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阿黄学艺暗藏机，书生布匠初联手

晨雾未散时，柳承宗推私塾木门的手顿了顿，门阶下立着个裹得像颗毛栗子的少年，怀里抱着的麻线捆比他半人高的身量还壮实。

"阿黄？"他出声时，少年肩头猛地一颤，麻线捆"咚"地砸在青石板上。

"先生早！"阿黄弯腰捡线，冻得通红的鼻尖几乎要蹭到地面，"晚晴姐说...说让我跟着您学制这麻棉布。"他直起腰时，耳尖沾着草屑，眼睛却亮得像淬了晨露的星子，"我天没亮就去后园麻田割了线，您闻闻，还带着露水味儿呢。"

柳承宗蹲下身帮他理乱成一团的麻线，指尖触到湿润的麻茎，果然带着青草混着泥土的腥甜。

这孩子手背上还留着被麻叶划的细红痕，显然是急着赶工没戴护具。"急什么？"他抽了帕子替阿黄擦手背，"麻叶刺人，往后记得裹层布。"

"不疼的！"阿黄缩了缩手，却没躲开，"晚晴姐说这布能换冬衣给修渠的阿公阿婆，我...我想快些学会。"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翻麻线捆，从最里层摸出个油纸包，"这是我阿娘烤的麦饼，您垫垫肚子再教我吧？"

麦香混着晨雾钻进鼻腔，柳承宗喉结动了动。

他昨日只喝了碗稀粥便去查渠埂，此刻胃里正泛着酸。

可当他看见阿黄指甲缝里沾着的麻渣，想起这孩子天没亮就摸黑割麻的模样，到底接过麦饼掰成两半："分你一半。"

阿黄咬着麦饼的嘴角沾着饼屑，眼睛笑成两弯月牙。

两人就着晨雾坐在台阶上，柳承宗掰着麻线讲解："麻线要先泡温水里半日，去了涩性才软和。

棉絮得捶足五十下，"他比画着捶打的动作，"你前日捶的那团，我摸过，才三十下。"

"我记着呢！"阿黄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封皮是旧布缝的，"晚晴姐教我记工账，我也记您说的话。"他翻到新一页，用炭笔歪歪扭扭写"麻线泡水：卯时到未时"，"棉絮捶打：五十下，要匀"。

日头升到中天时，布庄的靛青幌子在风里晃了晃。

苏晚晴掀开门帘进来时，正见阿黄蹲在陶缸边搓洗麻线，水珠顺着他挽起的袖口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溅起小水花儿；柳承宗则捏着团棉絮，用竹片一下下捶打，动作像在抚琴。

"倒真像回事。"她抱臂倚着门框，嘴角微微翘起。

阿黄手一抖，陶缸里的水泼湿了鞋袜。

他手忙脚乱去擦，柳承宗却没抬头："这是第三遍搓洗，得把麻浆全搓净。"他将捶好的棉絮递过去，"你摸摸，软和了吧？"

苏晚晴接过棉絮。

棉絮蓬松得像云，混着麻线的那团却硬实中带着韧性。

她忽然想起昨夜对着麻棉布翻来覆去看了半宿，提花暗纹的"柳记"二字，在烛火下像活了似的。

原来这书生早把算盘打到了布庄信誉上，用自己的私印做记号，往后这布卖出去，谁不晓得是柳溪坞的手艺？

"若真能量产..."她指尖划过棉絮，"布庄出三台织机，麻料管够。"

柳承宗终于抬头，眼底闪过丝惊喜，很快又压成淡笑："苏娘子这是要与我共分辛苦？"

"共分辛苦倒罢了。"苏晚晴从袖中摸出个铜铃晃了晃，"我要共分这麻棉布的利。"铜铃丁零作响，惊得阿黄抬头，她却只盯着柳承宗，"前儿修渠用了工分制，我瞧着好。

这布也用工分，织一匹布，村民得七分，布庄得三分，你...得一分。"

柳承宗愣住。

他原以为苏晚晴会要五成，毕竟织机和麻料都是布庄出的。

可看她眼里的认真，又不似玩笑。"为何给我一分？"

"你教了手艺。"苏晚晴转身要走，又停住脚，"再说...你那暗纹主意，值这一分。"

她走后，柳承宗望着陶缸里晃动的日影，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案头的《六韬》。

气运值面板在眼前忽明忽暗，这两日村民修渠积极，又多了三十点，足够合成"棉麻混纺改良方案"了。

他正算着，阿黄凑过来："先生，晚晴姐说的工分，能换冬衣布？"

"能。"柳承宗揉了揉他发顶，"等织出布来，你阿娘的粗布衫，就能换件麻棉的了。"

阿黄的眼睛亮得惊人，干活更起劲了。

三日后，首批麻棉布在布庄织机上落了机。

苏阿娘捏着布角，拇指在布面来回搓了七八下，终于松开紧皱的眉头："虽不如纯棉软和，倒比粗麻布结实。"她瞥了眼缩在墙角的阿黄，"这小子手倒巧，比你那几个徒弟强。"

苏晚晴展开布，"柳记"暗纹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她扬声喊："明儿起，各家各户出工织布，织够五匹换一件冬衣！"

消息像长了翅膀，眨眼飞遍柳溪坞。

午后的布庄前挤了半条街，有抱着纺车来的老妇，有拎着麻线来的青壮，连修渠时摔了腿的王伯都柱着拐杖来，说要帮着理线。

初雪飘落时，柳承宗站在布庄台阶上。

雪花落在麻棉布上，很快融成小水点儿，却没渗进去，这布，防水。

他望着村民们红扑扑的笑脸，忽然想起父亲笔记里写的"得民心者得壁垒"，原来古人诚不我欺。

夜深时，阿黄缩在布庄后巷的柴堆里。

他怀里揣着块麻棉布，是白天织坏的边角料。

月光透过柴缝照在布上，"柳记"二字泛着淡青色。"先生说这是柳家的记号..."他摸了摸布角，声音轻得像叹息，"那...我把这布收着，算不算帮柳家守东西？"

他正出神，远处传来巡更的梆子声。

阿黄慌忙把布往怀里塞，却没注意到麻线捆的绳子松了，几缕麻线从布庄账本上垂下来，在风里晃啊晃，扫过"麻料入库"那页的数字。

柳承宗在私塾挑灯整理布庄送来的麻料清单时，笔尖忽然顿住。

他盯着"五十担"的入库数，又翻到前日麻田的收割记录，明明收了五十五担。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他对着跳动的烛火皱起眉，将清单往怀里拢了拢。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