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被鬼睡出娃？

林惜默抱着林小安，像抱着一颗随时会引爆的粉红色炸弹，在校园里狂奔。小丫头搂着他的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两条小腿还一晃一晃的，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儿歌，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认爹风暴”跟她毫无关系。

“爸爸，我们这是要去哪呀？”林小安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医院！”林惜默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脚步更快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用科学！用铁一般的事实！和这个荒谬绝伦的“女儿”和那该死的“小黄鸭内裤”撇清关系！还他清白！

“哦~去医院呀！”林小安恍然大悟，随即语出惊人，“是去拔牙吗？妈妈说你小时候可害怕拔牙了，哭得像小花猫一样！”

林惜默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平地摔。

“闭嘴！”他低吼，感觉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

这丫头片子嘴里蹦出来的每一个关于他“过去”的细节，都精准得像一把小刀，在他摇摇欲坠的世界观和羞耻心上反复切割。

他高一真的因为智齿发炎去拔过牙，也确实……嗯，表现得不太英勇。这特么又是哪个杀千刀的室友泄露的童年阴影？！

想起手机里宿舍长把内裤穿在裤子外面模仿超人的照片，室友王明光着膀子跳社会摇的视频，还有……

不管是哪个高中室友，回去之后，大家一起给老子社死！

更让他崩溃的是，身后还跟着几个“忠实”的大学室友和几个闻讯赶来的、唯恐天下不乱的吃瓜群众，人手一部手机，镜头牢牢锁定着他和他怀里的“小炸弹”，实时直播这场“年度认爹大戏”。校园论坛的帖子已经刷爆了：

【惊爆！小黄鸭内裤男主携‘女儿’奔赴医院！DNA检测现场直播中！】

【开盘了开盘了！赌林惜默是真爹还是被碰瓷！】

【那个小女孩好可爱！林惜默好渣！连娃都不认！（狗头）】

“林哥！加油！我们精神上支持你！”林惜默的室友二狗在后面怪叫。

“小安别怕！叔叔们给你作证！你爸跑不了！”室友猴子挥着手机，镜头怼得更近了。

“林同学，需要法律援助吗？”一个法律系的吃瓜群众一本正经地喊，“需要的话，我这就联系别人给你补办结婚证！”

林惜默：“……”他只想把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连同怀里这个“小祖宗”一起打包发射到外太空！

好不容易顶着无数道探究、好奇、幸灾乐祸的目光冲出校门，拦了辆出租车，林惜默几乎是“扔”一样把林小安塞进后座，自己也挤了进去，对着司机吼道：“师傅！去最近的能做亲子鉴定的三甲医院！快！”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气急败坏的林惜默，又看了看旁边乖乖坐好、眨巴着大眼睛一脸无辜的林小安，眼神瞬间变得复杂起来，带着三分了然、三分鄙夷和四分“贵圈真乱”的感慨。

“年轻就是好啊。”司机一声感慨，驾驶着车子汇入车流。

后座，林小安好奇地扒着车窗看外面飞驰而过的街景，林惜默则抱着头，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和社死恐惧中。

“爸爸，”林小安看了一会儿，转过头，小脸认真，“做那个…DNA，疼吗？要打针吗？”

林惜默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不疼，就取点口水或者头发丝儿……”他顿了顿，狐疑地看着她，“你…你妈没告诉过你？”

林小安摇摇头，羊角辫也跟着晃：“妈妈只说让我来找爸爸，说爸爸看到我就知道了。”她顿了顿，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可是爸爸好像真的不知道安安呢。”

林惜默看着她清澈无辜又带着点小委屈的眼神，心里那点被“碰瓷”的愤怒和羞耻，莫名其妙地掺进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别开脸看向窗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场精心策划的骗局！目的就是毁了他的一世英名！

车子在医院门口停下。林惜默刚抱着林小安下车，后面那辆载着室友和吃瓜群众的车也到了。一群人呼啦啦围了上来，长枪短炮（手机和摄像机）再次对准。

“林哥！冲啊！真理就在眼前！”

“小安别紧张！科学会还你一个公道！”

“护士姐姐！我们要做亲子鉴定！对！就他和他闺女！”二狗嗓门最大，直接对着挂号窗口喊开了。

林惜默恨不得用眼神杀死这几个损友。他硬着头皮，在无数路人和医护人员好奇的目光洗礼下，抱着林小安，像个即将奔赴刑场的烈士，走向了亲子鉴定中心。

填表、缴费、核对身份信息……每一个环节都让林惜默如坐针毡。特别是当护士听着后面那群“亲友团”七嘴八舌的解释（“哎呀护士姐姐，情况特殊！孩子妈…呃…暂时联系不上！”），那眼神里的探究简直要把他洞穿。

“小朋友，来，张嘴，啊——”负责采集口腔黏膜细胞样本的医生是个温和的中年女性，她拿着棉签，弯下腰对着林小安。

林小安很配合，大大地“啊”了一声，小嘴巴张得圆圆的。医生动作轻柔地在她口腔内壁刮了几下，封好样本。

轮到林惜默，他一脸视死如归地张开嘴，任由棉签在嘴里捅咕，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出窍。

“好了，样本我们会尽快送检。通常需要3-5个工作日，加急的话最快24小时出结果，但费用更高。”医生公事公办地说。

“加急！必须加急！”室友们异口同声地替林惜默做了决定，并迅速凑钱。

“林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快还你一个清白的！”二狗一拍胸脯，上交了钱。

刚说完，转头二狗就和另外几个室友偷笑着说：“你们说老默这孩子是真的还是假的？急死我了，等着吃瓜呢！”

接下来是漫长的。其实只有一天，但林惜默觉得像一个世纪。这24小时里，林惜默经历了：

手机被各种消息、电话、好友申请轰炸到死机。

走在校园里，简直变成了学校里的大明星，走到哪都有人跟着，真就是“万众瞩目”。

宿舍里，室友们轮番对他进行“审问”：

“林哥，老实交代，高一你到底干啥了？她是亲的女儿吗？”

“那小女孩真不是你跟哪个网友的…意外惊喜？”

“她妈到底是谁啊？小安这么漂亮，她妈妈一定非常漂亮吧？”

林惜默一律以“滚！”、“再问自杀！”、“DNA会证明一切！”回应。

他心里也乱成一锅粥，那个被他刻意遗忘的、羞耻又离奇的“噩梦”片段，不受控制地反复闪现。那冰凉又炽热的触感…那模糊却绝美的轮廓…难道…真的不是梦？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摁下去——太荒谬了！建国后不许成精！更不许女鬼…那啥还生娃！

终于，熬到了第二天下午。林惜默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带着一群兴奋的室友团和已经跟他混熟、牵着他手蹦蹦跳跳的林小安，再次来到了鉴定中心。

空气仿佛凝固了。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室友们也安静下来，屏住呼吸。

连林小安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凝重，小手紧紧攥着林惜默的食指，仰着小脸，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医生从窗口递出来的那个薄薄的信封。

医生面无表情地把报告递给林惜默：“林惜默先生，您的亲子鉴定报告结果出来了。”

林惜默的手有点抖。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打开潘多拉魔盒，用尽全身力气撕开了信封封口，抽出了那张决定他清白的纸。

他的目光直接越过前面那些看不懂的基因座数据和图表，精准地锁定在报告最下方，结论栏那一行加粗的黑体字上：

【根据DNA分析结果，累积亲权指数（CPI）为 1,234,567,890.1234，亲权概率（RCP）大于99.99%。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林惜默是林小安的生物学父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林惜默脸上的血色“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比医院的墙壁还要白。他捏着报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微微颤抖着。

报告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的脑子里。

支持…林惜默是…林小安的…生物学父亲…

生物学父亲…

父亲…

“噗通！”一声闷响。二狗手里举着正在录像的手机，一个没拿稳，直接掉在了地上。但他毫无所觉，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鸭蛋，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死死盯着林惜默手里那张纸，仿佛要把它烧穿。

猴子也彻底石化，脸上的嬉笑表情完全僵住，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其他几个吃瓜群众更是倒吸一口凉气，现场一片死寂，落针可闻。只有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还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林小安摇了摇林惜默僵硬的手臂，声音清脆，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爸爸？结果出来了吗？安安是不是爸爸的宝宝呀？”

这句天真无邪的问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惜默已经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视线从那张仿佛有千钧重的报告单上移开，对上林小安那双清澈见底、满是期待和孺慕的乌黑大眼睛。

世界在旋转，耳边是尖锐的嗡鸣。

高一…无人区…晨光牌钢笔…请笔仙…打跑丑八怪…那个“梦”…冰凉又炽热的触感…小黄鸭内裤…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细节，在这一刻，被这份冰冷的、科学的、不容置疑的DNA报告，以一种荒诞到极致的方式，硬生生地串联在了一起，砸得他头晕目眩，三观尽碎！

一个他拼命否认、觉得无比荒谬的结论，如同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狞笑着占据了他全部思维：

他，林惜默，母胎单身22年，连女生手都没牵过的大好青年，在七年前的一个月黑风高夜……被一个女鬼……睡了？！

还特么……一次中奖？！

现在，娃都找上门了？！

巨大的荒谬感、羞耻感和一种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愤怒与茫然，如同海啸般瞬间将他淹没。他感觉喉咙发紧，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

“我…我……”林惜默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砂纸在摩擦。他看着林小安，又低头看看那份铁证如山的报告，最后抬起头，眼神空洞地扫过周围那一张张震惊到呆滞的脸。

一股无法抑制的、混合着极致崩溃和世界观崩塌的悲愤，猛地冲上他的喉咙。

他捏着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响彻整个医院走廊、充满了无尽绝望和灵魂拷问的呐喊：

“我特么……被鬼……睡出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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