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杂役也得有编制！

墙体上亮起的金光如水，自青灰色的砖石内部缓缓渗出，起初只是微茫的星点，瞬间便勾连成一幅繁复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巨大图谱。

无数细如发丝的金色纹路交织、盘旋、流转，仿佛一条条活着的金色血脉，在墙壁内奔腾不息。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源自远古洪荒的威严与厚重，将库房这一角映照得如同神域。

苏慕雪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她的瞳孔收缩到极致，死死盯着那面墙，心跳如擂鼓，几乎要冲破胸膛。

这不是什么普通的阵法，更不是幻觉。

作为丹霞宗百年不遇的天才，宗门藏经阁内的孤本秘籍她早已烂熟于心。

她一眼就认出，这墙上浮现的，正是丹霞宗失传了三百余年、只存在于祖师手札寥寥数笔描述中的至高秘宝——隐脉图！

相传，此图并非人力所绘，而是丹霞宗开山祖师坐化之时，毕生修为与天地灵脉共鸣，烙印于宗门龙脉节点之上的神迹。

它显现的是整片丹霞山脉，乃至方圆千里之下的地脉灵气走向，是修行者梦寐以求的无上道图。

三百年来，无数宗门前辈试图将其重现，皆以失败告终。

它就像一个沉睡的巨人，无人能够唤醒。

可现在，它醒了。

不，不是它自己醒的。

苏慕雪的目光猛地从墙上移开，像两道淬了冰的利剑，直直射向墙头上那个晃荡着脚丫、还在为自己辩解的少年。

是因他而醒！

“你脚印带雪味儿”，这句疯话此刻在她耳中不啻于惊雷。

他根本不是在看什么脚印，也不是闻到了什么味道。

是他体内的某种东西，与这面墙、与这整片山脉的隐秘血脉，产生了共鸣！

她心头剧震之下得出的那个结论，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绝伦：“他不是认路……是骨头在发光！”这哪里是凡人能有的体质？

这分明是传说中才能存在的“道骨”，天生便与天地大道相合的无上圣体！

而楚狂歌，对于自己无意间引发的惊天异象，却浑然不觉。

他甚至都没多看那面发光的墙一眼，只是觉得这光晃得他有点看不清苏慕雪的脸，不满地咂咂嘴，将啃了一半的瓜又塞回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喂，姑娘，你别这么瞪着我啊，我说了你像我家小白，是夸你好看，真的。小白是我们村最好看的狗了。”

金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仿佛只是为了印证苏慕雪的猜想，当楚狂歌百无聊赖地从墙头挪了挪屁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时，那与他身体产生共鸣的微妙平衡被打破，满墙的金色脉络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墙壁恢复了原本的青灰色，仿佛刚才那神圣浩瀚的一幕，只是苏慕雪一个人的幻觉。

可她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手心因为紧握而渗出的冷汗，还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消散的、那股精纯到极致的灵气余韵，都在提醒她刚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真实。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再次开口时，声音已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颤抖：“你……你究竟是谁？你来丹霞宗，到底有何目的？”

楚狂歌把瓜核“噗”地一声吐出老远，拍拍手，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她：“我不是说了吗？我叫楚狂歌，跟阿豆一起来报名的临时工，目的就是混口饭吃，最好顿顿有肉。”他挠了挠头，表情无比真诚，“姑娘，你这问题问得好奇怪，跟我家村长审贼似的。”

苏慕雪只觉得一阵无力。

跟一个疯子，或者说是一个“天生道体”的疯子，根本无法用常理沟通。

她看到的惊天秘密，在他眼里，可能还不如手里的半块瓜重要。

就在两人一问一答，气氛诡异之时，一道冰冷而充满怒意的声音划破夜空，由远及近。

“苏师妹！三更半夜，你与此等言行无状之徒在此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话音未落，一道白衣身影已如清风般落在不远处，正是柳寒舟。

他面沉如水，目光如刀，先是扫了一眼苏慕雪，

显然，方才隐脉图乍现所引发的灵气波动虽然短暂，却依旧没能逃过柳寒舟这样内门精英弟子的感知。

他循着灵气异动而来，看到的却是他心目中冰清玉洁的苏师妹，与那个白天就让他无比厌恶的“疯子”在深夜独处。

妒火与维护宗门清规的“正义感”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苏慕雪眉头微蹙，她知道柳寒舟误会了，正想解释：“柳师兄，事情并非你所想，方才此地……”

她的话还没说完，楚狂歌却先开了口。

他从墙头探下脑袋，好奇地打量着柳寒舟，然后咧嘴一笑：“哟，又来一个。这位大哥，你脸绷得跟我们家茅坑里的石头一样，又臭又硬。是不是白天没拉出来，憋得难受？”

“你！”柳寒舟气得浑身发抖，周身灵力激荡，衣袂无风自动。

他何曾受过这等羞辱？

尤其还是当着苏慕雪的面！

他厉声喝道：“满口胡言，掌嘴！”

然而，他还未动手，苏慕雪已一步上前，挡在了他和楚狂歌之间，语气清冷地说道：“柳师兄，他只是个不懂规矩的杂役，与他计较，平白失了你的身份。此地灵气确有异常，我正在查探而已。”

她不能说出隐脉图的真相，那太过骇人听闻。

但她更不能让柳寒舟伤到楚狂歌。

这个少年身上藏着天大的秘密，甚至可能关系到丹霞宗的未来。

柳寒舟见苏慕雪竟公然维护楚狂歌，脸色愈发阴沉，心中的妒火烧得更旺。

他冷笑道：“好一个不懂规矩的杂役！苏师妹竟也觉得此人有可取之处？白天亵渎试炼石碑，激活聚灵阵，可以说是巧合。背诵心法，引动古韵符文，也可以说是他走了狗屎运。但此人言行疯癫，毫无敬畏之心，留在宗门之内，迟早是个祸害！”

他的目光在楚狂歌和苏慕雪之间来回扫视，话语中充满了压迫感：“既然苏师妹如此看重他，那便让他为宗门做些真正的贡献，来证明他不是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好了。”

苏慕雪心中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柳师兄，你这是何意？”

柳寒舟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终于找到了一个既能发泄怒火，又能名正言顺整治楚狂歌，还让苏慕雪无法反驳的办法。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楚狂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说道：“宗门后山，有一座废弃了数十年的第七号库房，终年尘封，阴煞之气淤积。你，现在就去，将它里里外外清扫干净。我给你三日时间，三日之后，我去检查，若库房内还有半点尘埃，或你找任何借口推脱，便自行滚出丹霞宗山门！”

此言一出，苏慕雪的脸色瞬间变了。

第七号库房！

那地方在宗门内几乎是个禁忌。

传闻数十年前，一位长老在那里修炼邪功走火入魔，怨气冲天，导致整个库房被列为凶地，常年封闭。

别说清扫，就连靠近的弟子都寥寥无几。

让一个毫无修为的杂役去那种地方，根本就是要他的命！

“柳师兄，这不可……”苏慕雪急忙开口。

“怎么？苏师妹是觉得他做不到吗？”柳寒舟直接打断她，语气咄咄逼人，“还是说，他根本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只配在这里与你花前月下？”

苏慕雪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气得脸色发白。

然而，所有人都没料到，作为当事人的楚狂歌，在听完这个苛刻无比的任务后，非但没有丝毫畏惧或愤怒，反而眼睛一亮，从墙头“噌”地一下跳了下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兴高采烈地问道：“扫地？这个我熟啊！我在村里就天天帮我娘扫院子。欸，那个第七号库房……管饭不？要是还给加工钱就更好了！”

他那副仿佛占了天大便宜的模样，让柳寒舟精心设计的惩罚和羞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显得无比滑稽可笑。

柳寒舟的脸色由青转紫，死死攥紧了拳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管饭！”

“好嘞！”楚狂歌清脆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准备走，还回头冲苏慕雪和柳寒舟挥了挥手，“那我先去干活了啊！你们俩继续聊，别为了我吵架，伤感情。”

望着少年那蹦蹦跳跳、仿佛要去赶集般轻松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后山的幽深小径尽头，柳寒舟的脸上，那抹得意的冷笑彻底僵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深沉的阴狠。

他就不信，进了那个连内门弟子都避之不及的第七号库房，这个疯子还能活着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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