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洪宇的每一个字，都像刺针，扎的她手指发麻。

她从未想过他会有一天不再出现。

手中的毛笔掉落在书案上，滚了几圈，墨汁染黑了纸。

她僵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洪宇的呼喊和宴珩在暴雨中静立凝望她的身影交替闪现。

“秦姑娘……求您，再晚就来不及了，北境……北境大营离此千里之遥，世子他……他撑不了多久了。”洪宇见秦姠僵立不动，以为她不愿，更绝望的哭喊，额头磕的青紫一片。

洪宇的哭喊如同重锤，将秦姠惊骇中猛地砸醒。

她深吸一口气，入喉的气息带着寒意，刺激的她忍不住剧烈的咳嗽。

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和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她不能乱！！

绝不能乱！！宴珩在等她！！

他在生死边缘，唤着她的名字。

“备车，最快的马车！！不，备马！！！”秦姠声音里带着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从未出现过的颤抖，宴珩，把她从穿越的麻木中刺激回来，让她有一种，这就是现实的错觉……

或许……

这本就不是错觉。

“春桃，立刻去取我的药箱，所有，还有库房里那套我特制的手术刀具，消毒烈酒，绷带，伤药，所有能带的急救药材，快！！！！现在就去！！！”

她的指令清晰分明，瞬间打破了绝望的氛围，带来一种让下人不至于慌不择路。

“是，姑娘。”春桃从未见过如此的姑娘，也没见过世子这样的险境。

洪宇见秦姠答应和他走，还带着东西，赶紧擦干眼泪，跟着小厮一起去备马。

秦姠不再看他，大步走向内室，一边走，一边语速极快地对闻讯赶来的南老夫人的嬷嬷交代“有劳妈妈了，我现在启程去北境，世子那边除了点状况，很紧急，让娘不要担心。”

南老夫人的贴身嬷嬷看着秦姠苍白脸，知道她拦不住她，只是用力握住秦姠冰凉的手，声音哽咽却充满力量“姑娘放心，我会照顾好老夫人的，要是缺什么尽管让下人捎个信，老夫人会备好的。”

秦姠重重回握了一下，随即松开。

她回到书房，迅速换上便于行动的窄袖劲装，将长发利落地束起。

当她再次出现在院中时，春桃已经抱着沉重的药箱和几个大包袱气喘吁吁地跑来。

洪宇也从门外跑进来看着她。

一辆由两匹神骏战马拉着，加固过的马车已停在院外，蹄声不安地刨着地面。

秦姠的目光扫过马车药箱以及浑身浴血却眼神重新燃起希望的洪宇。

最后看了一眼窗台上那盆在秋风中微微摇曳的月凝草，仿佛看到宫宴时，将自己完全遮挡的背影……

拎起沉重的药箱，她大步走向马车“洪副将，你伤重，随车指路，春桃秋杏即刻出发！”

她跃上马车，身影消失在车帘之后。

车夫一声厉喝，鞭影划破空气，两匹骏马长嘶一声，冲出了南家庄园。

卷起漫天烟尘，朝着北方，绝尘而去。

马车在官道上疯狂疾驰，颠簸得如同惊涛骇浪中的小船，

春桃紧紧抱着沉重的药箱，秦姠靠在车厢壁上，车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窗外飞逝的景色模糊一片。

颠簸中，秦姠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好像回到了刚看到宴珩第一眼的时候，那时候，是他救了她。

才不过几个月，就变成了她要去救他。

洪宇看着秦姠苍白的脸，知道她身体不好，但是他更心疼自己的世子“世子……被拖回来时……胸前插着半截断箭是黑的……血……流了满身……”

洪宇的声音断断续续“军医剜了腐肉，灌了最好的解毒散，但效果甚微，毒……太烈，世子一直念叨您的名字，我们都知道世子的心意……”

说罢还偷瞄着秦姠的脸色，想要替自家世子确定她的心意。

北境的风，永远带着一股剐蹭骨头的狠劲，=呼啸着撞在军营厚重的毛毡帐子上，发出沉闷又固执的呜咽。

夜色如墨，只零星几处篝火在风中挣扎摇曳，投下摇晃不定的光影，勉强撕开一小片令人窒息的黑暗。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每一次吸入，都像有小刀在肺腑里刮擦，冰冷而腥甜。

主帐内，气氛比帐外的寒夜更沉，几盏牛油灯的火苗被门帘缝隙钻进来的风拉扯得东倒西歪，将围在床边的人影扭曲放大。

中央那张铺着厚重兽皮的简易行军榻上，宴珩静静躺着，脸色泛着一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色，连唇色都泛白起皮。

右肩胛处，裹缠的层层麻布早已被深褐近黑的污血浸透，每一次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的呼吸起伏，都牵扯着那片可怖的伤口，引得他即使在深度昏迷中，紧蹙的眉峰也会痛苦地微微抽动。

军医佝偻着背，粗糙的手指再一次搭上宴珩腕间微弱的脉搏，许久，才沉重地收回手，对着榻边伫立的九皇子宴瑜，缓缓的摇了摇头。

“箭簇入骨太深……那倒刺钩，更要命的是这毒……”老军医的声音干涩嘶哑，被帐外的风声轻易撕裂“老朽……已竭尽全力。这毒霸道无比，蔓延奇快，非寻常药石可解……世子爷他……恐，恐怕……”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放屁！”宴瑜自小就和宴珩一起长大，这次出征，本是只需他来的，但宴珩防着宴礼，怕他路上有危险，这才跟来，没想到……居然还是为了保护自己……

此时的宴瑜早就没了翩翩公子的模样，此刻失了所有风度，他脸色苍白如纸，眼下的乌青浓重得骇人，仿佛几日几夜未曾合眼，嘴唇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下颌绷得死紧，扯着军医的领子咆哮“什么叫无解！！！世子不会死，你给我再想办法，用最好的药！！什么药都行！！！！”

就连手边的近卫手指也无意识的攥紧了腰间的刀柄，骨节捏得惨白，发出咯咯的轻响。

就在这时，一声极其微弱的呢喃，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石子，骤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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