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疯子踩的地都变金的？

月华如霜，洒落一地死寂。

金光如退潮般敛入大地深处，那口吞噬了楚狂歌的漩涡倏然闭合，地面平整如初，仿佛刚才那拔地而起的青铜古棺、那融金裂地的骇人景象，都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可苏慕雪跪在冰冷尘埃里，掌心攥着的那半片带血衣角，温热触感和刺鼻血腥，都在无情地昭告着现实。

“楚狂歌！”

她失声喊道，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上空回荡，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指尖下的土地坚硬如铁，灵力探入，如泥牛入海，被一股无法撼动的浩瀚力量尽数吞没，连一丝一毫的回应也无。

那力量古老、霸道，仿佛与这整片山河大地融为一体。

他被封印了。不，是他自己……重新走进了封印里。

那歪歪扭扭的血字在脑海中反复灼烧：“别信仙族遗言，他们骗我封印自己。”

仙族，遗言……骗局？

苏慕雪心头乱麻丛生，雪隐老人那句“上古仙族最后一位女帝，以‘踏骨成纹’镇压魔渊”的断言，此刻听来竟充满了可疑的歧义。

镇压魔渊……镇压的究竟是什么？

是渊，还是……渊中的某个人？

她猛地转头，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钉在那个被捆成粽子、半死不活的赵无极身上。

此刻，赵无极脸上的惊骇和狂热尚未完全褪去，反而交织成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看到苏慕雪的眼神，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怪笑：“呵呵……呵呵呵……晚了！太晚了！骨纹归位，神魂重塑，旧日的君王……正在归来！你们……你们都将是新时代的祭品！”

苏慕雪一步跨至他面前，并指如剑，抵住他的眉心，一缕凛冽的剑气瞬间刺入，让他浑身剧烈一颤，黑气都淡了几分。

“仙族的遗言是什么？”她声音清寒，不带一丝感情，“你费尽心机在此布阵，究竟想做什么？”

剧痛让赵无极的面容扭曲，但他眼中却闪烁着残忍的快意：“想知道？求我啊！可惜，你永远也不会知道了。我本想借这村子的怨气血食，引动地底残存的堕仙骨纹之力，助我魔主脱困。谁能想到……谁能想到正主竟然就在这里！还是个疯疯癫癫的傻子！哈哈哈哈！天意！这都是天意！”

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他回来了！他终于回来了！我们这些被仙界放逐、被世人唾弃的‘魔’，终于要迎回我们的始祖了！而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仙门弟子，很快就会明白，你们所守护的一切，不过是一个建立在谎言之上的牢笼！”

始祖？

苏慕雪心神剧震。

魔族始祖？

楚狂歌是魔族始祖？

这怎么可能！

他身上明明是纯正到极致的仙灵之气，那金色的骨纹，更是仙家至高力量的体现！

“仙魔同源……”她脑中再次浮现出玉简上那四个古字，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天灵盖。

如果仙与魔本就是一体两面，那么所谓的仙族女帝，和所谓的魔族始祖……会不会，根本就是同一个人？

“你刚才用血画的符文，‘骨纹认主，魂归旧躯’，旧躯是什么意思？”苏慕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抓住对方话语中的关键。

“旧躯？”赵无极的笑容变得诡异而怜悯，“你以为那口青铜棺是坟墓吗？不，那是熔炉，是神胎！是当年那些伪善的仙族，用九天玄铜为他铸造的牢笼，却也成了他唯一可以涅槃重生的温床！他将以最完美的姿态归来，届时，天地倾覆，乾坤倒转……而你那个疯子朋友，将不复存在。”

最后一句话，如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苏慕雪心上。

楚狂歌……将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会是一个苏醒的、不知是仙是魔的古老君王。

她攥紧了那片衣角，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楚狂歌不会消失。

那个会咧着嘴笑，说她像他家走丢的烧鸡，会用火球术烤红薯给孩子吃，会把价值连城的灵药当萝卜啃的家伙……绝不能就这么没了！

“楚大哥……楚大哥他……”李大锤和一众村民哆哆嗦嗦地围了上来，他们虽然听不懂什么仙魔始祖，但眼睁睁看着一个大活人被地“吃”了，那种恐惧是实实在在的。

“楚大哥不会有事的。”苏慕雪站起身，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她目光扫过这片废墟，扫过惊魂未定的村民，最后落在那片平整无波的地面上。

强攻无用，等待更是死路一条。

唯一的生机，就在那句血字遗言里——“别信仙族遗言”。

必须弄清楚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仙族究竟说了什么谎，才让那位惊才绝艳的女帝，也就是楚狂歌的母亲，亲手布下大阵，将自己的儿子连同他那身惊世骇俗的“堕仙骨纹”一同封印？

“李大哥，”苏慕雪转向李大锤，“这个村子，是不是自古以来就守在这里？”

李大锤愣了一下，连忙点头：“是啊仙子！俺们祖上就是从这里扎根的，听老一辈说，咱们村叫‘守陵村’，就是……就是守护一座大坟。可这都多少代了，谁也没见过什么大坟，还以为是传说呢。”他忽然一拍大腿，“对了！村东头有个老祠堂，都快塌了，没人敢去。祠堂里头有块石碑，上面刻着些看不懂的鬼画符，我小时候淘气，仿佛见过那石碑上的画，好像……好像就有一个人踩着金光往地底下钻的图案！”

苏慕雪眼中精光一闪！

线索！

“带我去！”她没有丝毫犹豫。

“仙子，那这……这秃驴怎么办？”李大锤指着赵无极，满眼愤恨。

苏慕雪冷冷瞥了赵无极一眼，后者接触到她的目光，竟没来由地打了个寒噤。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清冷的女子，其道心之坚韧，远超他的想象。

她没有崩溃，没有绝望，而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了新的方向。

“看好他，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苏慕雪丢下一句话，指尖弹出一道灵光，化作一道银色绳索，将赵无极捆得更紧，上面流转的剑气让他连催动魔气的念头都无法升起，“他还有用。”

说罢，她不再停留，转身跟着李大锤，向村东头的方向疾行而去。

夜风更冷了，吹动着她鬓边的发丝。

苏慕雪的脚步越来越快，内心却愈发沉静。

她知道，一场跨越千年的迷局已经展开，而她，作为唯一一个拿到“钥匙”的人，必须在那个沉睡地下的君王完全苏醒之前，找到破解谎言的真相。

祠堂已然在望，一座破败不堪的木石结构建筑，在月光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推开那积满灰尘、吱嘎作响的木门，一股古老而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祠堂正中，果然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

石碑上布满裂纹，刻痕早已模糊不清。

但借着清冷的月光，苏慕雪还是一眼就看到了李大锤所说的图案——一个模糊的人形，脚踏万丈金光，沉入大地，而在他的头顶，九重云霄之上，有无数仙影俯瞰，神情悲悯而肃穆。

这幅画，讲述的似乎是一个悲壮的自我牺牲的故事。

然而，在石碑的右下角，有一个几乎被岁月磨平的角落，那里用一种截然不同的、充满了无尽怨与恨的笔法，刻着一行小字。

那不是通用的大陆文字，也非魔族古语，而是一种更为古老，与她玉简上“仙魔同源”四字同根同源的神文。

苏慕雪伸出微颤的指尖，将灵力缓缓注入其中。

那行小字，在灵力的催动下，渐渐亮起微弱的光芒，一个个扭曲的字符在她识海中化作清晰的含义。

“吾儿狂歌，生而无罪。”

“天道不容，仙亦不容。”

“他们称你为魔，欲夺你神骨，铸九天之基。为娘只能骗你，以此阵护你万年。待你归来之日，休问对错，休念恩仇……”

“……先毁仙界，再碎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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