抓现行，只要死不承认，认错态度好，这事儿就能糊弄过去。就算真被抓了，认个错服个软，只要没人受伤，平安无事，那都是小事。老师气头上说叫家长、记大过，你还真叫啊？叫来了是处分还是不处分？关键还得看认错态度。

第一节课开始后，家长们陆续来了。王振他妈踩着十厘米高跟鞋，香风扑鼻，挎着个LV包晃来晃去；吴过他爸穿着沾满油渍的工装，手上还有没洗干净的机油；最让人心酸的是安子他爸，裤脚上沾着泥点子，鞋帮都开胶了，一看就是刚从地里赶来的。

这些家长经过时，都用复杂的眼神打量我们。王振他妈还故意大声问："他们怎么不叫家长？站着有什么用？"

她不知道，站着确实比叫家长管用。老子这招高明得很——既给了我们教训，又保住了老师的面子。试想，同样犯了错误，我们就知道自己主动罚站，等候老师发落。他们倒好，牛逼哄哄地把家长叫来，结果落得个开除的下场。

中午放学，老邓头终于把我们叫到会议室。看着我们干裂的嘴唇，他叹了口气，从饮水机接了三大杯水推过来。

"知道为什么区别对待吗？"他问，眼镜片后的目光意味深长。

我们仨齐刷刷摇头，动作整齐得跟排练过似的。

"因为你们至少还知道护着同伴，"老邓头指了指我，"特别是你，林南，明明可以撇清关系，非要替安子说话。"他顿了顿，"还有，你们认错态度好。"

原来这老狐狸什么都知道。

处理结果很快公布：王振、吴过、杨金凡开除；刘尔、覃川林记大过；安子虽然冤枉，但也写了检查；而我们三个，写份检查了事。

最搞笑的是宿舍窗帘。隔壁宿舍直到毕业都没发新的，只能自己想办法挂个床单遮羞。我们宿舍还好，因为正常宿舍有两副窗帘，我们只贡献了一副，还剩一副能遮羞。

事后在厕所抽烟时，亢战和阿森用崇拜的眼神看着我："我说阿南，你这经验哪儿来的？这么大的事儿，他们都开除了？咱们就写个检查就好了？"

我吐了个烟圈，故作高深地说："这叫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其实我心里门儿清——老邓头这是杀鸡儆猴。王振他们就是那只鸡，其他人就是被儆的猴。至于安子，纯粹是被殃及的池鱼。这事儿让我明白了个道理：在学校混，光会打架不行，还得会来事儿。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得软得像面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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