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往事不在，死寂心灵上的茉莉花

安泽离开老克那散发着霉味和机油气息的巢穴后，并未直接返回上层。

他熟门熟路地在底层贫民窟更幽暗的巷道里穿行，最终停在一个挂着“电子杂碎”霓虹灯牌的摊位前。

摊主是个沉默寡言、脸上布满电路纹身的男人。

安泽没有废话，直接报出需求：

“两个‘鬼脸’，满电，最新屏蔽协议。”

“鬼脸”是黑市对“面相干扰仪”的俗称。

摊主抬眼看了看安泽，没多问，从柜台下摸出两个比烟盒略大的黑色金属方块，上面只有几个简单的指示灯和一个微型接口。

他快速用仪器检测了一下，点点头：

“满电，最新协议。三个小时，过时变回原形。老规矩，一个五千。”

安泽利落地付了钱，将两个冰冷的“鬼脸”揣进风衣内袋。

这东西能扭曲佩戴者周围的光线，让任何看向佩戴者面部的视线只能看到一团模糊、跳动的“马赛克”，是潜入和逃亡的利器，但也极其耗电，且只有三小时有效期，是亡命徒的标配。

揣好装备，安泽快步离开这片污浊之地。他需要尽快返回，为明天的行动做准备。

然而，在穿过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时，他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前方，是底层区域难得一见的“绿洲”一个依靠巨大管道冷凝水循环维持的人造湖公园。

湖水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幽光，岸边种植着一些耐阴的发光苔藓和变异蕨类，勉强营造出一丝虚假的生机。

安泽停在了公园边缘的阴影里，目光投向那片幽暗的湖水。

冰冷的湖水，倒映着上方管道缝隙里漏下的、如同遥远星光般的点点灯火。

这里，是他前妻名义上的安息之地。

回忆如同冰冷的湖水，瞬间将他淹没。

那场针对乐园能源枢纽的恐怖袭击……

震耳欲聋的爆炸，冲天的火光，扭曲的金属……

他当时正在执行另一个任务，等他疯了一样赶到现场时，只剩下满目疮痍。

她的遗体……

甚至没有找到足够辨认的部分。

最终，只能在这片她生前偶尔会来散步的人造湖边，立了一个衣冠冢。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安泽的世界只剩下酒精的辛辣和赌场筹码冰冷的碰撞声。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麻木地接取最危险、报酬最高的任务，赚来的钱在赌桌上和劣质酒精里迅速化为乌有。

生活失去了所有色彩和意义，只剩下无尽的灰暗和自毁倾向。

直到那个夕阳熔金般的黄昏……

他刚从一个报酬丰厚但极其肮脏的任务中脱身，带着一身疲惫和硝烟味，还有赢来的一笔钱，漫无目的地游荡在乐园中层一个相对干净的公共广场。

夕阳的余晖给冰冷的钢铁建筑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但他只觉得刺眼，只想找个地方把自己灌醉。

就在他烦躁地摸出烟盒，想点燃一支时——

“喂！那边那个高个子！”

一个清脆、带着点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安泽皱眉，循声望去。

广场边缘，一个公共饮水机正发出“滋滋”的故障声，水流断断续续。

一个穿着红色格子连衣裙、扎着紫色高马尾的少女，十分违和地正半跪在地上，工具散落一旁，对着饮水机内部束手无策，脸上沾着油污，眉头紧锁。

“帮个忙行不行？”

少女抬起头，紫色的眼睛在夕阳下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直率的、不容拒绝的意味，直接看向安泽：

“这东西卡死了，我够不着里面那个该死的阀门！看你胳膊挺长的！”

安泽愣了一下。这种毫不客气的求助，在这种冷漠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本想无视，但少女那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和那双明亮的眼睛，让他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他沉默地蹲下，高大的身影笼罩了小小的饮水机。

少女立刻让开位置，指着内部一个锈蚀的调节阀：

“就那个！卡死了！扳不动！”

安泽没说话，只是伸出覆盖着“黑曜石”的右手食指和中指，精准地探入狭窄的缝隙，在阀门连接处一个微妙的应力点上，带着发泄般的烦躁，狠狠一撬！

“咔哒！”

一声脆响，阀门应声松动。水流立刻恢复了正常。

“哈！搞定！”

少女欢呼一声，脸上绽开一个纯粹而明亮的笑容，之前的烦躁一扫而空，“谢了！哥们儿！哦不…先生？”

她看着安泽那张饱经风霜、明显比她年长许多的脸，犹豫了一下称呼。

安泽没在意称呼，只是收回手，黑曜石光泽褪去。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准备离开。

这种短暂的、毫无意义的交集，他不想继续。

“喂！等等！”

少女却叫住了他，飞快地从自己鼓鼓囊囊的工具包里摸索着，然后掏出一个东西塞到他手里：

“喏！谢礼！别嫌弃啊！”

安泽低头一看，掌心躺着一个小巧、锃亮、造型奇特的金属花朵标本。

“我叫茉莉！”

少女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容依旧灿烂，“下次我的小汽车要是趴窝了，能找你帮忙看看不？我请你喝能量饮料！”

她指了指广场对面一个亮着霓虹灯的小店。

安泽看着手里那个冰冷的、带着机油味的金属齿轮，又看看眼前这个笑容比夕阳还耀眼的少女。

她身上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和与装扮极其反差的直率，像一道强光，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他长久以来的灰暗。

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又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只是将那朵金属花标本随意地揣进了风衣口袋，没有回答，转身就走。

“喂！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呢！”茉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安泽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沙哑的声音飘散在带着暖意的晚风里：

“…安泽。”

“安泽！记住啦！”少女清脆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身后响起。

安泽没有停下脚步，但揣在口袋里的手，无意识地握紧了那枚冰冷的齿轮。

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第一次，没有让他感到刺眼，反而带来了一丝……

微弱的、陌生的暖意。

那一刻，灰暗的世界，仿佛被那枚小小的金属反光，刺破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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