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相书

晚上，杨若玄努力想让自己睡着，却始终睡不着。

烦躁地坐起身，却看到了梦中人竟然就坐在自己床前！

他慢慢转过身，

万分期待之时。

……

居然是励海！

滤镜破碎!

天呐！不要啊！

突然，手机嗡嗡震动，把杨若玄从梦中拉醒。

外卖小哥发来了“战果”——几张高清照片。

照片里，励海围着浴巾，脸色铁青，眼神暴怒，正指着镜头咆哮。

而那个被泼了一身“生化武器”的女人，身上糊满了红黑绿交织的的粘稠物，那张糊得看不清五官的脸，依稀能看到一双上挑的三角眼。

杨若玄盯着照片里那双眼睛，三角眼…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一时之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

“砰！”病房门被大力踹开！

励海如同暴怒的狮子，他头发凌乱，双眼赤红，身上残留着一股又香又臭的味道！

“杨！若！玄！”

励海声音嘶哑变形，冲到床边，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你什么意思？！今天那碗‘屎’！！是不是你干的？！你想死是不是？！”

他暴怒地伸手，五指如钩，狠狠抓向她的衣领！

王妈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扑上去想拦：“励少息怒！小姐她……”

却被励海一把粗暴地挥开，踉跄着撞在墙上。

杨若玄却轻轻抬起头来，脸上没有恐惧愤怒，反而瞬间切换成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那双小猫眼睛迅速蒙上一层水雾，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委屈的颤音：

“励哥哥……”她轻轻唤了一声，尾音拖得绵长，带着破碎感。

“你……你在说什么呀？”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晶莹的泪珠悬在睫毛上，恰到好处地落在了励海抓衣领的手背上，他抓着的手背微微一颤。

“我这个样子……腿都动不了……连翻身都要王妈帮忙……我能干什么呀？”

她轻轻抽泣一声，声音带着令人心碎的哽咽：“你真的……不喜欢我了吗？对我这样凶……我好害怕……”

她微微垂下头，露出一截纤细脆弱的脖颈，像一株随时会被狂风折断的百合。

王妈扶着墙，彻底石化！眼珠子瞪得溜圆，下巴差点砸到脚面！这……这还是她那个一点就炸，能把屋顶掀了的刁蛮小姐吗？！这演技……奥斯卡都欠她一座小金人！

励海伸出的手，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他脸上的暴怒如同被按了暂停键，只剩下被这突如其来的“柔弱”打乱节奏的错愕。

他死死盯着杨若玄那张我见犹怜的脸，试图从她眼中找出哪怕一丝伪装的痕迹。

“真……真的不是你？”他声音里的戾气不自觉地弱了几分，带着不确定。

“什么是我不是我……”

杨若玄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泪水终于滑落，在苍白的小脸上留下湿痕，眼神里充满了小心翼翼的期盼。

“我都怕……怕今天把你气走……你再也不来了……”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手，似乎想抓住他的衣角，又怯怯地缩回。

“励哥哥……你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我……我以后都听你的话……”

这极致卑微又深情的姿态，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励海大半的怒火。

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翻腾的戾气，语气生硬地缓和下来：

“玄玄，你……你听话就好。你这腿……耽误不得，《相书》……”

杨若玄心中冷笑如冰，面上却更加乖巧温顺，甚至带上了一丝讨好的甜腻：

“知道了，励哥哥。等腿治好了，我们就订婚好不好？我一定乖乖的……”

她顿了顿，眼神清澈无辜地看向他，话锋一转，“当然咯……如果励哥哥现在不想娶我了……也可以的……”

励海皱眉，警惕地看着她：“你说什么？”

杨若玄歪着头，露出一个天真无邪却又带着点小贪婪的笑容，仿佛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我依然可以把《相书》给你呀！但是……”

她拖长了调子，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裹着厚厚纱布的腿。

“你把我推下高台，害我变成这样，现在又要退婚……总得有点赔偿吧？我要的不多……50%励家股权就好。”

“什么？！”励海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差点原地跳起来，“你疯了？！杨若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杨若玄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更加甜美，但声音冷了下来：“怎么？励哥哥觉得……我们杨家的《相书》，不值这个价吗？”

她轻轻抚摸着腿上厚厚的纱布，“还是说……我这条被你毁掉的腿，不值？”

励海被她绵里藏针的话噎得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脸，第一次感到一种被拿捏的憋屈和棘手。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你……你让我再想想！”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带着一种落荒而逃的狼狈，猛地转身，摔门而去！

沉重的关门声在病房里回荡。

王妈这才像被解了穴，连滚带爬地扑到床边，眼睛瞪得像铜铃，伸手就去摸杨若玄的额头：

“小姐？！你……你没事吧？！是不是摔坏脑子了？！还是被鬼上身了？！刚才那是……”

她语无伦次，完全无法理解刚才那出神入化的变脸。

杨若玄脸上的柔弱瞬间褪去，小猫眼睛狡黠地眨了眨：

“这不是你说的吗？王妈？”

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计谋得逞的得意。

“‘别闹得太难看，先吃他的，喝他的，用他的再说！王牌，我们放到最后！’”

王妈倒吸一口凉气，看着自家小姐眼中那熟悉的光芒，愣了几秒，随即猛地竖起大拇指，由衷地吐出两个字：“高……高啊！”

杨若玄脸上那点得意却很快消散，她转头望向励海消失的门口，眼神慢慢变得幽深而复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励海，也许不是你的错。

是我们该分别了。

我们本就是错误的人。

所以命运才会一直引导着对方……犯错。

......

深夜，惨白的月光如同冰水，冷冷地泼洒在病房地板上。

“王妈，”杨若玄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收拾东西，现在就走。”

“啊？去哪？”王妈还没从刚才的震撼中完全回神。

“回老宅。”杨若玄的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王妈不敢多问，立刻手忙脚乱地收拾。

杨若玄坐在轮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插进口袋，指尖却意外触碰到一个冰凉的物件。

她一愣，掏出来一看。

竟是遗失的龟卜玄珠！修复的完美无缺，甚至串的比之前更加精致！

下午酒店……那个撞到她的人影……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脑海！她猛地攥紧了冰凉的珠子。

黑车在夜色中疾驰，驶向郊外荒凉的杨家老宅。

推开大门，阴冷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杨若玄的目光径直落在供桌上哥哥杨开阳的灵位上。

哥哥宠溺的样子仿佛就在昨日!杨若玄不由得泪流满面。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推动轮椅上前，手指颤抖地转动了灵位背后那个隐蔽的机关。

“咔哒。”

一声轻响。

墙壁内，一个散发着尘埃气息的檀木匣缓缓显露。

匣身刻满繁复的云纹，锁扣早已锈蚀得看不出原貌。

杨若玄伸出手，指尖拂过冰凉粗糙的匣盖，用力掀开沉重的匣盖！

里面静静躺着的，是哥哥生前珍藏的零碎物件。

她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本泛着陈年暗黄色的册子，深沉的墨色封面上，两个古朴遒劲的篆字如同沉睡的巨龙：《相书》!

就在她拿起《相书》的瞬间，一张夹在书页边缘的泛黄旧照片，如同落叶般飘然滑落。

照片上是三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

哥哥杨开阳站在中间，笑容爽朗。

左边是眉眼间还带着几分青涩的励海。

而右边那个亲昵挽着哥哥手臂，笑得一脸灿烂的女孩……

杨若玄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是她！

照片上那个女孩，赫然长着一双微微上挑的三角眼！

那眉眼，那笑容的弧度……

梦里被砍去四肢的女人...病房里羞辱她的女人...麻辣烫照片里的那个女人...

几张人脸开始重合。

一模一样！

原来是她！她早就认识哥哥！

……难道……？！

就在这时！

“呼——！”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阴风猛地灌入祠堂！供桌上的烛火疯狂摇曳，明灭不定，发出“噼啪”的爆响！整个房间的光影诡异地扭曲起来！

“啊！小姐！”王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缩到墙角，抱紧了脑袋。

杨若玄只觉得一股庞大无匹的意志，如同沉睡万古的凶兽骤然苏醒！

龟卜玄珠叮铃哐啷作响，顺着她触碰《相书》的手，将这股意志蛮横无比地冲入她的脑海！

“呃啊——！”

撕裂灵魂般的剧痛席卷而来！

杨若玄眼前一黑，轮椅一歪，身体如同断线的木偶般向后瘫倒！

“小姐！”王妈肝胆俱裂，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然而！

就在杨若玄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

她的身体猛地绷直！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拉起！眼眸骤然睁开！

无数画面在眼前疯狂闪现：金碧辉煌的宫殿瞬间化为修罗场！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冰冷沉重的锁链！还有一双双充满了无尽怨毒的眼睛！最后定格在一张长着上挑三角眼的妇人脸上！

一个仿佛穿透了无尽时空的女声，在她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汉室倾颓，妖氛蔽日……我……等得太久了……”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拂过那本《相书》，如同抚摸失散多年的故友，最终发出一声叹息：

“《相书》……竟流落至此……”

她的目光淡漠地扫过吓得瘫软在地的王妈，最终落在了地上那张泛黄的三人合影上。

当她看到照片中那个长着一双上挑三角眼的女孩时……

“呵……”

一声轻笑，在阴风呼啸的祠堂中幽幽响起：

“敏敏……又见面了......背主忘恩的贱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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