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坚强哥

这天晚自习结束，亢战神秘兮兮地把我拽到厕所，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阿南，我琢磨了个万全之策。"他压低声音，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路线图，”他边打开图边说"熄灯后溜出去通宵，第二天早上混在走读生里回来跑早操，啥都不耽误。用窗帘拧成绳子把刘尔从三楼吊下去，然后跑到教学楼开跟三楼宿舍的连接门，最后翻墙出去。整个方案跟越狱似的，就差挖地道了。

"咋样？"亢战搓着手，"刘尔那小子我已经谈妥了，网费泡面咱们平摊。"

我盯着图上那个代表刘尔的小人，突然有点心疼这个一米九的竹竿。但转念一想，这小子平时没少蹭我们烟抽，也该出点力了。

"行是行，"我弹了弹烟灰，"就是别让老邓头逮着。"

当天晚上，计划如期进行。熄灯哨响过十分钟后，我们宿舍和隔壁几个胆大的都悄悄摸到了走廊。月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惨白惨白的，活像一群准备干坏事的幽灵。

刘尔被推选为"先锋官"，这货瘦得跟麻杆似的，一米九的个子才一百三十斤。亢战和阿森把几条床单拧成的绳子系在他腰上，活像给牲口套缰绳。

"轻点轻点！"刘尔龇牙咧嘴地小声抗议，"勒着我蛋了！"

我们几个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常风这个怂货躲在最后面，手里还攥着个手电筒，说是要给"行动照明"，其实就是怕黑。

随着绳子一点点放下去，刘尔像个大蜘蛛似的缓缓下降。到二楼时突然刮起一阵风，这货在空中转了个圈，吓得我们赶紧拽住绳子。

"卧槽..."刘尔的声音从下面飘上来，带着颤音，"你们他妈稳着点！"

终于，一声轻微的"咚"宣告着陆成功。我们赶紧把绳子收上来，按计划分批行动。我和常风几个在宿舍等着，亢战他们去教学楼开门。

这招我们用了小半个月，屡试不爽。每次刘尔都乐呵呵地当"人肉速降机"，毕竟免费的网费和泡面全家桶可不是天天有。

直到杨金凡这个搅屎棍出现。

这货是隔壁宿舍的，跟刘尔上下铺。每天也跟我们一同出去，平时就爱占小便宜。看刘尔天天白吃白玩，眼红得跟兔子似的，非要争着当"速降员"。

这天晚上，我们正躺在床上等信号，突然听见"咚"的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压抑的**。

"啊——"

我和常风对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亢战就慌慌张张冲进我们宿舍。

"妈的！"他额头上一层细汗，"杨金凡那傻逼非要下，拦不住，结果摔了！"

我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摔哪了？严重不？"

"应该没事，"亢战摆摆手，往头上套了个毛线帽，"他说能走，已经去开门了。"

我将信将疑，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们几个轻手轻脚溜出宿舍，借着月光往厕所方向跑。远远就听见那边吵吵嚷嚷的。

等我们赶到时，场面那叫一个精彩：杨金凡抱着胳膊蹲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他的发小吴过挡在前面，跟护崽的老母鸡似的；阿森黑着脸站在一旁，活像尊煞神；最搞笑的是李伟，已经骑在墙头上，进退两难。

"他说能去，你说不去？到底听他的听你的？" 阿森黑着脸。

"凡子胳膊都这样了，还去个屁！"吴过嗓门压得低，但字字带火。

杨金凡倒是硬气，一边倒吸冷气一边说："没、没事儿...嘶...走、走..."

我借着月光一看，好家伙，他右胳膊已经肿得跟馒头似的，明显不对劲。但看这架势，这货是宁可疼死也要占这个便宜。

墙外传来王振不耐烦的声音："妈的到底走不走？磨叽到天亮啊？"

眼看阿森向前一步，我赶忙上前拍了拍阿森的肩膀："算了，今儿别去了。"

阿森瞪了吴过一眼，不情不愿地转身走了。李伟见状，灰溜溜地从墙头爬下来，活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向墙外喊道：“去个屁，王振你踏马快回跳来，回了”。

回到宿舍，我们几个躺在被窝里小声议论。常风这个乌鸦嘴突然说："你们说...杨金凡那胳膊不会断了吧？"

"闭上你的狗嘴！"亢战一个枕头砸过去，"摔一下能有多大事？"

结果半夜十二点多，楼道里突然响起老邓头标志性的皮鞋声——"咔、咔、咔"。我们几个瞬间僵成雕像，连呼吸都屏住了，以为我们今晚上的事儿被发现了。

结果声音停在了隔壁宿舍。接着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夹杂着老邓头压低的训斥。我悄悄掀开窗帘一角，正好看见救护车的蓝光在操场上一闪一闪。

"完了..."常风缩在被窝里直哆嗦，"出大事了..."

第二天早自习，老邓头阴沉着脸走进教室，眼镜片后的目光像两把小刀，挨个在我们脸上刮过。

"杨金凡同学右臂尺骨骨折，"他声音冷得像冰，"据说是晚上上厕所摔的。"

全班鸦雀无声。我余光瞥见刘尔缩了缩脖子，活像只受惊的鹌鹑。

"我希望，"老邓头慢慢踱到我们这排，"某些同学能引以为戒。晚上老老实实在宿舍睡觉，别搞些有的没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亢战。

下课后，我们聚在厕所抽烟。刘尔这个没心没肺的居然还在惦记泡面："那以后...还去不去了？"

"去你大爷！"阿森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差点出人命知不知道？"

常风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你们知道杨金凡外号叫什么吗？'坚强哥'！听说救护车来的时候，他硬是没哭，还跟医生说没事。"

我们都乐了。这外号太贴切——宁可疼死也要占便宜，可不是"坚强"吗？

这事过后，我们的"越狱行动"彻底告吹。老邓头加强了巡查，宿舍楼下的监控也调了角度。倒是杨金凡因祸得福，不仅免了早操，连作业都不用写了——当然，是用一条胳膊换的。

后来每次在食堂遇见，看着他吊着石膏的样子，我们都会憋着笑喊一声"坚强哥"。这货开始还瞪眼，后来居然也乐呵呵地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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